作者：过期的蜜桃罐头
“什么仇人，是好兄弟，”叶锦书脸上带着和煦的笑意，又催促段峰，“你快把所有音频资料导出来给我，改天请你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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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待室里，苏萌萌给姜智倒了一杯温水，在她对面坐了下来。
“感谢你特意来警局配合我们的工作。”苏萌萌朝她微微一笑。
“没有的事，刚才我有点事要处理，但我一直在想警官说的事情，因为一口气想到了好几件事，怕自己在电话里说不清楚。”
“嗯，没事，你慢慢说，关于你的小学班主任周俊英，你对他的印象如何？”
“其实小时候，我一直觉得周老师是个很好的老师，但后来随着年龄增长，以及知道了一些事情，我就慢慢对他有点改观了，现在想想，他好像真的是个隐藏的坏人。”姜智的表情很认真，不知不觉间已经收起了脸上的微笑。
她是目前第一个说周俊英不好的学生，苏萌萌心中一喜，面上却依旧保持着淡定，不疾不徐地抛出问题：“是因为知道了他的什么事，才让你对他改观的呢？”
“我初中读的三中，和周老师的女儿周爱琳在一个班上，虽然我们小学不同班，但她是我们班主任的女儿，这事全年级都知道。那时候我还很喜欢周老师，因此就觉得一定要和她交朋友，军训的时候我就主动去找她，当时她看到我，脸色都变了，我对她越热情，就感觉她越想疏远我……那时候我知道她高冷，因为她是周老师的女儿，长得又漂亮，但小学的时候也没有看到她和谁玩得特别好，总是独来独往的，每天中午又和周老师一起吃饭，我就以为她是看不起我们其他人。”
“结果呢？”
“结果根本不是这样，”姜智沉着脸，“后来跟她熟络了，我才知道，不是因为她高冷，而是因为她被她们班上的人孤立了。”
苏萌萌明知故问：“她们班上的人为什么孤立她？”
“因为她每天和周老师一起吃午饭，大家都知道她是周老师的女儿，她在学校里没有朋友，也融不进她们班，她又很优秀，就算是靠自己得到的荣誉，老师只要一表扬她，其他人就会在后面说风言风语，说老师是因为她爸爸是周老师，才会偏爱她，班上的同学也更不待见她，哪怕她的成绩已经是年级最好的了，大家也只把她的优秀归功于周老师……那时候我才知道，她的处境居然这么难……但如果细想，这件事不是很奇怪吗？周老师向我们传达出来的，是他很爱女儿，为了避嫌，才不让周爱琳跟我们一个班，但一开始，不就是他告诉我们周爱琳是他女儿的吗？真正的避嫌，难道不该是不让任何人知道周爱琳是他的女儿吗？可他每天都打好饭在食堂里等着周爱琳一起吃饭，让所有人知道周爱琳享受着特殊的待遇，一群饥肠辘辘排着队的小学生，看到周爱琳可以坐在空旷的教师用餐区和周老师一起吃饭，总不会每一个人都是羡慕的吧？”
==========作者有话说:==========
今天有事出去了~只更3K~
第146章
“这些都是周爱琳亲口告诉你的？”苏萌萌问。
姜智的嘴角牵了牵, 扯出一个勉强的笑来：“当然不会是她说的，只是我发现，每次当我试图向她套近乎, 说起小学时候的事情，她都会回避我，不是因为害羞，而是自内而外的在抗拒，而且进入中学后, 我才发现她并不像传闻中那样高冷，可对我却是明显的冷淡, 一开始我还以为我被她讨厌了，后来才知道，她讨厌的不是我这个人，而是我在她的世界, 被划归在了有关小学的一切人事物里，她要从那个泥沼里挣扎出来, 就得远离我。”
“那后来你们的关系变好了吗？”
姜智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只是她脸上的笑意有了温度。
苏萌萌读懂了姜智这个笑容的含义。
初见姜智，苏萌萌就察觉到了她与自己的不同，她留着干练的齐耳短发, 穿着正装, 气质不凡，她身上少而精致的首饰透露出她的品味和经济实力，她是带着“男人配不上老娘”的气场降临的, 连带此刻提起周爱琳的表情也不同, 那不像是一般人提起自己初中同学的感觉。
硬要说，更像是聊到自己初恋时的感觉。
虽然苏萌萌对这件事的确信程度已有九成, 但她需要得到姜智的回答，即使她也清楚这个问题涉及隐私，并且与案件没有直接关联。
于是苏萌萌选择了一种折中的问法，她注视着姜智的双眼，开口道：“周爱琳，她跟你一样吗？”
没有任何言语和行动上的回应，但姜智脸上那个微笑已经给了苏萌萌答案。
苏萌萌的心一沉，果然如此，这就是周爱琳的秘密。
她对爱情最初也最浅薄的认知，来自父母，父亲的表里不一和操纵折磨，母亲的咬牙忍耐和无声崩溃，都让她感到压抑，可就是这样的父亲，外界对他的评价却是清一色的褒奖，内心感受与外界评价的矛盾，让她的评判体系崩塌，失望的情绪没有出口，这给她带来的影响，就是让她彻底对异性，对与异性产生爱情不再抱有期待。
苏萌萌轻轻呼出一口气，越过了这个话题，又问姜智：“你和周爱琳高中也是同学？”
“高中我们同校不同班，周爱琳之后读的文科班。”
“你们之后还有联系吗？”
“初中同学会上见过，不过也只有一次，她毕业之后留在外地了，也没怎么回C市，就没法参加同学会了。”
“是因为周爱琳，你对周俊英改观了？”
“一开始是想要弄清楚周爱琳为什么疏远我，就会去想自己是哪里惹她不高兴了，意识到好像是因为我提到了小学，提到了周老师，每次提到周老师，她都会表现得有点应激，可能是我想得多了，自己就想通了吧，才发现很多事情的真相不是我之前看到的那样，然后时常会有‘啊，原来之前我们都被蒙在鼓里了’这样的顿悟，进而产生‘这个男人好恐怖’的感觉，后来和周爱琳关系变好之后，为了验证我的猜想，本来是有些冒犯她爸爸的话，周爱琳却从不感到意外，我就更加确信，原来周老师就是这样的人，周爱琳是他最亲近的人，当然知道最真实的他。”
“依照你这么说，除了他看似疼爱周爱琳，却是在制造众人对周爱琳的孤立情绪以外，应该还有其他的什么事作为印证吧？”
姜智没有回答苏萌萌，而是问苏萌萌：“苏警官，你读书的时候，班上有那种，全班都很讨厌的同学吗？”
被姜智这么一问，苏萌萌认真思考起这个问题，才发现好像除了关系比较好的同学，自己对大部分同学都已经没有印象了，要说“讨厌”就更谈不上了。
“虽然班上有比较调皮的同学，我不喜欢他，但印象中他也有自己的小弟跟着他，我们班好像没有全班都讨厌的同学，最主要的原因，大概是我和小学同学都没有联系，所以对他们没什么印象了。”最后苏萌萌诚恳地回答。
苏萌萌的回答让姜智很满意，忍不住跟着感叹：“对吧，若非十恶不赦，怎么会全班都讨厌呢？”
“怎么突然问我这个问题？”苏萌萌顺势追问。
“因为我们班真的有这么一个同学，全班都讨厌他，即使在成年之后，提到这个同学，大家的反应也出奇的一致，嫌弃，厌恶。”
心脏却在胸腔里剧烈跳动着，苏萌萌有预感，他们就要接近那个一直都在找寻的答案了。
“他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吗？”苏萌萌问。
姜智摇头，自嘲一笑：“没有，他什么都没有做，但我们全班都讨厌他，他做什么我们都要挑刺，无论他多么小心翼翼，都会感受到来自我们所有人的恶意，他就这样，一直到毕业。可细究起来，我们却都不记得他究竟做了什么事情，让我们讨厌他。但我猜，大家应该都还记得自己对他做过什么，用现在的眼光来看，那时候我们对他的态度，以及对他做的事情，无疑就是校园霸凌。”
“既然他什么都没做，你们为什么会这么对他？”
“是啊，为什么呢？”姜智看着苏萌萌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因为那就是周老师想要看到的，我们对他的态度，他所承受的这一切，都拜周老师所赐。如果说一个人心智不成熟，小肚鸡肠，因为小事讨厌一个人，那是完全可以理解的，但如果所有人都莫名其妙地讨厌着一个人，那一定，是因为有一个代表权威的人在引导，并且不断强化这种情绪，那时候在我们班，能做到这件事的，就只有周老师了，不是吗？想明白这件事的时候，我也觉得毛骨悚然，那时候我把我的结论告诉周爱琳，她却毫不意外，就好像在她的意识里，周老师就是会做出这种事的人，所以我才更加确信我的猜想。”
苏萌萌转头看向身边的张淞栩，张淞栩也是难得一见地摆出严肃的表情，他们都清楚，姜智口中这个同学，就是孙可口中全班都讨厌的那个同学。
“周老师是怎么引导你们去霸凌同学的？”
“周老师从来没有引导我们去霸凌他，相反，周老师表现得十分照顾他，恩威并施，还让我们大家多多帮助他，”姜智的笑意里多了一丝狡黠，“周老师对他做的事情，跟对周爱琳做的事，其实是同一个逻辑，看似照顾，实则是在煽动对立，而那时候的我们，竟然如此轻易就上了他的当。”
“比如呢？”
“比如，明知道他不会做的题，会让他在黑板上解答，他答不上来，周老师会说‘看来大家对这类题型掌握得还不是很牢固，今天的家庭作业再加两道同类型的大题，我们抽同学上台来解题，就是要发现问题，发现了问题才是好事’，现在想来，周老师的‘关照’分明就带着歧义。”
“周俊英这么做，你们不就觉得加作业是他的错了吗？”一直沉默不语的张淞栩总算是按捺不住了。
“是啊，明明他的成绩不是最差的，但每次考试完了，周老师分析我们班成绩的时候，都会有意无意地提到有些同学拖了班级的后腿，比如他会说，‘我们班的平均分比二班低了0.3，就是因为有些同学犯了不该犯的错误，比如谭朔，我就记得大题第一题做错了，这道题又没有难度，扣分都是因为粗心，要是这道题对了，我们班的平均分是不是就比二班高了？’”
“他这套说辞，套用在每个人身上都适用的吧？干嘛点名个人啊？”张淞栩越听越来气。
姜智苦笑：“成年人一秒就能发现破绽的话术，那个时候，我们这群小学生，却视作真理，顺理成章把所有责任都推到了谭朔一个人的身上，加作业怪他，没考过二班也怪他，类似的事情还有很多，这些事情就像是养料，灌溉着我们心中那颗恶意的种子，所有人都关注着他的言行，对他高标准，严要求，到吹毛求疵的地步，不满逐渐发芽，生长，越来越旺盛，而他的性格又内向，我后来在想，那时候他可能也认为错的是自己，所以才会被欺负了也不吭声，只默默承受着这一切。”
“你刚才说的这位谭朔，毕业之后你和他还有联系吗？”苏萌萌又问。
“嗯，毕竟同学会是我在组织，谭朔一直没有加我们班的班群，其他同学也好像巴不得他别加群，感觉大家早就想把他开除班籍了。”
“他来参加过同学会吗？”
“从来没有，那时候我天真地以为，小时候不懂事，小孩子之间的事情，随着年龄的增长都会过去，我还在群里问过大家，虽然大家一开始的态度不太欢迎他加入，但我问起他们到底讨厌谭朔什么的时候，他们却发现，好像也想不起来为什么那时候那么讨厌谭朔了，有人松了口，其他人才表现得没有那么抗拒了。”
“那是他不肯来参加同学会？”
“是的，时隔多年，当我向他报上我的姓名，告诉他，我们要组织同学会，邀请他参加的时候，他在电话那头，突然情绪激动，冲我咆哮，质问我为什么毕业这么久还不肯放过他。那时候我才知道，原来这件事带给他的伤害，并没有像我想象中那样，随着时间过去而冲淡。”
“你给他打电话是什么时候的事？”
“前几年吧，组织同学会，也是大家大学毕业，工作稳定之后。”
“你对他的声音还有印象吗？”苏萌萌追问。
姜智一愣，有些犹豫：“我不确定……”
“如果现在给你听一段音频，你能判断出，是不是谭朔的声音吗？”
第147章
“抱歉, 给谭朔打电话是两三年前了，也只打了那一通，因为我刚说明来意, 他就情绪激动，后面的话都是吼出来的，我现在回想，只能想起来他很生气的语气，如果是正常说话, 我也不能确定能不能认出来是他的声音……或者，我能先听一下吗？”姜智试探着问苏萌萌。
苏萌萌转头看向张淞栩, 张淞栩点了点头。
“那你稍等一下。”苏萌萌说完起身走出了接待室。
在接待室外，苏萌萌快速把录音编辑了一下，只留下了后面一句，确认音频无误, 才又敲门进了接待室，姜智正对张淞栩说：“团结的班级需要一只‘替罪羊’, 比起放任大家互相推诿甩锅, 默认把所有犯错的责任都推给这只‘替罪羊’，就能压下矛盾，其他的人也能团结一心。在我们班, 谭朔就是这只‘替罪羊’。”
待苏萌萌坐下, 姜智也刚好看了过来。
“这段音频，你听听看。”苏萌萌说着，把手机放在桌面上, 把音量调到最大, 按下了播放键。
“我已经从山里出来了，走到了公路边, 这里有个路桩，上面的数字是‘23.3’。”
音频播放结束，姜智意犹未尽，问苏萌萌：“这么短？”
“需要再听一遍吗？”
姜智连忙点头，这次她下意识俯身向前，又侧过了耳朵。
音频再次播放，又很快结束，姜智皱起眉来，迟疑着摇了摇头：“我不太确定，但我第一感觉……不太像。”
这个答案倒是让苏萌萌和张淞栩都有些意外，毕竟在刚才，他们都有强烈的直觉����这个谭朔的嫌疑很大。
不过对方拨打报警电话的时候也很可能伪装了声线，这并不能说明报警人就不是谭朔。
“没关系，感谢你为我们提供的线索。”苏萌萌微笑着朝姜智颔首。
姜智也扯了扯嘴角，点了下头，意识到这是结束语，忙问苏萌萌：“苏警官，周老师怎么了吗？”
苏萌萌脸上笑意不减，道：“案件相关内容不便透露，非常感谢你的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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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萌萌和张淞栩回到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去警校的三个人已经回来了，四个人凑在一台电脑前，正在看地图。
“你们回来啦！怎么样，有什么发现？”张淞栩也扑过去，趴在最外围的冉季背上，挤过去看电脑屏幕。
只有冉季有问必答：“把录音放大到极限，分离还原出了几段有效音频，其中有吉祥粥铺的外卖提示音和麦当劳的早餐广告。”
“我去！这么牛！确定了两个点，应该就能锁定位置了吧？”
“嗯，同时满足这两个店铺的地点，目前有两个，叶队已经把线索给视侦了，视侦那边应该很快就能给我们答复。”
“太好了！”张淞栩长舒一口气，“时间地点都有了，只要有监控覆盖，我们就能锁定他。”
“那可不一定，”叶锦书给张淞栩泼了盆冷水，“如果是在定安二路，天眼锁定报警人的难度会小一些，但要是在临桂路……”
叶锦书说着，放大了地图，真实的街景加载了出来。
“这……”张淞栩一哽，实在说不出什么乐观的话来。
临桂路位于寸土寸金的老城区，老城区最大的特点就是路窄楼密绿化好，沿街的行道树，随便拎一棵出来，年纪都比张淞栩大，道路监控的像素低不说，人行道都被树荫挡完了。
与此同时，所有人都已经猜到了答案，并非想法悲观，而是从行凶到抛尸，再到报警把尸体送到警方面前，凶手能够缜密地做出这一系列举动，没有留下蛛丝马迹，是不会在这种地方给警方留下破绽的，他敢公然在路边拨打这通报警电话，就是有十足的把握，警方通过天眼无法锁定他。
“张哥，你们那边情况如何？有线索吗？”冉季又问张淞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