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脚步声,抬眼看了过来,双眼却没有对焦。

苏萌萌的视线扫向扶着她的程诗淼,程诗淼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苏萌萌立马懂事地抿紧了嘴唇。

程诗淼扶着孔琳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了下来,苏萌萌和郭雪明也走近了,才发现孔琳止不住地在颤抖。

虽然周俊英的尸体通过浸泡软化,达到了能够解剖的程度,但他毕竟已死,皮肤不会再恢复弹性,本就苍老松弛的皮肤,脱水后像是干树皮,重新浸泡软化后也仍然是黑褐色又皱巴巴的模样。

而这个周俊英死在大约三个月前,被人残忍杀害后抛尸野外,无论他经历过怎样的一生,到死亡这一刻,他又回归了他初来这个世界时的模样,身无长物,无牵无挂。只是那时候包裹着他的是母亲的子宫,而现在包裹着他的,是一层又一层的保鲜膜,没有半分保鲜效果。

孔琳和周俊英毕竟夫妻一场,无论周俊英生前,二人有再多恩怨,此刻看到这样的周俊英,孔琳应该也都释怀了。

孔琳浑身都在抖,只见她努力扯了扯嘴角,是想要笑,眼泪顺着她的眼尾滑落下来,然后她总算开了口。

“死了好……死了活该……这个道貌岸然的人渣……呵……他就应该,落得这个下场……老天有眼……老天总算开眼了……”

第142章

孔琳的话出乎在场所有人的意料, 几位警察有个简单的眼神交流,最后程诗淼开口:“你为什么这么说?是因为你们离婚的时候,有很大的矛盾吗?”

孔琳转头看向程诗淼, 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反问:“你们了解到的周俊英是个怎样的人?”

程诗淼一怔,一时不知道该怎么作答,但孔琳似乎也没期待得到程诗淼的回答,替她说了出来:“风趣, 幽默,温柔, 善良,把学生当自己的孩子,把教育当人生理想,对朋友两肋插刀, 连陌生人都能感受到他的善意����是这样吗?”

孔琳说完,自顾自笑了起来:“我之前一直不理解, 究竟是为什么呢?每个人眼中的他都那么完美, 学生,同事,哪怕是和他只有过一面之缘的人, 印象中的他, 都是非常好的人,那我和琳儿看到的那个男人,又是谁呢?”孔琳问程诗淼, “你说, 是他们看到的那个他是假的,还是我们看到的那个他是假的?”

“他对你们母女究竟做了什么?让你对他有这么大的偏见……”程诗淼慎重地追问。

孔琳没有回答, 依旧是那副自言自语的模样,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顺着自己的思路继续说着:“如果那些好是装的,那为什么偏偏不在我们面前装?如果那些是真的,为什么偏偏,就这么对我们?呵……”孔琳仰起脸,眼泪顺着她的眼尾滑落下来,可她嘴角的笑容里却带着一丝欣慰,“看来,他不止对我们母女这样,一定是另一个,看到了他真面目的人,杀了他,呵呵,活该啊,周俊英,你这样的伪君子,就该这样死,就该……这样……死……”

孔琳说到最后,声音哽咽得厉害,她闭上眼,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苏萌萌走到孔琳面前蹲了下来,孔琳似乎也察觉到了,缓缓睁开了眼,看着眼前的苏萌萌,一时没有来得及伪装。

“虽然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过什么,但我想,你应该有过一段非常憋屈的经历,不要把它藏在心底,请告诉我们,好吗?”苏萌萌的语气真挚,孔琳看着她,一时也没有做出任何回应。

“我不想说一日夫妻百日恩,也不想劝你放下对他的不满,或是恨意,来配合我们。你完全可以继续讨厌他,此刻因为他的死亡,你感到解恨,感到悲伤,这都没有错,只是我们也需要你帮我们还原出一个真实的他,从而找到那个杀害他的真凶,只有法律可以制裁一个坏人,这是我们作为一个普通人,都要捍卫的那个底线,对吗?”

*

树人小学档案室的老师整理出了周俊英历届带过的班级和任教过的班级的资料,垒了厚厚几沓,一个有着三十年一线教学经验的教师,他的教学生涯就浓缩在了这几沓学籍资料里,一个人只有薄薄一张纸页,竟然能有这么几沓,若是具象化成一个个具体的人,怕是得堆满整个操场了。

看到这么多的学籍资料,孙可好不容易平复下去的情绪,又有些上来了。

看着眼前的孙可,沈确恍然意识到她的年龄可能和周爱琳差不多,于是问她:“孙老师,你知道周老师的女儿吗?”

“当然知道了!”孙可连忙点头,“你说的是周爱琳吧?”

“嗯,”沈确点头,“你们认识吗?”

孙可摇了摇头,说:“她和我同年级,不过和我不同班,周老师也没有教她……说起来,周老师真的是个非常好的人,无论是作为父亲,还是作为老师,一般来说,如果父母是教师,子女在自己的学校读书,肯定是希望亲自教子女的吧?”

沈确不予置评,他出生在医学世家,不止父母是医学教授,父母同辈的亲戚有一半是医生,温家再往上一辈也都是医生,但没有一个人强求他也要做医生,至少在沈确从小接收到的信息看来,教育这件事,父母本就不该过多干涉。

“但周老师却说,自己做女儿的班主任,觉得掌握不好度,无论是更偏爱,还是更严厉,无论是对自己的女儿,还是对其他的同学都不公平,他也相信自己的同事,所以分班的时候,他向学校提出,坚决不教自己的女儿。”

果然是个伪君子,这种漂亮话,唬唬小学生倒是很有效果,至少能够让孙可记这么多年,也算是达到效果了。

“哦对了,还有!”提到周爱琳,孙可就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周老师真的很爱他的妻子和女儿,周爱琳的名字,就是因为周老师的妻子名字里有个‘琳’字,那时候我们班上有个人叫蒋琳琳,我还记得,开学第一天,周老师看了花名册,专程点名蒋琳琳来认识,还给我们说他妻子和女儿的名字里都有‘琳’字,觉得和蒋琳琳很有缘。后来我们才知道,她女儿叫爱琳,多浪漫啊,给女儿起的名字,就是对妻子的爱。”

沈确扫了叶锦书一眼,这题他熟,他名字的由来,就是他那痴情的妈妈给他那无用的爸爸的情书。

通过给孩子起名表达对另一半的爱意,并不算稀奇,但周俊英刻意提到这点就有些表演成分在了。

果然叶锦书脸上的嘲讽一闪而过,倒是什么话都没有说。

“他没有教他的女儿,那他平时在学校,会和他女儿一起上学放学,一起吃饭之类的吗?”沈确又问。

“上学放学好像还是周爱琳的妈妈在负责,因为周老师是班主任,早上有时候要在校门口值周,晚上放学也要确保班上的孩子都被家长接走,不过午饭他会带着周爱琳一起吃,我们学校的食堂有教师窗口和学生窗口,那时候我们都还挺羡慕周爱琳的,只要周老师没有最后一节课,她到食堂的时候,周老师就已经打好他们的饭菜了,她都不用像我们这样还要排队打饭。”

“是羡慕她……不用排队打饭?”叶锦书表示不解。

孙可一脸懵懂,有些不好意思:“难道……不好吗?”

“为了‘不偏爱’女儿,所以没有当她的班主任,每天中午却在食堂打好饭,和她一起吃饭,”叶锦书复述了一遍孙可的描述,又问孙可,“你小学的时候,和你最好的朋友,会一起吃饭吗?”

“当然会啦!那时候最好的朋友,不就是饭搭子嘛!我们排队的时候就可以聊天,不然等排队的时间也太漫长了。”说到这里,孙可突然愣住了。

“那周爱琳,不就没有这样的饭搭子好朋友了吗?”

*

“他就是个表演型人格,怀着琳儿的时候,他只在我面前,有意无意地表现出想要儿子,可一旦旁人问起,他就说生儿生女都一样,但更想要女儿,女儿是他的小棉袄,还要长得像我。”孔琳双手抱着盛着温水的一次性纸杯,坐在接待室的沙发上。

“‘有意无意地表现出想要儿子’,表现在哪些方面呢?”程诗淼追问。

“太多了,他会不经意用‘儿子’指代我肚子里的孩子,又故意改口‘万一是女儿呢’,会兴冲冲给我展示他买回来的,给男孩子玩的玩具,他肯定察觉到了我的态度,却装出心大没有察觉到的模样。本来孕期,我就情绪敏感,当然能够察觉到他想要儿子,也被他暗示得想要儿子,那时候我一个人的时候,常常摸着自己的肚皮,让里面的孩子要懂事,生成男孩儿,说爸爸喜欢男孩儿,可他太会表演了,在外人面前那套说辞,又时常让我觉得是我想多了,他这么好的人,无论我肚子里是男孩还是女孩,他都喜欢,而且他都明说喜欢女儿了,万一他喜欢的是女儿呢……”

“所以,你觉得他和周爱琳之间的隔阂,是因为他想要的其实是男孩?周爱琳出生后,他有向你表现出重男轻女,不喜欢女儿吗?”

孔琳冷笑:“他怎么会表现出来呢?他这种狡猾的人,当然要装出一副生儿生女都开心的样子,看到我生出来的是女儿,其实心里一点也不高兴,却装出很开心的样子,还要对外表现得有多么爱我,多么爱女儿,给女儿起名叫‘爱琳’,是对我的爱,其实他爱的从来都只有自己……真是恶心死了!”

“但是数十年如一日,哪怕是‘演’出来的爱,有没有可能,真的是爱呢?”程诗淼小心翼翼地问。

似乎是类似的话听得太多了,孔琳已经免疫了,没有丝毫怀疑,她的嘴角依旧带着这个冷笑:“看吧,每个人都这样说,‘这种事是演不出来的’‘他这么爱你和女儿,这种好男人上哪里去找’‘是你想多了,他对你们还不够好吗’,每个人都这么说,但从来没有任何人,站在我和琳儿的立场,去看周俊英。”

程诗淼越听越是一头雾水,忍不住直切主题:“所以他究竟做了什么事,让你觉得,他是个伪君子,对你们母女不好?”

“那种精神折磨,只有当事人才会懂,他的言行永远不一致,他总在行动上打压你,可嘴里说的却都是甜言蜜语,他永远能在一些细枝末节的地方膈应你,而旁人看不到他对我做的,只能听到他对我说的,于是就变成我在无理取闹,每个人都替他说话,他也越演越起劲,而我每天都活在痛苦和怀疑中,一度觉得的确是我的错,是我在恶意揣度他,到后来我每天都在心里贬低自己,和他一起打压自己……和他离婚这么多年,我才在书上看到,他对我做的这一切,原来有一个专业术语进行解释,叫‘煤气灯效应’。”

苏萌萌难以想象,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通过自学,终于在书里找到了那个困扰了自己多年的问题的答案,甚至可能直到那一刻,她才如释重负,才敢确认错的人不是自己,问题并不出在自己身上。

“我有读过这本书,‘煤气灯效应’是一种心理操纵手段,不断否定被操纵者,让被操纵者对自己产生怀疑,逐渐失去自信,操纵者不断打压,控制,让被操纵者迷失自我,依附于操纵者,”苏萌萌看向孔琳的眼神中多了几分心疼,有些感慨,“虽然那时候你还不知道这就是‘煤气灯效应’,但即使处于被操纵的状态,你还是毅然走了出来,那时候你一定还经受了许多的非议,说不定还有很多人在旁边劝你。”

孔琳没有想到,这个第一次见到自己的警察竟然能够和自己深度共情,她有点感动,又有些无措,看着眼前的苏萌萌,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她。

“但还好,还好你走出来了,还好你在那个时候,坚定了自己的想法,离开了他。”最后苏萌萌说。

孔琳心里一软,虽然她已经走出了那段被操纵的关系,那些苦楚都被她埋在心底,即使不被他人理解,她也不再解释,可多年以后,这座曾经压在她心中的大山,被一个初次见面的人敲开了,她才终于有了轻舟已过万重山的实感。

孔琳用力点了点头,嘴唇颤抖,半晌才吐出两个字:“谢谢……”

苏萌萌摇头:“真正要感谢的,是那时候的你自己,足够果断,足够勇敢,没有被他操纵,也没有被旁人的话语蒙蔽,我看资料,你和周俊英是在14年前离婚的?”

“15年前,琳儿14岁的时候,我和他离的婚,今年琳儿都29岁了。”

虽然法院没有把女儿的抚养权判给孔琳,但她才是真正意义上陪着女儿长大的那个人,她对女儿的爱才是最真实的,甚至在她的世界里,记录时间的单位都是女儿的年龄。

而如果孔琳没有说谎,那她对周俊英的恨意也找到了依据,正是因为这个人的表里不一,不断通过贬低和打压的方式,瓦解孔琳的心理防线,让她逐渐崩溃,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她在那一刻坚定地离开了他,虽然可能独自背下骂名这么多年。

“周俊英对你们的女儿,也是这样的吗?”

“你觉得呢?”孔琳的眼里溢出了一丝怒意,“他分明就想要儿子,却要在外人面前说想要女儿,琳儿降生之后,他明明就不高兴,但每个人都恭喜他,说他得偿所愿,他这种人,一直活在他给自己塑造的人设里,对我深情,对女儿疼爱有加,可是呢?女儿生病,是我从家里赶到学校,送女儿去医院的,他分明就在学校里,却不在第一时间送女儿去医院。可就是这样不负责任的人,他的行为却没有遭到任何人的谴责,反倒成为了学校年底表彰里的一句赞美,说他心系学生,连女儿生病,也坚守在工作岗位上����这不好笑吗?他连自己的女儿都不爱,怎么可能爱学生?他只是在逃避作为父亲的责任!”

孔琳的语速越来越快,脸也涨得通红,像是打开了话匣子,滔滔不绝,控诉起周俊英对女儿的恶行:“女儿上小学那年,刚好他带完毕业班要从一年级带起,本来都默认了琳儿到他的班,这样琳儿的学习他也能够时刻关注,但就是那个暑假,我们开玩笑,问琳儿,想不想让爸爸教她,琳儿就摇头,说不要。”

“那后来周爱琳在他的班吗?”苏萌萌问。

“当然没有,明明是琳儿不想让他教,可他却给学校说,他不教琳儿,是为了公平,为了避嫌,”孔琳发出一声嗤笑,“这事经过他这么一包装,又成了他的一则美谈。”

“学校里的其他同学,都知道周爱琳是周俊英的女儿吗?”

“当然知道,这件事,他当然得让所有人都知道,不仅开学第一天,就对他们班上一个名字里有‘琳’字的女孩关怀备至,树立起他的爱妻爱女人设,每天中午都在食堂,从教师窗口打好饭等琳儿下课,和琳儿一起吃饭……我后来才在想,他应该很在意琳儿说不要他教这件事,所以才会一直这样报复琳儿。”

“报复?”程诗淼不解。

“其他同学中午都要排队打饭,而我们家琳儿不用,她有周老师打好的饭菜,一到食堂就能吃,可是他从来没有问过琳儿喜不喜欢,他甚至都不知道琳儿不喜欢吃什么。你知道吗,在学校,小孩儿最怕什么?”

一众警察齐刷刷摇头。

“特殊,”孔琳吐出两个字,“特殊,就意味着不合群,你们可能想象不出来,教师子女,午饭和父母一起吃饭,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你在学校将没有‘好朋友’,那个和你一起去厕所,一起排队打饭,哪怕是放学从教室走到校门那么短一段距离,也要牵着手一起的那个朋友。其他人因为你是老师的女儿,可能会虚假地和你维持着表面的交往,但并不会深入,班级里的任何秘密你都不会知道,当你想要融入人群,你就能明显感受到,原本融洽的气氛因为你的加入而变得不自然起来,每个人都有所遮掩,后来你才知道,因为在他们眼中,你就是那个,一定会给老师打小报告的人。他们嘴上羡慕你,实则排挤你,甚至暗怂怂地刺伤你,而你不可以有任何情绪,无论是对他们敬爱的周老师,还是对其他的人……”孔琳越说越气,连呼吸都有些打颤,“小孩儿的这些把戏,他作为一个成年人,当然知道,可他都看在眼里,纵容着学校里的其他孩子,这样霸凌自己的女儿。”

*

“……虽然没有饭搭子,但只是吃饭的时候不一起,平时一起玩的话,也没什么吧?至少在那个时候,我们班的女生都很羡慕周爱琳的。周老师对我们女生特别好,也是因为他自己有女儿,和我们同龄,他说看着我们,就像看着自己的女儿一样,”孙可说着,嘴一瘪,声音又哽咽起来,“周老师一直把我当做自己的女儿,和我搭班的时候也这么跟我说,可在学生面前,却把我捧得很高,让我们班的学生敬我爱我,因为周老师,家长们也并不因为我刚大学毕业,而看轻我……”

“他对你的确挺好,说不定他对自己的女儿,都没对你这么好呢。”叶锦书说。

孙可听出了叶锦书话语中的刻薄,心里燃起一股无名火,语气也呛了起来:“你这话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可叶锦书脸上的表情却丝毫不变,语气也没有任何变化,“你不是周爱琳,也不了解她和她父亲的相处,在你们眼中周俊英是个好老师,但在她女儿眼中,他未必是个好父亲。”

“做教师,对家人本来就会有亏欠,这事无法抗拒啊!如果因为女儿生病了,他就抛下整个班级的学生,学生出事了怎么办?我相信,周老师这么优秀,他教育出来的女儿,一定会理解他的。”

第143章

眼看叶锦书的话激起了孙可的不满, 沈确便开口岔开了话题,问孙可:“孙老师,你读小学的时候, 班上有没有那种很内向,又不太聪明的同学?”

这个话题总算过去了,孙可松了一口气,回头看向沈确,点点头:“警官说的这种学生, 每个班上都有的,现在我带的班上就有这样的学生。”

“这样的学生, 孙老师通常怎么和他们相处呢?”

孙可看着沈确,大脑有一瞬的空白,但很快回过神来,确认沈确问的的确是自己。

“我、我吗?”但孙可还是不敢确定。

“是的, 刚才孙老师不是说,你们班上就有这样的学生吗?”

“我们班那个孩子, 是因为身材有点胖, 加上内向,他平时几乎就在自己的座位上不会动,也不和其他同学玩, 他妈妈跟我交流过, 他们家是开小超市的,家里也没有指望孩子成绩多好,以后读多好的大学, 大不了就回家继承他们家的小超市, 所以也没有要求我狠抓孩子的学习,孩子开心就好。这种小孩还挺好教的, 他又不捣乱,也不影响课堂秩序,比那些调皮的小孩儿讨人喜欢多了!既然他的家长对他的学习都没有什么要求,我这边就让他跟着进度走就行了。”

“那你读书的时候,班上那个内向的同学呢?”沈确又问。

“我读书的时候?”孙可有些为难,“我和那个同学完全不熟,都没什么印象了……不过,这么说来,我又想到一件关于周老师的事。”

“什么事?”

“就是警官刚才说的那个同学,内向,学习也不好,每次考试都拖我们班的后腿,但是周老师却一直在鼓励他,还鼓励我们全班多帮助他,他不懂的题,可以问周围的同学,还总是给他锻炼的机会,那时候周老师喜欢抽同学上讲台做题,就常常抽他上去,有时候很简单的题,抽他上去做,他也不会做,完全是扶不起的阿斗,老实说,我们那时候对这个同学意见还挺大的,明明周老师都为他付出了这么多,他却一点也不争气。”

孙可回忆完,见几个警察没有反应,又急于向大家证明,又赶忙补充:“真的!警官,你们不是老师,所以我说这个你们可能比较无感,像我之前没有做老师的时候,我也完全没有这样的感觉。但真的当了老师,特别是班主任,才知道一个人要管这么多孩子,有多么辛苦。教小孩真的是件让人心力交瘁的事情,特别是低年级的孩子,每天都跑到办公室里来告状,因为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哭哭啼啼,每天都有处理不完的这些事情,所以,也不怪老师偏心,我们做老师的,天然就是喜欢成绩好,事情少,让我们省心的小孩,像是问题学生,我们处理起来也很头疼的,要我说,我肯定做不到像周老师那样,关心每一个同学,这种一次次让他失望,连我们大家都感到失望的同学,他却始终不放弃,真的很难得。”

“你们班都不喜欢你说的那个同学吗?还是只有你自己有这样的想法?”沈确问。

孙可的脸一红,赶忙辩解:“不、才不是只有我自己这样想,大家肯定也都是这样的想法!周老师明明已经很照顾他了,却还是不争气,真的看着让人很心急啊,这么简单的题都不会做,每次给他机会,他都把握不住,还总是在成绩上拖我们班的后腿!”

“他的成绩是倒数第一名吗?”

“那倒不是,中等吧,或者中等偏下。”

“那为什么你会觉得是他拖了你们班的后腿呢?”

孙可被沈确问住了,按照沈确一步步的引导来说,的确不该觉得是他一个人拖了全班的后腿,可她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在自己的潜意识里,就是会不自觉埋怨这个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