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晖山
半个手掌大小的硬质塑料袋被随意安置在一旁, 徊洋手轻轻一抬, 没有丝毫试探, 那小小的纸团便精准地落入了那原本十分狭小的破口里。
宿舟:“……”
徊洋弯腰用手一勾碘伏的瓶子, 食指在瓶口边沿轻轻一扣, 塑料瓶身轻轻向他的方向倾斜。瓶内的液体随着倾斜重新分布,等到徊洋的手离开的时候, 瓶身已经变成只依靠着底部的一个小小的支点而立。
他动作过于随意,仿佛只是漫不经心地轻轻一碰, 那东西就有了自己的意识一样立起来了。
宿舟看着瓶身半晌,以一种极其平静的口吻说了三个字:“我不信!”
徊洋指尖一顿。
“有什么我不方便知道的原因吗?我还以为经历了这么多,我们彼此可以坦诚一些。”
徊洋觉得好笑,“为什么第一反应是觉得我在说谎呢?”
“直觉。”
“直觉本就没有科学依据,宿队长你相信直觉,却不相信我这般严丝合缝的因果口径,这可让我说什么好?”徊洋的笑容里有些无奈,“不过,人只会接受自己认知以内的东西,从没见过的当然无法想象,就像天盲的人想象不出来彩虹一样。所以你不相信我说的,也是情有可原。”
宿舟说:“那么,巧合与人为,徊顾问又更倾向于哪一个呢?”
“相比起来,我更相信上天注定。”徊洋嘴边的笑意淡了一点,“一切都是意外,一切又都是注定。事物本就有它运行的规律,就像水倒在桌子上会扩散,扩散至桌沿的时候又会落到地上一样。而唯独……唯独人心莫测,你永远不会知道其他人脑袋里装的都是什么。”他话语中带着安慰的意图,“不过,宿队长别担心,不管怎样,我都是站在你这一边的。”
宿舟还来不及给出反应,电话又突然响了起来。方淮和章含在对郑雪的审问中获得了新的情况。
握着手机慢慢站起来的宿舟回过头,自然地向徊洋伸出手。
都说接听电话的时候,任何行为动作都是大脑下意识的反应,徊洋看着那只手出了神,但很快便搭上他的手腕站了起来。
宿舟口头上应着电话,率先向门口走去,像是知道徊洋一定会跟上来一样。
徊洋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宿队长,再多对我好奇一点吧,把目光锁定在我身上。我们之间未尽的缘分,或许本该如此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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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雪与周同是大学同学,据她所说,周同在学校的时候就是个很活跃的人。
前些年自媒体兴起的时候他也算是抓住风口开始创业,靠着半叙事口吻的奇诡故事收获了一部分粉丝。
他的故事内容都很猎奇,特殊的叙事角度让人仿佛身临其境,而且就像之前袁成说的,周同也十分懂得用一些夸张的标题来吸引用户的眼球。
后来他慢慢开始转向对社会新闻的报道,同样吸引人的标题、犀利的语言和许多适时对人性黑暗面的剖析,让他的工作室很快积攒起了一大批或喜爱或批判的读者,也在短时间内给他带来了大量财富。
郑雪与他是大学恋爱,但等到他小有名气之后,身边的女人也逐渐多了起来。郑雪自然不甘心这种时候被他甩开,也偏偏是巧合,她怀了孕,两人于是奉子成了婚。
本来就早已经是只剩名义的夫妻,全靠利益维持。对方强势她也该同样强势,而如果对方出了事,她最好的选择恐怕就是撇清关系。
基于此,章含稍稍用了一些审讯技巧,郑雪就把该说的能说的都说了出来。
据她交代,周同似乎一直在偷偷登录一些什么网站,有几次郑雪偶然看到,他都遮遮掩掩,推说没什么好看的。
郑雪只隐约看到网站页面的颜色都很是暗沉,并不清楚这网站的作用。只是有那么几次周同念念着灵感枯竭,似乎从网站上回来后就都顺利地解决了。如今想起来,好像也曾见到女儿登陆过类似的页面。
方淮和章含对视一眼,看来周同的电脑也应该拿回来查一查。
徊洋用手机翻看了周同曾经大热的几篇文章,“文章角度很刁钻,而且总是有意无意挑起不同人群的对立,以此来获得话题热度,这样的操作,感觉不像是那样一个容易被激怒,有人格缺陷的人能做到的。”
宿舟表示赞同,“看看他的电脑里还有一些什么秘密,周媛最初很有可能是通过这种途径才接触到了那些目的不纯的人。”
正说着,宿舟见到徊洋手机接到了一条消息,“我出去打个电话。”
说完这话,也不等宿舟回复就径直出了门。
等到宿舟这边安排完,沿着走廊一路走出去,才找到正倚着柱子低头打电话的徊洋。
在这种情况下,对方还是第一时间发现了朝这边走过来的宿舟,等他来到近前,电话就已经结束了。
“公司有什么急事?”
“嗯,已经处理完了。”
“看你表情不太好,如果是累了的话,你可以先回去休息,我这边有事情再电话你。”
徊洋摇摇头,正午的阳光洒在他身上,暖洋洋的。他说:“没关系宿队长,我今天计划陪你到下班,晚上顺便还能送你回个家。”
宿舟笑道:“我下班可没个正点,到时候恐怕你连觉都没得睡。”
徊洋耸耸肩,一副很无所谓的样子。
大院食堂重油重盐,估摸着不太能满足徊洋吃饭的习惯,宿舟早早就预定了周边的一家日料店。
在服务员传菜的间隙,他突然想起来说:“我之前都没问,你居然也是住在B座,你住几层?”
徊洋目光看向宿舟正给自己倒水的手,回道:“23层。”
“这么巧,许然也是。”
“是挺巧,宿队长和许博士应该认识很久了吧?”
“十多年了,”宿舟手机震动两下,他放下水壶回复了条消息,非常自然地接着说,“十二年前我哥破获过一个人口拐卖案件,许然是其中一个当事人。那时候许然家里父母早亡,只和奶奶相依为命,我哥知道后就一直资助他上学,所以我们两个算是从小一起玩到大。”
“哦,宿队长的哥哥也是警察?”
宿舟从手机中抬头,努力想从他的表情中找到一些漏洞,但最终还是遗憾地发现,他问这话时,表情没有一点波澜。平静的就像是在说一件毫不关己的事情。
他掩藏下自己的那一丝失落,重新拿起水壶给自己倒了杯水,说:“是啊,甚至多年前也在那个楼内办公。”
“原来宿队长还是出自警察世家,那他现在在哪里呢?高升了吗?”
“他死了,死在一场交通意外里。”
徊洋琥珀色的眼睛看向他,就在宿舟话语刚刚出口的瞬间,他脸上的笑意立马就淡了,几乎是立刻就表现出了一丝歉意,“真是抱歉,提起你的伤心事了。”
宿舟的脑中却突然有警钟敲响。
正常人接收到一个新的信息时总会有一个下意识反应的时间,而徊洋这般平静合宜的反应过于迅速,看起来就像是已经演练了许多遍的条件反射,怎么能不算是另外一种破绽呢?
他向前欺身,“但我始终觉得真相并不是这样的,那时候一定还发生了什么。”宿舟努力不让自己表现出一点刻意,“你觉得呢?”
徊洋抬起眼睛,“为什么这么问我?”
“一点私心,想让你帮我调查下当年的案件情况。”
徊洋笑了一声,“承蒙宿队长信任,但你都做不到的事,我又能做些什么呢?”
宿舟说:“我莫名就是觉得你有办法。”
“又是直觉?”
“也许是呢。”
徊洋没有立刻回答,他随意地用手指捏着杯沿原地转动,半晌后才道:“听起来很复杂,十多年前的事情,接受它是场意外或许会好过一点吧?”
“可人生中偏偏有很多事是放不下的。”
“如果我不想��这趟浑水呢?”
“真的只觉得这是趟浑水的话,你就不会来了吧?”
包房里的温度暖得刚刚好,日式推拉门隔绝了外间的杂音,让这二人的天地因静谧而显得莫名温情。如果此时有不知情者无端闯入,恐怕会觉得这两人交情颇深,正在进行着一场逾年历岁的叙旧。
但只有当事的二人知道这片空气中的暗流有多汹涌,藏匿于静谧之中的刺探又有多直白。
徊洋手上的动作彻底停住了,笑着说了句,“可我还挺惜命的。”
第35章 金色卡牌
宿舟挑了挑眉, “所以你每次就连坐在后座都好好地系着安全带,这个习惯还真不是每个人都有。”
“一些小习惯罢了。”他看向宿舟,“我希望所有人都长命百岁, 包括你宿队长,健康长寿!”
宿舟感觉自己喉咙突然有点痒,眼神不受控地躲闪开来轻咳两声。也不知道是不是为了掩饰什么,他将刚刚摆上的手握寿司和寿喜锅都往对面推了推, “这件事不着急, 我给你时间考虑。现在先吃东西吧,吃饱了下午才有力气干活。”
徊洋其实没什么胃口, 但还是很给面子的夹了一块三文鱼,要夹第二块的时候,被宿舟出声制止了,“你手上还有伤口, 这些得适量。”
“伤口很浅,不碍事。”
“那也是伤口,得注意。”然后把海鲜刺身拿得更远了一点。
“你故意的!”
“嗯?”
“故意带我来这,点这么多又告诉我能看不能吃……”
“呵,让你长长记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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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调查有些出乎意料的顺利。
首先, 聊天记录中的图片被复原了出来, 徊洋在消息收到的一瞬间, 就传送给了宿舟。宿舟第一时间发给了许然, 然后才开始仔细观察。
这是一张半身照片, 照片中间是一个看上去十六七岁的少女,一头惹眼的粉色长发披散着, 脸上画着浓浓的烟熏妆,已经几乎看不出本来面目。红唇微张, 表情里有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风情和妩媚。
女孩左手环在腹部,右手肘部搭在左手背上,拇指和食指间捏着一张扑克牌,挡住了右眼和几乎半边脸孔。
不知扑克牌是不是仅仅只起到造型的作用,图片里只是最普通的蓝色背面花纹图,没有数字与花色。
女孩黑色的T恤与黑色的背景几乎融为一体,除此之外,再无其他信息。
这张照片难道仅仅是为了展示粉色头发这个信息?未免有些小题大做吧。
许然不知道正在忙什么,照片发过去十几分钟都没有反应,正在宿舟要打个电话提醒他一下的时候,许然的回信到了。
【收到,是那个技术人员复原的吗?怎么直接先发给你了?】
【徊顾问转过来的】
【好的,聊天记录也已经复原完成了,我已经打印出来放你桌上了】
【收】
【另外,陆局刚才来过了,带来了一盒饺子,我也一起给你送过去了<大笑>,吃得开心!】
宿舟看着那个大笑的表情,心情有点复杂。
另一头,之前被宿舟觉得有点眼熟的年轻男子也被找到了。
借助大数据搜索能力,果然证实这个年轻男子曾经多次出现在周媛的附近,每一次都以路人的姿态,很容易被人忽略。
经查,这是个在隔壁城市读书的大学生,名叫于晋,被找到的时候人正在火车站候车厅里,正打算返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