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晖山
第22章 宿队长真是心大
等他走远, 宿舟才拍拍旁边少年的肩膀：“行了别看了，那是我哥，不是你哥。”
少年转回头。
一瞬间, 宿舟感觉自己的心脏似乎被人揪紧，一下子惊醒过来。
宿舟抬手将手臂搭在眼睛上平复呼吸，鼻尖和额头渗出的一点薄汗在午后阳光的照射下剔透晶莹。
他没有看到那个少年的脸。
他始终都看不到那个少年的脸。
不管做梦多少次，永远会在中途转醒, 甚至不知道那段被人掐住喉咙几近窒息的情节为何发生。
领带隔绝了光线, 办公室内安静得落针可闻。但理智与清醒让他瞬间回想起这空间里还有另外一个人。
也似乎才意识到，让一个几乎陌生的人, 在无人监视的状态下，在刑侦支队长办公室待了一个小时，有多么的违反纪律。
他轻轻扯下眼睛上的领带，坐起身来。
但是, 他不在？
人呢？
几乎要涌上空虚与失望的情绪，眼角余光看见了办公电脑后方露出来的一节手臂。
他又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宿舟抬起手表看了一眼时间，差几分钟就一个小时了，还信誓旦旦说要叫醒他，结果连自己都睡熟了。
面前的小茶几上放着不知什么时候送来的咖啡和温热的午饭。
手机在这时候突然响了起来, 他下意识按掉响铃往徊洋的方向看了一眼, 然后起身走到窗边, 略微压低声音道：“什么事？”
手机那头的方淮正站在审讯室外面的走廊里, 王晓文在经过身体检查和休息后终于被送来了这里。“老大, 我和含姐正准备审问王晓文了，你来吗？”
“嗯, 手机开着放一边，我一会儿过来。”宿舟戴上蓝牙耳机, 然后顺手拿起桌上的咖啡。
一个不带睡意的清冷声音响起来，“宿队长还真是心大，不明来路的食物都敢入口，不怕被投毒吗？”
青年已经坐起身来，眼睛里还带着一丝雾气，此时正单手支在桌上撑着下巴笑着看他。笑容温和明媚，比这初秋下午的阳光还耀眼。
宿舟似笑非笑，“在公安局里投毒，你敢做第一个吗？”
徊洋挑眉，“我确实不敢，可保不齐有胆子大的呢？短短一个小时，可不敢想就此和宿队长天人永隔。”
宿舟下意识又看了一眼手表，刚好一小时整，分秒不差。
他把已经送到嘴边的咖啡杯拿远一点，“要不，这杯给你喝？”
徊洋终于笑出声，“算了，不逗你了，这都是那个高马尾带黑框眼镜的女法医送来的，吃点吧。”
被别人注视着吃东西什么的，似乎有点尴尬。宿舟从没觉得自己还有这种偶像包袱。
好在蓝牙耳机里已经开始传来审讯室内的声音。
“姓名？”
“王晓文。”
“年龄？”
“15岁。”
“9月22日上午你都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
王晓文并不算太配合，语气冷淡，对于方淮和章含的问话也只愿意回答基本的信息确认。
这在审讯过程中是经常会遇到的情况，如果对面的是凶恶之徒，他们有更多强硬手段可以利用，但面对着这样一个未成年少女，方式上就免不了怀柔一些。
“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这边宿舟问徊洋。
年轻人已经起身绕到了桌子外面，慵懒地半倚在桌子边沿，听到他的问话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连续几次遇见，如今又产生了工作上的交集，难不成让我觉得这些都是巧合？”
徊洋打了个哈欠，似乎当真有些疑惑，“为什么不能呢？也许就是我和你特别有缘呢？”
宿舟想说，他这行干太久了，对于“巧合”“缘分”这种东西早就过了能心安理得接受的年纪。
“宿队长是不是也很相信天道酬勤？”
“嗯？”
“就是一切都是努力得来，半点不归功于时运。”
这人又偷换概念、避重就轻、顾左右而言他。
宿舟面色动了动，还没开口，徊洋仿佛已经猜到了他的想法，轻飘飘按熄了战火，“不过严格说起来，我确实是带着任务来的……”
只见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距离有点远，宿舟并不能一抬手就拿到，所以徊洋很自然地只是展示了一下就顺手塞进了桌面的笔筒，“只此一张，丢了可就没有了。”徊洋继续道，“他们都说刑侦支队是最重要的部门，要我除了要拿下局长外，还得拿下刑侦支队长才行。”
“哦，你想怎么拿下，吃吃喝喝？”
像是被点醒了一样，徊洋看看桌子上的食物，真诚发问：“我如果现在说这个是我买的，还来得及吗？”
宿舟笑了，“空手套白狼，想得挺美！”
他将空了的咖啡杯放下，站起身来。徊洋也立马从松散倚靠在桌角的动作中站立起来，“你饭还没吃呢？”
“不太饿，晚点再吃。”
说着就想往门口走，徊洋再次拦住他，“那可不行，给个面子宿队长，打工人不容易，总得让我把工作完成。我还得给你介绍下我们公司，坐下边吃边听吧？”
“我不过是个副队长，你找错人了。”
徊洋点头，“知道知道，代行队长职，我们也是经过综合考量的。”
宿舟没办法，只好又乖乖坐下去，在徊洋的注视下，小心翼翼地吃了第一口饭，对方才愿意再度开口说话。
“那天我出门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把脚扭到了，耽误了一些时间。所以临时改了主意，去海边转转。”王晓文说着漏洞百出的谎话。
“当天你有没有见过赵俊发？”
“……”
“王晓文，没做过的事情我们不会冤枉你，但你要把知道的事情都告诉我们，你当天有没有见过他？”
“……我是见过他，但我见到他的时候他还好好的，谁知道他为什么后来就死了……”
“你去海边是要见谁？”
“没有见谁，就是去散步而已……”
“穹笼科技有限公司目前致力于人工智能、超级计算机的研制开发，通过强大的数据分析能力，帮助服务对象从海量信息中快速提取有用信息。缩短流转时间，提升效率，这是公司的初衷。”徊洋似乎在背公司新员工宣传手册，话术标准，没有感情。
“公司名字里的穹笼是什么意思？”宿舟问。
“这是创始人想的名字，他认为科技应该飞翔在苍穹之上，也应该被掌握在牢笼之间，发展和可控都是我们追求的目标。”
宿舟看着徊洋将一次性餐具的包装纸拿在手里，沿着原本的痕迹压平，然后对折对折又对折，直到折成了一个整齐的细长条。
他这是有多无聊？
“为什么要和我们合作？”
“公司处于起步阶段，急需通过亮点项目提升知名度，而公安系统的形象和对于数据分析的需求正好符合我们的定位，通过这次合作，我们可以将公司系统进行更好的实战应用，而你们也可以得到更先进的算法支撑，提升追捕分析的准确性，以前三个小时都不一定能从海量视频中提取出来嫌疑人的行踪信息，用了我们的系统，三分钟可能就搞定了，准确性还更高。”
听起来确实很有吸引力。
“听起来你们更应该和视侦的同事去合作。”
“视频分析只是一部分，重点是依托于刑事案件，所以宿队长，不用怀疑，你还是当之无愧的一号目标。”
宿舟也不知道为什么，明知道这是恭维的话，心里竟免不了有点高兴。
“我们的母公司很有钱，早在计划立项的时候就同意由我们自己出资完善宁海市乃至青川省大部分的地面视讯监察设备，缺多少补多少，并且配备专业维修人员7*24小时监控维修，保证所有路段均有监控，所有影像皆可查询。以后就再也不会出现像这次一样，多个路段都未被监控覆盖的情况了。”
宿舟手中的动作一顿，这确实不是小工程，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个标的当时也就200万左右，他们这是倒贴着也要做吗？
徊洋很快又给了他答案，“数以亿计的图像数据会反哺智能模型的建设，穹笼智能模型的成长速度会呈现几何式的增长，这是我们和任何其他企业合作都做不到的。所以宿队长不用怀疑，我们真的是来做生意的。备过案的那种。”
宿舟想起来自己曾经隐约听说过这件事，那时也曾怀疑过系统与数据安全问题，但最后应该是经过了严密的安全性分析，省市两侧都同意持续开展。
“现阶段公司以打响名声为主，毕竟背靠宿世集团，资金不是我们第一考虑的问题。”
宿舟面不改色，“但愿你说到做到，我也不想下一次听说你成了经侦重点关注的对象。”
耳机里传来章含的声音，“说说那个聊天室吧，你的留言是给谁的？”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9月22日到9月23日，你在西山待了两天，你做了什么？”
徊洋没想到宿舟突然转换了话题，表情只犹豫了一瞬就恢复了那副笑意盈盈的模样，“没什么，只是太久没去，一时间没找到而已。”
宿舟坦然接受了一样点点头，仿佛这是个无关紧要的闲聊。没必要再问了，再问下去应该也不会得到实话了。他得找到更多不可被辩驳的证据，也许只有到了那个时候，面前这位年轻人才会乖乖地说出那些他很关心的事情。
宿舟关闭手机的静音键，让对面能听到自己的声音。佯装咳嗽，让方淮将电话接了起来，“我马上过来。”
方淮刚要挂断，对面王晓文却突然看向他，提出了一个请求。“她说，想见一见昨天的那位徊先生。”
宿舟看着徊洋走出门的背影，脑中突然闪过一个想法。
他伸手轻轻按了下耳机，对方淮说：“去让俞队派个记录员过来。”
第23章 为什么没有出现
午后的办公区长廊, 人来人往，徊洋一出现便吸引了不少目光。
有人刻意过来和宿队长打招呼，宿舟看出徊洋小心退后半步的动作, 在随后有意地走在他的侧前方，隔绝了大部分人好奇探究的眼神。
一个年轻人与他们擦肩而过，紧随其后的徐恺自然地和宿舟打招呼。
已经走出几步的年轻人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转头看去，只看到徊洋和宿舟转过拐角的身影。
徐恺：“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