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初禾二
“是成志的事。”秦应这一开口,黎宝颇感意外,不是内裤吗?
“成志怎么了?”他半小时前还和成志相谈甚欢,没发现成志有任何不对劲。
“他……”秦应说:“他对你有点意思。”
黎宝感到要么自己脑子进水了,要么司机脑子进水了,安全起见,还是自己脑子进水吧。
“你吃错药了?你不会酒驾吧?”
“没,是真的,而且这事你也有一定的责任。”
“啊?”
秦应说,成志是个从小非常缺爱的男生,而且家里没有能庇护自己的男性长辈,他和妈妈、姐姐、妹妹一起生活,对厉害强大的男性有一种天然的崇拜和畏惧。
第一次见面,成志就在黎宝身上感受到了安全感,那是青旅老板、秦应、钟典都给与不了的。成志敢跟着袁滨走,或许都是因为见过了黎宝这样的警察,相信警察会来救自己。
“你真去救他了。”秦应看了看黎宝,黎宝正目瞪口呆。
在成志的生死关头,黎宝简直是天神降临,和黎宝相比,被袁滨按着脑袋打的秦应也成了弱小无助需要被拯救的人。所以成志爱上黎宝,是顺理成章的事。
“不是,这他跟你说的?”黎宝大为震撼。
“他怎么可能说?”秦应说:“但他的言行举止都表达了这个意思,我看得出来。”
黎宝缓了半天,眼前都是今天成志向他倾诉,拉着他的模样,那是个好男孩没错,可他毫无兴趣!
“那你跟我说这干什么?”黎宝问。
“你对他有意思吗?”秦应问。
“怎么可能!”
“那我劝你注意一下,必要时断掉他的念想。你们确实不太合适。”
黎宝当然会注意,但被人提醒就很不爽,秦应凭什么看穿一切,凭什么提醒他?
“和你没关系。”黎宝说完忽然灵感一现,“你这么在意,是因为你喜欢成志?”
说得通了,所以才要拿走自己送给成志的花。
秦应没立即回答,黎宝更加确定,这人就是自己喜欢成志,不爽呢。
“哈,哈!”黎宝夸张地冷笑。
“我只是出于对邻居、朋友的关心,提醒你,结果你曲解了我的意思。”秦应叹气,有点被伤害的意思。
黎宝不笑了。
“成志是个很普通的人,你如果处理不好,会伤害他,你一个警察,应该不希望这样的事发生。”秦应缓缓说:“而且我记得,你说过你有男朋友吧?那就更应该处理好感情方面的事。”
男朋友……黎宝忽然发觉,自己已经有很久没有想到男朋友原厦了。时间很残忍的,再深刻的爱,也慢慢被抹掉了。
黎宝沉默了,之后秦应也不再说什么,车开到了小区,黎宝终于下定决心,“我去你家一趟。”
这回换秦应惊讶了,他刚从后座把花抱出来,“去我家?”
“你刚才说得没错,我是有男朋友的人,感情方面的事必须处理好。”黎宝盯着秦应的眼睛,眼神带着几分谴责����你为什么不主动提出来,我内裤落在你家里了?
秦应的眼神则流露着困惑,“所以要去我家?”
“拿我的裤衩子!”说出来了,黎宝陡然松快,大步一迈,走到秦应面前,鼻尖几乎戳到了秦应的鼻尖,“裤衩子留在一个男人家里,太不应该了。你让一个男人的裤衩子留在家里,闷声不吭,你也好好反思一下!”
第69章 惘红(01)
空气安静得可怕,路灯下,秦应的轮廓被描摹得很深邃,他缓缓压住唇角,眼睛也弯了起来。
黎宝被盯得浑身不自在,拧着眉,“你什么表情?要笑不笑,装邪魅?”
秦应胸膛震了震,收起那憋笑的神情,叹气道:“我以为这种事,你不会拿出来说。”
黎宝有点毛了,“这种事?”
“你把内裤丢在我家这种事。”
“不是丢,是忘!我那天忘记了!”
秦应挑起眉,“我当时设身处地地想了想,如果我去别人家洗澡,完了没拿内裤,我应该会觉得很尴尬。”
黎宝心中呐喊,我也很尴尬啊!
“一条内裤而已,没了就没了。”秦应接着说,“我会希望别人默默把内裤扔了,提都不要提这件事,今后见面该怎样还是怎样,彼此都当没发生。”
黎宝微张着嘴,秦应说的简直是他的心理活动,他不就是希望和秦应心照不宣吗?可也不知道是内裤的存在感太强,还是秦应的存在感太强,他看到秦应就会想到内裤。
秦应,内裤!秦应,内裤!秦应已经约等于内裤了!
“所以我没主动跟你说。”秦应又弯起唇角,语气中带着玩味,“没想到你不仅主动提,还给我扣好大一口锅。”
黎宝太阳穴突突的,“我怎么给你扣锅了?”
“是谁说我也应该反思来着?”秦应幽幽地说:“他好像觉得我留下他的内裤,是心里有鬼,想拿他的内裤来做点什么。”
“我没有!”黎宝当即否认,“没你想的那么龌龊!”
“我想的是什么?”
“……”
僵持几秒,黎宝在秦应胸口一推,“去你家。”
他向来不爱耍嘴皮子,不管是在特勤还是戒毒所,都奉行一切用行动来解决,也就是进了刑警队伍,开始练习嘴炮了。但秦应是个无赖,他说来说去落了下风,索性不说了,拿到内裤,这事就算了结。
秦应被推得后退一步,“黎顾问,你很喜欢动手啊。”
“别磨蹭了好吗?”黎宝又往他胸口推,“大晚上的,我们两个男人,在这拉拉扯扯算什么?”
这时,正好有住户经过,往他们这边看了看,在住户的视角,他们都不止两个男人拉拉扯扯了,其中一个男人还拿着一束花,被另一个男人摸胸口。
死同性恋!
秦应和住户对视一眼,住户跟被死同性恋辣到眼睛似的,火速撤退。
“不是磨蹭,但我真心想提个建议。”秦应向六栋走去,黎宝完全没有社交距离概念地紧紧跟在他后面。
你有个鬼建议。黎宝心想,老子不听。
早在特勤那会儿,他就有个本事,凡是他不爱听的话,他能统统屏蔽,队长、老队员在他面前说破了嘴皮子都没用,他只捡想听的听。
可受过一次重伤后,黎危把他赶出了特勤。特勤是一个和家一样的地方,他失去了家。
秦应走到六栋的玻璃门前,看到玻璃里没有跟上来的黎宝,回过头,眼神忽然深了深。黎宝在离他七八米远的地方,因为垂着头,眉眼被阴影遮住了。路灯的光,树木的阴影在黎宝身上交织,他头一次发现,这个人竟然也有如此单薄孤单的时候。
他叫了一声,但黎宝没反应。他向黎宝走去,那些附着在黎宝身上的光影随着他的靠近而退去,黎宝并不单薄。可黎宝抬起头,看向他的双眼时,他在那张漂亮的脸上捕捉到了稍纵即逝的茫然。
“怎么了?”秦应语气不由得放轻。
黎宝眼睛再次亮起来,恢复了那种有些欠的劲儿,“没怎么啊。”
秦应觉得此时的黎宝和刚才没听见他喊声的黎宝很不一样,但来不及细想,黎宝已经从他身边走过,还风风火火地撞了他的肩膀,“快点!”
这劲儿是真的大,秦应摸了下被撞的肩膀,跟上去。
12-3的门刚打开,黎宝就特别不见外地自己拿拖鞋,换好冲进去。但秦应把客厅的灯全部打开后,在没有死角的光明下,黎宝有点难为情了。他这是一鼓作气来要回自己的内裤,但忘内裤这种事到底不光彩,越是明亮的灯,越是照出了他的心虚。
“我的……”黎宝下意识往阳台的晾衣杆上看了看,有内裤,但不是他的。
看到秦应的内裤让黎宝更不自在了,想赶紧拿回自己的,拿了就跑。但秦应仿佛忘了他这个不速之客造访的目的,一进屋就开始摆弄从医院拿回来的花,先是翻找出一个质朴的花瓶,接着装水,将包装纸拆开,插一支,又退后,看看效果,插一支,又退后,看看效果……
黎宝急了,“秦,老,板。”
秦应这才看过来,那眼神似乎在问:嗯?你怎么在我家?
黎宝差一点翻白眼。
“啊,你来拿内裤。”秦应笑起来,“不好意思啊,事情太多了,差点忘了。在这里,我给你收起来了。”
黎宝跟着秦应走到主卧门口,秦应进去了,他没进去,眼珠子跟着秦应。12-3的装修非常简洁,柜子和墙面一体,第一次来的时候,黎宝就发现这种风格会显得空间很大,和他自个儿家里截然不同。
只见秦应推开衣柜的滑门,拿出一个小巧的手提袋。黎宝视力好,歪着脖子使劲看,发现那手提袋旁边似乎是秦应的睡衣睡裤。
秦应向他走来,他连忙正了正脖子,假装非礼勿视,心里想着的却是,放得真近啊。
“检查检查?”秦应递过手提袋。
黎宝一把拿过,根本不往里面看,这时候就要大气一点,“谢了。”
秦应却说:“真不检查?”
黎宝捏着手提袋,“有什么好检查?”
秦应微笑,戏谑道:“不怕我整你?这里面万一根本不是你的内裤呢?”
黎宝再也不想听到内裤这个词了,他怀疑自己已经内裤ptsd,秦应说话的语气欠得要死,黎宝很有危机感地悄悄往里一瞥。
��,不就是他那内裤?
笑声传来,黎宝瞪向秦应。
“你是怕我把自己内裤放进去?”秦应笑得扶住门框,“黎顾问,有点自作多情了。”
黎宝耳根子一下子就烫了,“没有吧,自作多情的另有其人。”
“要回去了?”秦应看着黎宝的背影,追上来,“我今天刚买了水蜜桃。”
黎宝现在不想吃什么水蜜桃,只想回家把内裤扔掉。他真是脑子坏了,才找秦应要内裤,一块便宜的布而已,有什么可要?
“黎顾问。”秦应忽然正经起来,“其实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他这样说话,黎宝不好摔门而出了,转过身,“嗯?”
不知什么时候,秦应已经把客厅的顶灯关了,剩下光线柔软的墙灯,他走近几步,和黎宝隔着一条手臂的距离。
灯光暧昧,黎宝稍微皱着眉,视线落在秦应脸上。也许是发型发色变了的原因,秦应和他第一次见到时有了一些不同。秦应五官比较深刻,染着金发的时候,有点混血的意思,染黑剪短之后,异国感不那么明显了,但在黑发的衬托下,眸子里那点绿更深,一眼看不到底,神秘而诱人。
黎宝喉结动了动,正当他不耐烦想要催促时,秦应开口了。
“你总说男朋友男朋友,但我怎么从来没见到他?”
黎宝眼睛睁大,完全没想到秦应如此认真,问的却是这样的问题。
秦应离得更近了,端详黎宝因为惊讶而轻轻收缩的瞳孔,这仿佛是一件和逗猫一样有趣的事。
“其实你根本没有男朋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