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初禾二
黎宝不久前拒绝了和秦应共进晚餐,此时却来了个意想不到的相逢,着实有些尴尬,“抱歉,上次在工作。”
秦度笑了笑,“没事,总有能见上的时候,不过我也没想到会这么快。来找秦应有什么事吗?”
黎宝不语,和秦应吵架的事,他不太想给别人说,即便秦度并不算是外人。
“我也是来找秦应,不如我们一起去楼下等等?”秦度说:“也许他过一会儿就回来了。”
黎宝看着秦度,有些犹豫。
“我像坏人吗,黎警官?”秦度笑道。
黎宝说:“怎么会。”
“看黎警官这么紧张,我也有点紧张了。”秦度说:“走吧,下去喝点东西。我这个外甥,从小就被惯坏了,做事我行我素,他如果有惹到你的地方,你可以跟我告状。”
黎宝下意识为秦应辩驳,“他没有!”
秦度说:“那我们聊聊他,他有很多年不和我这个当舅舅的生活了,独来独往,嫌我碍着他做事了,我也是一肚子的气。”
“他是想回函省找到真相。”黎宝说。
“看来你很了解他。”秦度说:“将来就不是他一个人反驳我,是你和他两个人了。”
黎宝眼睛睁得大了些,秦度说:“我们在这里聊半天了,真的不去找个地方坐吗?”
酒店的咖啡厅里,黎宝面前放着一杯雪顶红茶,还配了冰糖,秦度点的则是一壶中年男士养生茶。
“你来找秦应是为了?”黎宝本想叫秦度秦先生,但又觉得有点怪,索性把称呼略去了,问完发现自己不太礼貌。
“你呢?”秦度反问。
黎宝说:“我听专案组说,昨天案子有些进展。”
“你在担心他。”秦度说。
黎宝刚想反驳,秦度就道:“我也是因为昨天的事来看看。看守所那个人说的话,对他影响很大。”
黎宝问:“你当时也在吗?”
秦度点头,“我也是重要的家属。不过也不用太过担心,秦应是个经历过风波的成年人了。”
黎宝垂下眼睫,他也成了秦应的风波。
“小黎。”秦度说:“我可以这样叫你吗?本想跟着秦应叫,但他的叫法太不庄重了。”
黎宝愣了下,想到“宝宝”,耳根顿时有点烫,秦应到底跟长辈说了什么?
“你们应该是吵架了。”秦度说:“所以你这么急匆匆来找他。”
黎宝拿起雪顶红茶。
“我是秦应的舅舅,我肯定会站在他的角度考虑问题。”秦度说:“今天正好我们遇上了,我跟你说说秦应吧。他很珍惜你。”
黎宝抬起眼。
“当年他想回函省,我没准,觉得他在国内很危险,就把他送到国外读书,我的想法是,警察都抓不到的凶手,要么非常狡猾,要么和警方内部勾结,那么他在外面,会安全一些。但我忽视了一点,真相对他来说很重要。”秦度叹了口气,“从那以后,他就变得越来越独立,不再拜托我做任何事。”
“他在国外待了几年,自己跑回来了,不仅回来,还要回函省。我实在是管不住他了,打架都未必打得过他。”秦度忽然岔开话题,“你们打过吗?他虽然块头比较大,但应该打不过你。”
黎宝正色道:“我不打他。”
秦度笑起来。
黎宝又强调,“真打他当然打不过我,我是专业的。但我会让着他。”
秦度眼里是欣慰,“他惹到你的话,你也可以给他点颜色瞧瞧。”
黎宝想了想,回答得依旧很正直,“我不打他。”
“好好,不打他。”秦度接着刚才的话说,“这些年他就拜托我做一件事,你猜是什么?”
黎宝猜不到。
秦度说:“前阵子,他让我调查你的高中同学邹宴。”
黎宝知道,秦应说过邹宴在京盛大学的事,邹宴两个同学的死都很引人注意。
“我一开始觉得莫名其妙,难道这个邹宴和原家的案子有关?”秦度说:“但秦应给我讲,和原家的案子没有关系,但邹宴和你的关系很深很复杂。”
秦应确实跟黎宝表达过这层意思,黎宝若有所思地听着。
“他怀疑邹宴对你有恶意,就算不是恶意,也绝非善意,如果邹宴再也不出现倒还好,但你和邹宴在秋犁市遇到了,他越发感到不安,所以要查清楚邹宴这个人。”
秦度摊开手,“他这么急切地调查一个人,我还是头一次见到。本来我觉得他有点小题大做,一个没有犯罪记录的高中同学,能对你一个警察做点什么?但当我了解到京盛大学的事,我发现他的顾虑不是没有理由。”
黎宝心里忽然变得很柔软,昨天他还在为秦应隐瞒邹宴的线索而生气,生气并不能囊括所有情绪,他知道自己这份生气里还有嫉妒的成分,他不想承认,可它是真实存在的。
秦应不一定对他说真话,但没有必要编个理由出来骗秦度。
“我来秋犁市之后,他又跟我说到邹宴,邹宴和你们正在调查的案子可能有关系,认识其中的被害人,他想私底下查这件事。”秦度摇头,“我也参与其中了,但暂时还没有特别的发现。”
黎宝说:“他没有跟我说。”
“我也是这么问他,既然可能和案子有关,为什么不告诉黎警官,反而来找我调查?”秦度看向黎宝,“站在他的角度,邹宴始终是一团不祥的阴影,没有把握之前,他不想让你知道。我是觉得有点不妥,毕竟和案子有关。”
黎宝喝完红茶,擦掉嘴唇上的雪顶泡沫,“我知道了。”
秦度见他站起来,“要走了?”
黎宝朝秦度鞠了一躬,惊得秦度连忙站起来。
“我去找他说清楚。”黎宝说。
看着黎宝的背影,秦度笑着摇摇头,自言自语,“也没跟我说这宝宝警官这么有礼貌啊。”
“你怎么来了?”小钟到刑侦支队来晃悠,看见秦应,连忙往后面看,“我小黎呢?”
秦应问:“黎宝不在?”
“他找你去了啊,你们没见上?”小钟说:“他刚来专案组找你,我跟他说了卢常的事,他转身就走……哎,你也转身就走?”
秦应一边下楼一边打电话,想着一开始为什么不打电话,他有点气自己,当时不知道黎宝是什么想法,他想见着人了再解释,现在不用等了,黎宝在打听他,关心他,还在找他。
黎宝刚离开酒店,就听见手机响,[男朋友]耀武扬威地闪烁。
黎宝看了好一会儿,走到树荫下,接起来。
“小宝。”秦应的声音传来,“你在哪里?”
黎宝说:“我来酒店找你,但你不在。”
“我马上就来!”
“你也找我去了吗?你在市局吗?”
“是!我已经出来了!”
“那我也去市局。”
通话没有中断,黎宝紧紧握着手机,起初步伐很快,后来索性跑起来。
白天的大街上有很多人,黎宝疾步穿梭,因为红绿灯而停下时,一眼就看到了马路对面的秦应。
那么多人在路边等待,可秦应是最清晰的,他看见秦应,就再也无法移开目光。
绿灯亮起,可以通行了,黎宝看得很认真,因此慢了半拍,反应过来时,秦应已经向他跑来。
他往斑马线上走,刚走出几步,秦应就拥住了他,绿灯时间结束,他被秦应带到了人行道上。
往来的行人有的看向他们,有的急着赶路,而黎宝只盯着秦应,手紧紧抓着秦应的手臂。
“对不起。”黎宝忽然说:“昨天……”
后面的话被吻封住了,秦应没有让他说完道歉的话。
黎宝大脑一下子宕机,眼睛睁得像猫一样圆,很快,他推开秦应,这好歹是在大街上,他还剩着些许理智。
“该道歉的是我,我有很多话要对你说。”秦应说。
“我也是。”黎宝说:“我们去哪里?”
秦应说:“回家好吗?回外婆家。”
停在酒店的保时捷开出来,坐在驾驶座上的是黎宝,他睡了很足的一觉,而秦应彻夜未眠。
回到别墅,还未下车,黎宝就扯过秦应的衣领,补全人行道上那个没有尽兴的吻。
真正说起正事,已经是傍晚,黎宝居然翻出一盒养生茶,烧水泡上。秦应以为他自己想喝,他却殷勤地倒上,往前一推。
秦应指着自己,“给我泡的?”
黎宝说:“你夜里没睡觉,白天……白天也很辛苦,你补一下。”
秦应忍俊不禁,这茶一看就知道是秦度准备的,秦度这些年热衷养生,黎宝居然也学来了。
“我看你舅舅可能就是天天喝这些,人到中年头发还是很茂密,你借鉴一下。”黎宝说得很正经。
秦应说:“所以你为什么要喝加冰糖的雪顶红茶?”
黎宝说:“他给你说了?”
秦应手机里停着秦度发来的图片,[秦总:和黎警官一起喝下午茶。]
黎宝拿过秦应的手机看,“你怎么给你舅舅备注成秦总了?”
秦应说:“他就是秦总啊,大老板呢。”
黎宝说:“不能亲近一点吗?”
秦应说:“那亲爱的舅舅?”
黎宝脸一皱,带着点嫌弃,“太那个了。”
秦应又说:“那尊敬的舅舅?”
“算了还是秦总吧。”黎宝说:“舅舅跟你说话这么活泼。”
“跟你呢?”秦应问:“他为难你了?”
“那倒没有。”黎宝想了想,“但像个稳重的中年人,他说……”
“嗯?”
“不说舅舅了,卢常的话,你怎么想?”
秦应眉峰压了压,沉默几秒后说:“他没有承认案子和他有关,但在医院,我只是和他对视了一会儿,他马上就认出我。如果他不是密切关注过我,不至于这么快就认出来。他为什么关注我?只是普通认识我父母,或者知道原家案的话,我觉得不至于。”
“你当年也在他的名单上,但你不在家,所以逃过一劫。”黎宝迅速进入侦查思维,“原家案影响这么大,到处都是警方的眼睛,他已经无法隐秘地杀死你了,但他还是会关注你,调查你,因为你和你父母一起生活,你可能知道些什么,这对他来说很不利。一段时间后,他确认你其实什么都不知道,才不再警惕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