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宝把在溪流福利学校查到的简单说了下,又问:“跟符满在一起的那个人是谁?”

“他情人,叫王信乐。”曲值说:“三中的化学老师。”

黎宝挑眉,“又是老师?”

“他可能就喜欢这一类。”曲值头上那个包痛得不行,说话都龇牙咧嘴。

黎宝来到审讯室,符满在里面见谁骂谁,被黎宝冰冷的视线一扫,倒是老实了几秒。

“你跑什么?”黎宝问。

符满又激动起来,“我不跑行吗?你们那么多人盯着我,活像我是凶手!”

黎宝冷笑,“既然你知道那么多人盯着你,你还跑?跑得掉吗?”

“你!”符满着急道:“我没杀人!我也没找人去杀阴迅!”

黎宝说:“我要是你,我就安静待在洛城,警察问我什么,我说什么,反正人不是我杀的,我慌什么?”

符满梗着脖子,“那要是查不到凶手呢?不就要栽到我头上?”

“拉倒吧,栽赃有那么容易?”黎宝说:“你也是个有点见识的,不会连这点都不知道。再说,就算你不行,不还有你的父母吗?他们看着你被栽赃,能放任不管?肯定会为你赴汤蹈火啊。”

符满瞪着一双牛眼睛,不说话。

黎宝盯了他片刻,“你其实很清楚你不会被栽赃,你害怕的是别的事。警察这么一直查下去,会不会查到你对阴迅做的某件事?他死得那么惨,社会影响也很大,警察一定会把围绕他的事都翻出来,你不想这件事曝光,所以你必须赶在警察查到之前逃走。”

符满惊骇,嘴唇不自觉地抖动。

“我说准了?”黎宝接着道:“你对阴迅做过什么?”

符满破音,“你放屁!我能对他做什么?我追求他,对,我追求他,请他吃饭,送他礼物,没了,没了,你知道吗?哈哈哈,你们警察真是可笑,抓不到凶手,只会压力普通人!”

“没了?”黎宝等符满嚎叫完,“你不是还跟阴迅承诺,会赞助溪流福利学校?”

符满愣住,眼珠迅速往下转。

“你答应了他,为什么没有做到?”黎宝说:“你不会是骗他的吧?”

“我,我没有说过这种话!”符满脸胀得通红。

“那你的意思是,阴迅骗溪流的孩子们?”黎宝说:“今年寒假,阴迅带他们来商务学院时,正是你追他追得火热的时候吧?只要他答应你,你就愿意资助溪流。那最后你没有资助,是因为他没有答应你?还是你做了什么让他无法接受的事?”

符满大怒,“我没有!”

黎宝眼神更寒,“去年12月,你因为乱搞,染上艾滋,从此,你不自由了,传染给你的人有报复社会的目的,你心里也打上了报复社会的烙印。但是你并没有像他一样肆意传播,你盯上了你的老师。”

符满大口喘气,嘴里絮絮叨叨。

“阴迅是个客观意义上的大帅哥,更是你的天菜,你对他势在必得,你以为凭借你的家庭,你的钱,很快就能追到他,可是你失败了。阴迅家里虽然不如你家有钱,但他并不缺钱,更不缺爱。你发现你没有任何可以打动他的东西,最后,你只好向他承诺,你会赞助溪流福利学校。”

符满捶着桌子,“不是!没有!”

黎宝继续道:“阴迅是个很单纯的人,他的一腔热情都扑在艾滋公益上,你愿意和他一起做公益,他对你的看法有了改观。你们开始频繁出现在一起,可是你还是得不到他,他只愿意和你交朋友,不愿意成为你的男朋友。终于,你的耐心告罄,你对公益根本没有兴趣,你渴望的不过是床上那点事。”

符满躬着腰背,肩膀正在发抖。

“所以,你对他做了什么?”黎宝问:“为什么他会在5月查出染上艾滋病?而你,对此毫不惊讶。”

符满怪笑,“我能做什么?关我屁事!他搞艾滋未成年呗!”

“那你输给未成年了?”黎宝说:“是你,把艾滋传染给他。”

符满疯了般大叫起来,“你胡说!”

黎宝说:“我猜,你对阴迅确实有几分喜欢,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他不止长得好看,性格也好,是你在夜场遇不到的人。所以一开始你对他的追求,相对正向。但很快,你就失去耐心,而染上艾滋病更是让你心中不平。得不到,就毁掉,你会死,你要拉一个赏心悦目的人和你一起死。”

“都是你的想象!”符满喊道:“我什么都没做!”

黎宝说:“你侵犯了阴迅,将艾滋传染给他。这就是为什么你们在这两个月再无联系的原因。”

符满尖声笑起来,“那他为什么不去报警?他报警抓我啊!”

黎宝皱起眉,这里的确有个疑点,阴迅为什么不报警。再者,符满侵犯阴迅,阴迅可能并不知道他是艾滋病人,但阴迅对这个病非常了解,考虑到符满滥交,阴迅应该立即使用阻断药物,只要用药及时,染上艾滋的可能微乎其微。

“你污蔑我!”符满在黎宝的沉默中捡回自信,再度嚣张起来,“我要换个人来审!”

黎宝站起,睨着面容狰狞的符满,“你好像忘了我一开始说的话。符满,你是因为对阴迅做的某件事,而仓促逃离洛城。”

符满的声音停歇了,严重泛起茫然。

“你情人那么多,我不信你是个专一的人。”黎宝说:“那么为什么你在如此重要的跑路时,还要带上王信乐?他很不同吗?在你的情人里,他是你最爱的一个?”

符满眼珠子都开始颤动。

“当然不是,他和你的其他情人相比,没什么不同,你爱的只是你自己。”黎宝说:“那你为什么非要带上他?原因很简单,他知道你的秘密,如果他留下,对你来说是个非常不安定的因素,只要警察找到他,他就会交待你的秘密。爱情对你们双方来说都不重要,你拿他当玩物,他未必不拿你当提款机。”

看着黎宝推门而去,符满抱着头大叫。

另一间审讯室,王信乐很安静地坐着。

“你和符满是什么关系?知道他今天为什么要带你出国吗?”黎宝问。

王信乐平静地交待,自己和符满去年暑假在夜场认识,他虽然是老师,但本性爱玩,刚工作时老实了两年,带的班级马上升入高三,他压力特别大,于是趁着假期,流连于夜场。符满是个花花公子,他一眼就知道,没关系,他也不是什么好人,玩玩而已。

符满很有钱,王信乐家里却很一般,年轻同事们的父母支援买房,他的父母拿不出钱。他想着在符满身上赚一套房钱,于是格外卖力讨好符满。

符满大方,喜欢他这个类型,他将符满给的钱都攒起来,想着再接再厉,符满却有了新欢,商务学院的老师阴迅。

阴迅似乎是个直男,符满并没有立即追求阴迅,但给他看了阴迅的照片,还当着他的面说,阴迅是他的高配。

他偷偷去看过阴迅,那的确是个他比不上的男人。不过他并不吃醋,高三教学任务本就繁重,他满足不了符满,不如显得大度一点,今后符满一样会给他钱。

可这之后,发生了一件让他非常恐慌的事����符满染上艾滋。

他立即去检查,结果是好的,这也许得益于他的谨慎。

符满开始大张旗鼓追求阴迅,他很庆幸符满没有来找他,他并不想再和一个艾滋病人发生关系。

就在他带着学生冲刺时,符满忽然找到他,请求,或者说要挟他办一件事。

在外面玩得再花,他也是个高中老师,这是他寒窗苦读多年获得的工作,他不想失去,而符满正是以这份工作来威胁他,如果他不按符满说的去做,符满就要找学校领导告状。

到了符满家中,他看见昏迷不醒的阴迅,心里涌起巨大的恐慌。

阴迅身上斑驳,手臂和身体上有很多伤,手腕被拷了起来,床单上有很多血。

符满推了王信乐一把,“怕什么,你不是有抗体吗?”

王信乐急了,“艾滋谁能有抗体?”

“反正你睡了那么多人也没被传染。”符满似乎有什么急事,“帮我个忙,看着他,别让他跑了。”

“你先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符满说了。他对阴迅失去耐心,昨天以商量赞助为借口,请阴迅吃饭,在阴迅的饮料里下药,阴迅神志不清时被弄到这里,随后他侵犯了阴迅,并在阴迅身上弄出伤口,以确保阴迅被传染。

符满眼中是不平、愤恨,王信乐害怕他对自己做什么,只能小心地听着。

符满接着说,阴迅可能过不久就会醒来,得到阻断药的话,就会逃过一劫,所以必须将阴迅关在这里,而他要出去办事,“照顾”阴迅的事只能交给值得信赖的人。

王信乐就是这个值得信赖的人。可这是非常可笑的信赖,他不过是有把柄在符满手上。

符满走了,王信乐怀疑他根本没有要紧事要办,只是不想听见阴迅的哭喊。

阴迅醒了,求王信乐放自己出去,王信乐看着自己的“高配”,选择了漠视。

由于错过了阻断药的最佳使用时间,阴迅最终被传染上艾滋病。

“他是个好人,你知道他为什么不报警吗?”王信乐眼睛红了。

“因为你。”黎宝说:“符满很狡猾,他不止有你的把柄,也清楚阴迅的本性,阴迅不想害你。”

王信乐点点头。阴迅有机会报警,但是当阴迅知道他是被符满逼来的,一旦报警,他的前途就将毁于一旦,阴迅犹豫了。

而在这犹豫的时间里,阴迅想到了更多。

他一直在为艾滋病人奔走,希望社会能给与艾滋病人更多的宽容,然而他却被艾滋病人伤害,这件事如果曝光,社会会如何看待这个群体呢?

他想要保护的是母婴传播的艾滋病孩子,并非符满这些后天因为滥交而被传染的,可是在大众眼中,他们都是艾滋病人。孩子们的处境已经够艰难了,他不想因为自己,让他们的未来雪上加霜。他已经染上艾滋病,即便报警,这一切都无法逆转了。

“我没有再见过阴迅,我不知道害死他的是谁。”王信乐终于掉下眼泪。

符满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看网上对于阴迅案的说法,符满叫他马上跟自己走,他有一瞬间以为杀人的是符满,但符满否认了,只说警察怀疑自己,所以要去国外避一避。他并不想去,然而符满由不得他。他只能庆幸,还好已经放假了,他消失一段时间,学校也不会知道。

“对不起。”王信乐轻声说。

这句对不起不知道是说给面前的警察听,还是说给阴迅听。

不管说给谁,阴迅都再也听不到了。

王信乐交待之后,符满先是否认,后来索性承认,“是我传染给他!但我没有杀人!”

阴迅的尸块还未找全,洛城商务学院一公里外的公园,荷花在烈日里开得繁茂,淤泥之下,腐烂的尸块被挖出来,连带着的,竟然还有一具尸体。

第142章 爱子(11)

“广良男父母的案子不简单。”李江洄将打印出来的资料递给黎宝,“你先看。”

这份详细的调查报告是回安市局发来的,永锦镇属于回安市管辖,这起案子一开始由永锦镇派出所调查,后来因为案情复杂,市局接手,却因为错过了最佳侦查时间,而一直未能侦破。

广良男的父亲叫广齐,母亲叫曹珍,在永锦镇做殡葬。他们有一辆小货车,哪里死了人,他们就开去哪里,给死人化妆,做纸钱纸扎,敲锣打鼓唱歌,守夜哭灵,最后送去火葬场。

人都逃不过死,却忌惮做殡葬的人,广齐和曹珍一开始住在镇中心的一个巷子里,那儿去哪里都方便。但邻居们嫌他们晦气,联合起来要求他们搬走。

夫妻俩不想惹麻烦,便搬到了镇子边上,盖了个院子,周围只有农田,没有住户。

曹珍四十岁了都没有生孩子,镇里人说,那是因为他们整天和死人打交道,活气早就被吸走了,不可能有新生命来到他们家里。

但曹珍想要孩子,有阵子夫妻俩停了殡葬生意,去城里看医生。这时候谁家死了人,只得去其他镇子请做殡葬的,又开始想念这对夫妻。

曹珍回来后,竟然真怀上了孩子,广齐独自接活,曹珍闭门不出保胎。广良男的到来让这个布满死气的家焕然一新。

在永锦镇,广良男也是个知名人物。曹珍四十多岁才生他,在当地人的观念里,父母年纪太大,孩子身体、智商都好不到哪里去。然而广良男从小就长得高大健壮,不管是文化成绩还是体育成绩,都在小镇上一骑绝尘。初中,他就被市里的重点中学挖去了,回家的时间越来越少。

说起争气的儿子,曹珍总是面带笑容,她跟不少人说过,殡葬这个活儿,她和广齐年纪上去了,慢慢就干不动了,广良男想接手的话,他们支持,想换一种活法,就任他去。

广良男在函省洋坪市读大学,毕业后,没有回来子承父业,在洋坪市的大企业和泰制药工作。曹珍和广齐头发都花白了,接的活越来越少,经常和周国群合作。

这个周国群不是永锦镇本地人,老家在宁清镇,和永锦镇离得不远,都归回安市管。周国群也吃殡葬这口饭,不过和曹珍、广齐不一样,他是个神棍,专门在人死后,去念经、祈福、驱邪。

关于他是如何来到永锦镇,熟悉曹珍和广齐的人普遍说,是广齐到宁清镇干活时,认识了周国群。广齐比较欣赏周国群,加上年纪大了,儿子又不回来,他和曹珍需要帮手。

就这样,周国群在永锦镇住下来,但他没有房子,也不住在广齐家中,而是住在便宜的招待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