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初禾二
秦应挂掉电话，陷入沉默。
黎宝推推他的肩膀，“怎么了？”
秦应说：“还有一桩失踪案……”
听完熊爷爷这起案子，黎宝也跟着沉默。失踪案其实非常多，尤其是洛城这种大城市，老年人失踪更是常见，但最近他听闻的具体失踪案似乎比较密集。
上次去秋犁市，赵亚峰跟他提了桂杰失踪案，桂杰是个网红，粉丝不少，身残志坚，用他独有的乐观和笑容感染着许多人，他失踪得很是莫名，失踪前没有任何轻生迹象。
接着是擦鞋的熊爷爷，黎宝以前去强松路找秦应时见过他，现在他也失踪了。
还有成志。
这三人没有交集，但要说共同点，也不是没有。他们都是独自生活，身边没有亲人互相照顾。
黎宝甩了甩头，不行，不能这样盲目地找联系。
盛满酒店餐饮部的负责人叫汪姐，得知警察上门是来了解成志的情况，汪姐皱起眉，欲言又止。
“我听说他在这里工作得不太顺利？”黎宝问：“他一开始是怎么通过你们的招聘考核？”
汪姐为难地说，让成志来工作，其实有一些私心。
当时袁滨这个案子很受关注，汪姐过去在星方街生活过，打听到差点被袁滨杀害的人叫成志，是个刚来洛城务工的小年轻，做的还是餐饮工作，她立即觉得，给成志提供个工作机会，对酒店来说算是做善事，今后也可以当做宣传点。
于是她主动接触成志，邀请他来工作，根本没有走考核流程。初见面，她觉得自己的决定是对的，成志一看就很踏实勤快，肯定能很快上手。
成志出院后，很快来报到，认真地学习流程，一开始一切正常，但过了一周，成志本来做得好的事也做不好了，总是走神，听不懂话，眼里空空的，跟中邪了似的。
员工来抱怨，说是不想和成志一组，他太拖后腿了，汪姐找成志谈话，成志居然说了几句就哭了，一直说自己没用，受伤后什么都不会了，脑子也变得很笨。
他这有些神经质的模样吓了汪姐一跳，什么都不敢说了，接连安慰。
成志保证自己会反思改正，可接下去的工作，成志依旧做不好，且状态越来越差。
服务业是要接触客人的，成志吓到了客人。上级对汪姐很不满，汪姐再三给成志机会，最后忍无可忍，告诉成志不用来了。那一刻，成志的眼神很绝望，满是对自己的失望，汪姐又不忍心起来，可没办法，她不能因为成志丢工作。
“成志就这么走了？”黎宝问：“之后你们还有过联系吗？”
汪姐先是摇头，又连忙拿出手机，展示转账信息，“他走的时候我们还不到结算工钱的时候，后来我转给他了。”
黎宝看到，汪姐和成志的聊天记录很简单，他们加微信的时候，成志还没有出院。
“你有没有看到其他人来找成志？”黎宝又问：“打扮精致，看上去不缺钱的男人。”
汪姐想了想，摇头，“只有他那个朋友，叫曲什么来找过他。”
派出所调取监控，成志工作时的情况全面展现，秦应也凑过来看，皱起眉。
黎宝说：“你见过他在炒菜馆工作的样子？”
秦应点头，“反应快，记得住菜，虽然内向，但还是比较机灵，现在这个就像……”
黎宝说：“木头人？”
视频时间往后退，成志刚到酒店的三天，和秦应在炒菜馆看到的无异，手脚麻利，领班说什么，他很快领悟，还热心肠地帮忙。
汪姐说成志的改变发生在一周后，但详细辨别视频，从第四天开始，成志的行为就和之前不一样了，他站在流水台前走神，眼里泛着茫然，忘记盘子，但很快自己想起来。
每一天，他都比前一天状态更差。
5月29号这天下班后，成志身上发生了什么？
“这个时间，成志还住在回家青旅没错吧？”黎宝说。
秦应说：“是，他搬到丰奖巷才一个月。”
“走！去回家青旅。”
经过了袁滨的事，回家青旅生意还是很好，打工人考虑不了太多，哪里性价比高就住哪里，倒是蒋老板心有余悸，不是谁来都让住了。
见黎宝又来了，蒋老板和前台都吓一跳，“不，不会又出事了吧？”
秦应去跟蒋老板沟通，“我带来那个成志，后来怎么不住了？”
“不是我们赶他走的啊。”蒋老板以为秦应来兴师问罪，连忙解释，成志出院后，青旅对他很照顾，让他单独住一间，还准备免他半年房费，成志一听特别高兴，不停跟蒋老板说“你是好人”，蒋老板都被夸得不好意思了。
可不知道为什么，成志忽然说不住了，他精神萎靡，目光涣散，蒋老板以为他生病了，想带他去医院看看，手刚一碰到他，他就惊恐万状地躲开，拿着行李就跑了。
前台、认识成志的骑手都反映，成志去盛满酒店工作后越来越不正常，以前他总是笑眯眯地听他们说话，后来谁跟他搭腔，他都要反应一会儿。
5月29号的监控还保留着，这天，成志回来的时间非常晚，11点半才出现，他上的是早班，平时不到6点就会回来，笑着和前台打招呼，晚上在公共区域待一会儿。
可29号这天，他像是飘着回到青旅，当时大厅只有前台一个人，前台叫了他一声，他完全没有反应。
前台本来忘记这件事了，此时看到监控，回忆起来：“怪了，成志很有礼貌的，他不可能不理人。”
线索变得清晰，成志29号下班后，遇到了某件事某个人，受到非常大的影响，而这个人后来继续接触他，最终，他丢掉工作，并且离开回家青旅。
黎宝觉得成志离开回家青旅这件事很值得细究，成志缺钱，而蒋老板让成志免费住半年，他已经丢了工作，为什么非要搬去丰奖巷？这很可能不是他的选择，而是有人引导他做出这个选择。
丰奖巷的监控比回家青旅这边少得多，且鱼龙混杂，方便下手。还有一点，以秦应和回家青旅的关系，哪天成志不见了，秦应多半会很快得到消息。
黎宝心口紧了一下，下意识看向秦应。藏在暗处的人很了解秦应？难道成志失踪又是针对秦应？
接收到黎宝的目光，秦应转过来，“怎么了，宝宝？”
第134章 爱子（03）
黎宝绷紧的神经被秦应这声宝宝给叫短路了，他盯着秦应，眨了眨眼，一瞬间忘了刚才在思索什么。
“怎么了宝宝？”秦应又问。
黎宝回神，有点气秦应不分场合瞎叫唤，在秦应肩膀上推了一下，秦应反应迅速，一把抓住他还没来得及缩回去的手腕，往自己的方向带了带。
“你袭警。”黎宝控诉道。
“你先殴打群众。”秦应笑着说。
越是亲近的人，黎宝越是喜欢动手动脚，刚才那一推，完全是出自本能，结果被指控上了。
明明不占理，但面对的是秦应，黎宝开始耍赖，“你辱骂我。”
“宝宝是辱骂？”秦应不可思议地挑起眉。
黎宝睁眼说瞎话，“是。起码你不该这么对一个警察说。”
“哦……”秦应低头思索，很快又看向黎宝，“那好办，我辱骂你，你也辱骂我。”
黎宝正要张口，秦应提醒他：“但只能用我刚才骂你的词骂我，该群众不接受其他辱骂。”
黎宝紧紧闭着嘴。
“来啊。”秦应还抓着黎宝的手腕，“我想想我刚才怎么骂你的来着？嗯……宝，宝。”
秦宝？秦应宝宝？宝宝男朋友？黎宝脑子里闪过一串带着宝的词，没骂出来，倒是破功笑起来。
“骂啊。”秦应还在那挑逗，“群众辱骂了警察，群众心甘情愿被警察辱骂回来。”
黎宝一拳捶过去，“别烦，有正事。”
拳头也被抓住了，秦应体型比黎宝大一圈，也许没有黎宝常年来训练出来的敏捷度，但天生的架子摆在那里，黎宝不动真格的话，其实占卜了上风。
“你看看你，说不过群众，就打群众。”秦应说：“你好霸道。”
黎宝忽然贴在秦应耳边，“你也是宝宝。”
秦应没料到他搞突然袭击，手松开了。
黎宝目的达到，正色道：“我刚才在想，成志自己其实没有离开青旅的理由，他搬到丰奖巷，实际是从我们，从你的视线脱离。那个接触成志的人，说不定和你有什么关系。”
秦应也不再开玩笑，思考了会儿，“那岂不是和季雪有关联？”
季雪坠江，成志失踪，表面并无关联，两个人暂时也没有交集，但他们确实又和秦应有关，且都疑似受到某种影响。但目前把两起案子放在一起还是太牵强。
“我打算去一趟医院。”黎宝说。
成志住院期间，警方安排他进行了两种治疗，一是生理上的，一是心理上的。他脖子被刺破，所幸未伤及血管气管。手部、身体有一些软组织挫伤，都是比较好治愈的伤，不会留下后遗症。重点是心理方面，虽然他被袁滨挟持的时间不长，但那到底是生死一线，对普通人来说是非常大的阴影。
“我认为成志并不存在你们担心的情况。”为成志做心理评估与疏导的医生姓韩，他给成志做过测试，郑重地对黎宝说，至少在出院时，成志并不存在心理问题，对这段被挟持的经历，他有恐惧，但重案队及时出现，在刀口下将他救下来，这个画面压住了他被刀威胁的画面。
“成志对未来的生活充满向往。”韩医生又说，成志虽然内向，但面对心理医生，他很愿意倾述，韩医生也因此知道不少他家里的事。
成志是家里唯一的男丁，妹妹成绩很好，在念大学，成志觉得她一定会出人头地，姐姐命不怎么好，嫁了个家暴男，好在他鼓起勇气，将姐姐抢回来了，现在姐姐带着孩子，和妈妈一起在镇上生活，两人能互相照应。
正是因为姐姐回来了，成志才放心来洛城打工，他赚钱的动力就是妈妈和姐妹。在镇里，没有男丁的家庭总是过得辛苦一些，他虽然是男丁，但性格懦弱，撑不起一家子，他想着自己多赚点钱，见见世面，也许渐渐能成为一个有能力有担当的男人，那样妈妈和姐妹就能过上好一些的日子了。
黎宝给韩医生看成志出院后的部分视频，韩医生眉头皱得越来越紧，“成志是个很容易被影响的人，你如果鼓励他，他马上就能汲取能量，看到自己的优点，从而越来越好。但反过来，你贬低他，嘲讽他，质疑他，他会全部听进去，成为一个积满负面情绪的海绵����不管这些负面情绪是不是从真实里产生的。”
黎宝面色凝重，“所以你也认为，成志受到了某种影响？”
韩医生沉默了会儿，“是非常恶意的影响。”
黎宝感到这绝不是一起普通的失踪案，派出所条件有限，于是给李江洄打了通电话，由刑侦支队接手侦查。
“我有两条思路。”黎宝说：“有人因为袁滨案，对成志进行报复。”
李江洄道：“袁滨的关系网里，不大可能存在这样的人，但和袁滨相似的人群里，可能有这样的人，不过这个排查起来就跟大海捞针差不多了。”
“另一条思路和秦应有关。”黎宝说：“李队，我想申请调查原家灭门案。”
上次黎宝从秋犁市回来，就提到了这起陈年悬案，李江洄也深入了解过，但这是发生在秋犁市的案子，洛城虽然是省会，也不能说拿过来调查，就拿过来调查。
“季雪案查下去，早晚会牵扯到灭门案。”黎宝坚持道：“毕竟我已经提供了秦应这条线索。季雪冲着他来，又在失败后自杀，有被控制的嫌疑。谁会想杀掉秦应？首当其冲的就是灭门案的幕后黑手。”
李江洄站起来，“我已经向上级汇报过了，你给我控制好情绪。”
黎宝眼皮往上翻了下，“我现在非常冷静。”
说着，费力地往李江洄电脑上瞥了瞥，那上面有季雪案的调查进度。
“等上级批准了，你再参与季雪案，现在你把重心放在失踪案上。”李江洄说：“我要安排人手去司里镇，你想不想去？”
“去。”黎宝立即说。
李江洄抬手让他走，他忽然道：“我要带线人。”
李江洄挑眉，“秦应？”
黎宝说：“是，他和成志关系密切，也是发现成志不见的人，我需要他参与进来。”
李江洄哼了声，“你还需要保护他。”
黎宝愣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