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路路法法
空气是复杂的,也是丰盛的。
新磨的豆浆带着纯粹的豆腥气,熬得浓稠的小米粥散发着质朴的谷物香,刚撒上葱花的馄饨汤清亮诱人,还有那霸道十足的、从烤炉里飘出来的芝麻烧饼的焦香.....
它们不分彼此地交融在一起,成了一张网,一张温暖的、活色生香的网,将每个过路的人都轻轻网在当中。
莫问站在街口,深吸了一口这饱满的人间烟火气,一夜的辗转与清冷,仿佛都被这扑面而来的暖意融化了。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莫问一脚踏入人间烟火,没走几步就被一阵浓郁的豆香牵引着,走到了一个摊位前。
摊主是位手脚麻利的大姐,一边收钱找零,一边用长柄勺在巨大的豆浆桶里搅动。
莫问在摊位前停了下来。
“一碗豆浆,一笼包子。”
“好嘞!打包还是在这吃?”
“这儿吃。”
他端着粗陶碗和冒着热气的小笼笼屉,在角落里一张低矮的小方桌旁坐下。
豆浆很烫,表面结着一层薄薄的豆皮,醇厚的香气在唇齿间弥漫开,瞬间暖透了肠胃。
小笼包皮薄馅足,小心翼翼地夹起一个,蘸点陈醋,轻轻咬开,滚烫鲜美的汤汁立刻在口中爆开。
嗯!好香好香!
不管怎么样,还是要好好吃饭啊。
莫问想起小时候看动画片里小朋友犯了错被罚不让吃饭,就问妈妈为什么不能吃饭。
妈妈敲了敲他的小脑瓜,跟他说那是不对的,犯了错也要好好吃饭,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要好好吃饭。
他记住了,记了二十年。
半死不活的那段时间,看见吃的就恶心,全靠妈妈的这句话艰难地撑了下来。
“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要好好吃饭啊。”
妈妈温柔的声音跨越了时间和空间,回荡在他的耳边。
遥远的、来自二十年前的、妈妈的声音。
他是幸运的。
虽然小时候爸妈工作都很忙,但对于他的教育一点儿没有疏忽,给了他足够的爱来面对这个纷杂的世界。
但他也是不幸的。
那么爱他的爸爸妈妈因为他葬身火海,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什么也做不了,拖着一副残破的躯体苟活在世界上,现在甚至连追查凶手都有些力不从心。
莫问又咬了一口小笼包,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这条飘满了人间烟火气的早餐街。
那个坐在三轮车车斗里看手机的中年男人,已经看了十几分钟,屏幕的光映着他毫无表情的脸,不像在刷视频,倒像是在等待什么。
斜对面,那个穿着不合时宜的黑色夹克的年轻人,油条只咬了两口,眼神却频繁地瞟向家属院的方向。
还有更远处,一辆银灰色轿车停在路边,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但它停的位置,刚好能将这条街的动静,包括莫问所在的这个早餐摊,尽收眼底。
空气中依旧弥漫着食物诱人的香气,耳畔依旧是喧闹的市井人声,但此刻在莫问听来,每一种声音似乎都被剥离出来,放大、分析。
那声突兀的咳嗽,那个匆匆离去的背影,那串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莫问不动声色地喝完最后一口豆浆,将小笼包的笼屉叠好,然后轻轻呼出一口气。
他有点草木皆兵了。
这样不行,他得调整一下心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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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的齐焱就是另一种画风了。
天微微亮的时候他翻来覆去地终于睡着了,直接一觉睡到了中午十二点多,醒来时看着已经垂直照射进来的阳光,整个人都懵了,呆呆地坐起来缓了几秒才想起来昨天发生了什么。
聚餐,莫莫,酒,回家,资料...
等等。
莫莫...好像跟自己是邻居来着?
第68章 摄像头
齐焱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翻起来,翻了半天终于在桌角找到了手机。
十二点十六分!
喝完酒后对时间的概念变得有些模糊,他不记得昨晚是几点睡着的,只隐隐约约记得辗转反侧了许久,一想到莫莫就在隔壁以及那些资料大脑就无比清醒,最后实在太困了,想着想着睡着了。
也不知道莫莫怎么样了,还难不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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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罗阴市最大的自由搏击馆。
空气中弥漫着汗水、皮革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原本该是呼喝声、击打声不绝于耳的训练场,此刻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场馆正中央,站着莫问。
远远看去,他与周围肌肉虬结、充斥着力量感的环境格格不入。
身形高瘦,像一根立在狂风中的青竹,只穿了一身普通的运动衣,身上干干净净,没有拳套,没有护头护齿,什么保护措施都没有,仿佛只是误入此地的路人。
现在,以某路人为中心的三米之内没有任何一个站着的人,教练们七倒八歪地躺了一地。
莫问感受着身体内格外活跃的细胞渐渐平静下来,轻轻呼出一口气,看向离他五米远的馆长。
馆长李虎腿一哆嗦,差点儿没给跪了。
早上九点这祖宗就来了,交了钱说要找陪练,要找厉害的。
前台小妹看他细胳膊细腿的还戴着助听器,还不愿意带护具,怕给打坏了,安排了个才入职没多久的新手教练,嘱咐人下手轻点,结果刚上台没两下就被撂倒了。
据说这祖宗当时很平静地看了他们一眼,似乎有点儿失望。
教练们觉得被轻视了,轮番上阵,后来甚至都两个一块上了,愣是连人家一根头发都没碰着。
后来...后来就这样了。
李虎硬着头皮挤出一个笑:“哥,咱别打了呗,我们把钱退给您,不,退您三倍,您看能不能换一家?”
莫问眨了眨眼,显然是没想到还有这等好事。
“我不打了,也不要钱,他们...应该没事吧?”
清冷的声音在空旷的场馆中响起,很突兀,但所有人明显都松了一口气。
“没事没事,练拳的小打小闹受点儿伤多正常,没事儿,皮都厚着呢。”
李虎笑得谄媚,昂扬的头发都快塌到头皮上了。
莫问点点头,寻思着确实也没下重手,就收拾东西准备走人。
他打爽了,确实打爽了,很久没有这么活动筋骨了,对身体的掌控又逐渐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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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悠悠地背着包回了家,莫问刚准备开门,身后的门忽然响了。
是邻居出来了。
莫问对友好的邻里关系没什么追求,刚想开门回家,身后却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莫莫?”
莫问身体一僵。
这个声音...这个称呼...不会吧?
“莫莫你出门回来啦?身体怎么样?还难受吗?”
莫问有些僵硬地转过头,看清身后的人时直接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的邻居是...齐焱?
啊?
齐焱?
他开始飞速回想昨天晚上自己有没有发出什么很大的声响以及这个楼体的隔音效果好不好。
“莫莫?”
齐焱也没想到出门就能遇上莫问,有些惊喜。
莫问有些惊吓。
他清了清嗓子,指了指对门,微微抬头看齐焱:“你住...那边?”
“嗯,我也是昨天才知道原来我们是邻居,太巧了。”
齐焱试图拉近关系,莫问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低低说了句:“我还有事,先回家了”,说完转身就进了家门。
这是怎么了...怎么跟见了鬼一样...
齐焱有些摸不着头脑。
昨天不还好好的来着,怎么过了一晚上翻脸不认人了,没良心的小狐狸,还是自己给他送回来的呢。
齐焱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肚子咕噜咕噜叫起来,这才想起自己是出来觅食的,这才拖拖沓沓地下了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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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问回家后立刻进了浴室冲了个澡,有点儿没反应过来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这房子是刘局安排的,来之前他并不知道对面的邻居就是齐焱,看样子齐焱似乎也不知道。
刘局为什么要这样安排?
是想安排齐焱监视自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