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路路法法
推开门的时候,莫问正靠在床头,脸微微偏向窗户的方向,闻到熟悉的味道便转过头来,朝他笑了一下。
“医生怎么说。”
齐焱在床边坐下,把莫问的手拿起来,放在自己掌心里,犹豫半天,最终还是选择如实相告。
莫莫信任他,他不能辜负莫莫的信任。
第509章 我陪你
齐焱把诊断书上的每个字都原原本本地写在了莫问掌心里。
没有省略,没有美化,连医生那句“恢复概率很低”都没藏。
最后牵起莫问的手亲了亲,又写了最后三个字。
“我陪你。”
莫问静静地把那些字一个一个辨认完,表情平静。
他反手捏了捏齐焱的手指,摸索着在齐焱眉心的那道竖痕上揉了揉,眉眼弯弯:“知道了,别皱眉。”
齐焱在那双漂亮的黑眸中看到了释然和轻松,明明没有焦距,却还是亮晶晶的。
莫莫是只很勇敢的莫莫。
齐焱凑过去亲了下,又拉过他的手,一笔一划写着出门前莫莫问他的问题。
许教授现在还在ICU。
重度颅脑损伤,完全没有恢复意识的可能,现在就是靠机器吊着一口气。
刘局来过一趟,在ICU门口站了很久,最后什么也没说,把一个u盘交到齐焱手里。
那是许椿林这十几年来收集的受害者的身体数据和可行的修复方案,光是针对莫问的数据就有两千多页。
里面详细记录了每一项研究。
从相遇起,许椿林就想方设法在蛾子的眼皮底下研究可以让莫问身体恢复的方法。
莫问第一次被绑架时他并还没接触重生会,甚至是过了许久才知道受害者里有一个叫莫问的孩子。
但他愧疚。
说不上来为什么愧疚,只是觉得对不起这个孩子,对不起这个本该拥有璀璨人生的孩子。
这份资料,是他留给莫问的最后一份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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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问安安静静坐着,齐焱小心翼翼观察着他的神色,一笔一划写得极慢。
许椿林妻子患癌症时是他第一次接触到重生会这个组织。
对于重生会提出的永生计划,他真的动过心,甚至病急乱投医时真的将妻子送到了重生会的医院。
后来了解得更深了之后发现重生会的技术本质是在害人,是一群疯子的天方夜谭,想抽身离开却已经深陷泥潭。
正巧上层领导找他谈话,他才知道重生会已经被盯上很久了,苦于对方势力强大,又一直有人阻碍调查,这才迟迟没有进展。
领导的意思是让他继续潜伏下去,想办法搜集重生会的内部消息。
许椿林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
妻子去世已经成既定事实,害死妻子的,除了他,就是重生会。
于是他同意继续潜伏,凭借着高超的学识在重生会的地位越来越高,接触到不少核心资料,无意间看到了火种计划,看到了唯一一个被标注为成功的实验品。
也就是莫问。
后来机缘巧合他见到了莫问,最初是抱着探究的心思,接触下来发现这孩子确实天赋异禀。
于是直接收徒,想试试能不能借莫问的手扳倒重生会。
后来却动了真感情。
或者说,本来就是真感情。
为了保护儿子,他故意冷落,把儿子送到爷爷奶奶家养了一段时间,接回来后也是不冷不热,莫问的出现直接填满了他心中对于父亲这一位置的空缺。
可惜千算万算,许椿林怎么也没算到儿子会为了证明自己的能力选择当了警察,还主动申请了那次行动。
后来他就真的孑然一身了。
除了莫问,只有莫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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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问辨完齐焱的描述,沉默了很久。
脑海中反复出现师父满身是血为他解开锁扣的画面。
他看不见听不见,但他闻到了血腥味,摸到了师父冰凉的、颤抖的手。
那天他闻到的血腥味来源一直在下面。
师父如果有足够的行动能力不会解个锁扣要解这么久,不会全程连站都站不起来。
那几次电击是提醒,也是伪装。
刘局向他确认过很多次。
他当然可以选择保全自己,不把自己当诱饵,警方可以跟恶魔组织慢慢磨。
但他等不及,也不想等。
恶魔太疯狂了。
早一秒行动,就多一分制止犯罪的主动权;晚一天收网,千百倍的代价也弥补不了受害者无法倒流的创伤。
早在见到师父的那一刻,莫问就已经明白了。
师父太了解他了,知道他一定会来。
作为一名持刀多年的老法医,师父以前从来都没有手抖的毛病,可每次按下控制器的时候他都看到了细微的颤抖。
更早以前,师父就曾状似无意地跟他提过电流对冲机制。
他那时候不清楚原因,但师父教的知识点他都会放在心上,就一直记到了现在。
电流对冲是莫问在看到蛾子的夺舍装置时就想到的办法,而师父,恰好就是那个控制电流的人。
师徒二人,向来有默契。
他不怪师父。
他早知道有这么一天。
以当时的情况来说,这是唯一的选择。
在那一刻,毁掉恶魔的转换器,让恶魔的痴心妄想彻底覆灭,甚至比活下来更重要。
至于那个问题����“从头到尾,你有没有哪怕一天,把我当成过你的学生?”
齐焱把眉眼低垂的狐狸揽进怀里,莫问顺势把耳朵贴近齐焱的胸膛,感受着细微的震动,轻轻闭上眼睛。
本就是为了让蛾子放松警惕故意问的。
他知道,他是师父最骄傲的徒弟,一如既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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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院那天,阳光很好。
齐焱把莫问从轮椅上抱起来,轻轻放进副驾驶,又把轮椅折叠了塞进后备箱,绕回驾驶座的时候发现莫问正把脸朝向车窗的方向。
冬天的阳光透过玻璃落在他脸上,睫毛被染成浅金色。
齐焱凑过去亲了一下他的眉心,莫问很自然地偏过头,吻落在他唇上。
此行的目的地是慕楠雪在罗阴市的研究院。
自从听齐焱说了莫问的情况后,慕楠雪索性就把重要设备全部身家全都搬到了罗阴市。
小莫以后要做长期康复训练,她这个当妈的可不能像以前一样天天不着家了。
车在研究所门口停下的时候,慕楠雪已经等在那里。
她围了条大红色围巾,远远看着像一团火,走近了才发现眼圈是红的,弯下腰,把莫问的手从车窗里拉出来,在他掌心里写:“来啦。”
莫问点点头,唇角弯起来,轻轻唤了声:“干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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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复治疗是一个极其漫长又痛苦的过程,齐焱为长期战做足了准备。
他把家直接搬进了研究所。
每天到点儿就下班往研究所跑,回去给狐狸做饭,抓着狐狸的手写字,搂着狐狸一顿乱亲,最后抱着人睡觉。
要是真碰到必须加班的情况就打视频,莫问会把震动的手机拿起来摆在支架上,自己坐在桌前学盲文和手语。
齐焱办案子的间隙偷瞄几眼,看到漂亮狐狸乖乖坐在桌前,修长的手指在盲文书上抚摸,本来有些烦躁的心情总能平静下来,静心效果堪比大悲咒。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地过。
莫问的触觉越来越灵敏,盲文进步飞快,已经开始能用指尖阅读专业文献的电子盲文版。
体力也在一点一点恢复,虽然还是会头晕,但已经轮椅换成了助行器,又从助行器换成了单拐。
莫问独立站起来那天齐焱激动得热泪盈眶,不能抱着狐狸转圈圈,转头抱起慕楠雪转了好几圈,后来被老艺术家亲切谈话,连着好几天走路都是一瘸一拐的。
那段日子,齐焱每天都很忙,忙工作,忙陪护,忙着学手语。
但每周五下午会雷打不动地消失两个小时,风雨无阻,谁问都不说去哪儿。
后来还是周烨路过城北那座小寺庙的时候撞见了他。
庙在半山腰,不大,香火也不旺,正殿供着一尊漆面斑驳的观音像,蒲团前面的石板被磨出了两个浅浅的凹坑。
齐焱就跪在凹坑里,双手合十,脊背挺得笔直。
山风穿过褪色的经幡吹在脸上,男人闭着眼睛,把一个唯物主义者能想到的所有虔诚都压在了这一跪里。
周烨没有惊动他,悄悄退了出来,在山门口站了一会儿,抬头看了看那面被风啃得破破烂烂的经幡,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刚见齐焱时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