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路路法法
半边脸肿着的少年又开始贱兮兮地凑过来。
“不会是怕了吧？”
“真是一对苦命鸳鸯，连最后一面都见不上。”
“你说...等会儿他来了之后发现你的身体里换了人，会是什么反应？”
“会不会哭啊？”
“哎呦那场面，想想就令人期待。”
少年喋喋不休地说着，男人难得没让他住嘴，甚至停下手上的动作，一起眺望门口。
莫问心头忽然浮现出一抹不安，还未来得及深思，下一秒，门外炸开一声巨响。
“来了来了！‘父亲’！他们来了！”
少年喊了一声，声音在还未散尽的硝烟中雀跃。
烟尘里冲出第一排雇佣兵，深灰色作战服，全自动步枪抵肩，战术手电的白光切开翻涌的尘雾。
齐焱站在第二排，半边脸上全是血，跑起来有些跛，枪口稳稳地指着前方。
男人转过身，面对那排黑洞洞的枪口，单手插进西裤口袋，打了个响指。
“拾柒。”
少年咧嘴一笑，露出森寒的牙齿：“好的，‘父亲’。”
莫问费力地侧着头，看到屏幕上弹出激光防御系统的激活界面，瞳孔一缩，立刻大喊一声：“快跑����”
但还是晚了。
少年指尖轻点，一道刺目的红色激光从穹顶中央的发射器里扫射而出，贴着地面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
冲在最前面的四个雇佣兵身上的防弹背心被切开，身体在惯性的作用下又往前冲了两步，旋即齐刷刷倒下，身下洇开鲜红的血迹。
齐焱在第二排，刚好落在了激光扫射范围的后方，红光从他面前不到半米的地方划过，热浪灼过，头发瞬间焦黑蜷曲。
第二道光束紧随而至，密度更高，角度更刁，从穹顶中央呈扇形扩散。
第三道，第四道，每一道都有人倒下。
齐焱被扫了一下，左闪右躲地翻滚，最后躲到一根承重柱后面，肩头一片焦黑，喘着粗气看向大厅中央。
大厅中央，男人依旧单手插兜站在原地，微微仰起头，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混着硝烟和血腥味的空气。
“太美了。”
男人睁开眼，碧绿色的眼珠里映着红色的激光轨迹和不断倒下的身影，满目陶醉。
“太美了����”
“美你mmp！”
周烨忍不住吼了一句，声压强得整个穹顶都跟着震了震，余音绕梁。
男人脸上的笑容顿了一秒，碧绿色的眼睛像蛇一般缠上来。
待看清是谁后又了无兴致地收回视线，抬手下压，做了一个乐团指挥收束的手势。
然后转身，看向被禁锢在躺椅上的莫问，嘴唇一开一合，声音淹没在烟尘里。
“看好了，001。这是你最后一次用这双眼睛看你的骑士。”
操控台上那颗最大的红色按钮被猛地按下，环形装置发出低频的嗡鸣，内壁上的电极探头依次亮起蓝光。
指尖传来细微的酥麻，莫问偏过头，越过男人的肩膀看向那个微微佝偻的身影，对上一双盛满无尽悲怆的浑浊眼睛。
“师父����”
话音落，许椿林毫不犹豫，颤抖着手指最后一次按下控制器。
两道电流同时灌入莫问的身体。
一道从头顶的电极探头倾泻而下，另一道从他颈间的金属环里炸开。
两股力量在他体内撞在一起，彼此撕咬，彼此抵消。
眼前炸开一片空白，所有的声音都被抽走了，只剩下一种低沉的、持续不断的嗡鸣。
他什么都看不见了，什么都听不见了。
第503章 陪葬
男人的笑容彻底僵在脸上。
他低头看着控制台上疯狂跳动的报错信息：刺激中断，信号丢失，系统过载����
每一个字都在提醒他：你失败了。
男人迅速转身去查看莫问的情况����双目空洞，没有任何对光反射。
废了。
完美的躯体，完美的容器，废了。
男人的手在微微颤抖，一寸一寸地抬起目光，看向已经已经冲到了他面前的佝偻老者。
碧绿色的眼珠里只剩下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杀意。
“你知道你毁了什么吗？”
许椿林手里的叉子甚至没来得及举起来，就被少年从侧面一脚踹在腰侧。
骨裂声清脆沉闷，许椿林整个人横飞出去，后背砸在两米外的操控台底座上，肋骨断裂的脆响被激光的尖啸吞没。
他趴在地上，抽搐了一下，不动了。
少年蹲下身揪住他花白的头发，把他的脸从地上提起来肿起的半边脸上满是不可理喻的愤怒。
“你个老不死的吃里扒外的东西����‘父亲’供你吃供你穿，你竟然对一个实验体动了真心？他只不过是个容器！一个编号！”
许椿林没有回答。
花白的头发散乱地铺在额前，浑浊的眼珠半睁着，嘴唇翕动了一下，吐出两个字：“畜生。”
血从嘴角淌出来，在地面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少年抓着老人的头狠狠砸向地面，几次之后，老人再无声息。
激光还在持续扫射。
齐焱被压在承重柱后面，肩头焦黑，手里的枪已经打空了弹匣，枪口还在徒劳地冒着青烟。
其他活着的人分散在几根柱子和翻倒的操作台后面，没有一个人能前进分毫。
放出的空枪打在穹顶的激光发射器上溅出几点火星，但发射器的外壳是加固过的，子弹根本打不穿。
激光内部发生的事情他看得清清楚楚����男人按下按钮，莫问身体剧烈抽搐，许教授被踹飞倒在地上后没再起来。
齐焱透过激光阵盯着躺椅上一动不动的身影，猛地抹了把脸上的血。
得想个靠近，靠近了才有机会。
正想着，耳麦中突然传来季大海的喊声：“齐队，疯子出来了，特制麻醉针已经到位！”
齐焱闻声转头。
季大海手臂被灼伤，死死护着麻醉枪往里面冲，等到跟前时肩膀上又多了个口子。
“齐队，”他喘着粗气将染了血的麻醉枪递过来，“只有三发。”
狙击手在地下通道发挥不开，索性连下都没下来，这里枪法最好的，当属齐焱。
麻醉枪入手，并不沉，齐焱却觉得沉甸甸的，他低低应了句“放心，”让季大海藏好，抱着麻醉枪开始寻找合适的狙击点位。
中央大厅的男人静静站在环形设备前，碧绿色的眼珠里只剩一片无际的癫狂。
男人英俊的面部开始不规律地抽动，一步一步走到许椿林身边，一脚狠狠地踩在老人斑白的头发上。
老人一动不动，地面上蔓延开更多的血渍。
男人又泄愤般猛踹了几脚，最后回到操控台前，面目狰狞地按下一个屎黄色按钮。
“既然得不到，”他低声说，然后猛地仰起头，朝着穹顶上那组正在缓缓下压的激光发射器张开了双臂，“那就一起����陪葬！”
红灯闪烁，一道冰冷的机械女声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同一句话。
“自毁程序已启动。倒计时，五分钟。”
大厅四周的隐藏式显示屏同时亮起，血红色的倒计时数字开始跳动。
05:00，
04:59，
04:58。
男人站在环形设备旁边，双手撑着控制台，肩膀在剧烈地抖动。
“既然我的作品毁在这里����”他的声音沙哑破碎，碧绿色的眼珠里倒映着满屏疯狂跳动的红色警报，“那就让整座城市给我的新人类陪葬。”
齐焱瞳孔猛地一缩，按住耳麦：“所有人立刻撤离！周烨，带着人质往停尸间方向走，走炸开的通道！快！”
“齐焱。”
耳麦中切进来老艺术家的声音，只唤了齐焱的名字。
“放心，”齐焱知道老艺术家想说什么，欠揍地笑了一声，“还没见识过吧，你儿子可是神枪手。”
“啧，你小子����”老艺术家想骂一句，话到嘴边却成了笑，“随我。”
当初家族大乱，他身中数枪，却还是杀出一条血路，就为了能拿到实权，给慕楠雪一个安安稳稳的家。
齐焱咧嘴一笑。
“行，注意安全，活着回来。”
老艺术家没再多说什么，叮嘱了一句，开始指挥他的人带着伤员往外撤。
停尸间那一路守卫众多，光是推平到这里就已经折损了不少人，再加上刚刚那一顿扫射，几乎没剩什么能全须全尾站着的。
特警的情况也差不多，迅速带着伤员往外撤才是最优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