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路路法法
他回想了一下,莫莫似乎是在看到金属门时脸色变差的,然后是爆炸。
对了,爆炸。
莫莫的耳朵就是在爆炸后变成这样的,刚刚是...PTSD了吧?
齐焱又是心疼又是敬佩,心疼莫莫曾经经历的痛苦,敬佩莫莫这么快就调整好状态丝毫没有影响行动。
可...不知道为什么,齐焱的心底依旧缠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诡谲感。
似乎从进入这里开始,莫莫整个人身上的气质都出现了变化,又飘回了那种若即若离随时可能羽化的状态。
-
“齐队!这边有发现──”
远处传来小黑的声音,打断了齐焱乱七八糟的思绪。
齐焱循声过去,发现角落的几个器械被人搬开了,地面拔起了一扇铁门,小黑和几个刑警围在门口,有一人已经踩着嘎吱嘎吱的木梯下去了一半,只剩半个身子还留在地面上。
“齐、齐队....下面....”
半个身子的年轻刑警大概是看清了下面的场景,只一眼就迅速抬起头,脸色难看得像是吃了蛆。
齐焱心底立刻生出一个猜测,长腿一迈,几步跨了过去,低头一看。
“嘶──”
绕是齐焱也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
潮湿的霉味里混合着甜腻的腥气,强硬地黏附在鼻腔里,昏黄的灯光虚弱地描摹出地窖的轮廓。
地窖并不算特别大,只是里面的场景实在太过骇人。
冰冷的金属展示柜沿着墙壁层层堆叠,直到顶向低矮的穹顶,柜格里密密麻麻码着玻璃罐,罐口封着厚重的橡胶塞,浑浊的液体里悬浮着暗红或惨白的器官,像泡在劣质酒里的畸形标本。
有些罐子更小些,蜷缩着尚未成形的轮廓,细碎的肢体在液体中若隐若现,与旁边成年人心肺的轮廓形成触目惊心的对比。
玻璃表面蒙着薄尘,灯光折射下,罐内的阴影微微晃动着,仿佛那些沉寂的组织仍在无声地抗议着蠕动。
水泥地面泛着阴冷的潮气,缝隙里积着暗褐色的污垢,空气中甜腥与消毒水的味道交织,浓稠得像化不开的血。
连同齐焱一起下来的那名年轻刑警就这么僵在了梯末,瞳孔在昏黄的光里骤然收缩,连呼吸都忘了动作,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窜上后脊,顺着脊椎钻进颅腔,冻得他浑身发颤。
眼前的景象超出了所有认知,那些浸泡在罐子里的器官与胚胎,像无数双死寂的眼睛,隔着浑浊的玻璃,冷冷地凝视着他,将胃里的酸水逼到喉咙口,却连呕吐的力气都被这极致的惊悚抽干,只剩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
齐焱也有些难受,但比年轻刑警的承受能力好了许多。
他拍了拍年轻刑警的肩膀,让他先上去,转头喊了几个承受力较强的人,其中就包括莫问和周烨。
“阿...阿嚏!我滴个乖乖...”
周烨一下来就被这刺鼻的甜腻味刺激得打了个两个喷嚏,看清眼前的瓶瓶罐罐后惊得差点被楼梯绊倒。
这他妈...是什么地狱场景?
这么多器官,心、肝、脾、肺、肾...五脏俱全?
等等,这、这怎么还有刚成型的胚胎?
他转头看齐焱,齐焱在看地窖的环境;他又转头看一起下来的莫问,莫问在....
莫问站在展示柜与阴影的交界处,大半身形隐在黑暗里,只剩侧脸的轮廓在光线下若隐若现,辨不清神情。
周烨眼睛眯了眯,悄无声息地戳了戳齐焱的胳膊,示意齐焱往前看。
莫问微微垂着眼,目光落在面前的玻璃罐上,罐里的胚胎蜷缩在液体中,细碎的轮廓模糊不清。
他就那样静立着,像与罐中沉寂的生命对峙,又像在无声共鸣。
昏黄的光影在他白到近乎透明的皮肤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痕迹,一半浸在阴冷的阴影里,一半被昏黄的光染得朦胧。
齐焱看不清莫问眼底的情绪,只觉得那抹修长的身影在满室死寂的标本与甜腥气息中,透着一种游离于人间的诡异感。
他既像这地狱景象的旁观者,又似是其中孕育出的一部分,亦正亦邪的气息随着窖内的寒气弥漫开来,让人不敢靠近,却又移不开目光。
齐焱静静看着像是被钉在原地的莫问,心底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诡谲感更强烈了。
他不想怀疑莫问。
他也未曾怀疑过莫问。
但他的直觉不会说谎。
不论是初见时对莫问的一见钟情还是现在这种令他毛骨悚然的诡谲,都是他对莫问这个人最直观的感受。
莫问身上一定有故事。
视线移了移,齐焱的目光落在那只小巧精致的助听器上,忽然想起头天凌晨查到的资料。
其实没有任何实质性的信息,只是介绍了莫问的姓名年龄学历和一些发表过的著名学术论文,甚至连具体的工作经历都没有。
莫问专业能力很厉害这件事甚至还是第一天莫问没来之前听刘局说的,以及这两天接触下来的观感。
他其实一点都不了解莫问,一点都不了解这个能让他一见钟情二见倾心的人。
齐焱收回目光,和周烨对视一眼,深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晦暗,转瞬即逝。
不管怎么说,他直觉莫问不像坏人,更像是在心底藏起一座雪山的小白狐,或许先前与这个世界发生过不愉快,但现在,小狐狸也只是一只被投喂就会翻肚皮说谢谢的小狐狸。
其他的,慢慢了解吧,如果真的...
“齐焱,这些器官不太对劲。”
清冷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齐焱抬起头,发现莫问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一只装着心脏的罐子前。
第50章 目之所及,一片血红
“怎么了?”
“这不像是人类心脏。”
齐焱走到莫问身边,踏入那半步阴影中,反倒看清了身旁人的神色。
依旧是那双平静的眸子。
“那是...动物的?”
莫问又凑得近了些,鼻尖儿几乎要贴在罐子上,仔细盯着看了一圈儿,淡淡回应:“这颗应该是猪心。”
猪心?
周烨被二人的谈话吸引过来,脑海中蓦地浮现出前天在周承宇家从锅里捞出来的那副煮熟的人内脏。
“这个肝......”
齐焱看向心旁边的肝。
“肝也是。”
莫问走到地窖中央,没什么表情地环视了一圈儿,语气肯定道:“这个地窖里的都是动物内脏,只有胚胎是人类的。”
他又朝着盛放胚胎的玻璃罐方向走了几步,不知道想干什么,注意力却突然被周烨突如其来的喊声吸引了。
“卧槽,老齐快过来,你看这边儿!”
周烨站在一个架子旁边,透过密密麻麻的玻璃罐看向灯光照不到的黑暗深处。
他一边喊着一边绕过架子,按亮手电照过去。
又是一扇门。
“玩套娃呢搁这儿?”
齐焱低声吐槽了一句,也走过来。
相比其他几扇门,这门算是最普通的了,就是最常见的卧室木门,门上有个把手,不算新也不算旧,没落灰却也不显得多干净。
莫问鼻翼微微煽动,忽然拉住正要去拧门把手的齐焱。
齐焱转头看他,他比了个“嘘”的动作,压低声音道:“有血腥味儿,小心。”
二人立刻警惕起来,周烨凑上前从门缝处仔细闻了闻,果然闻到一股和地窖内甜腥气不一样的血腥味,更新鲜,也更纯粹。
齐焱的手下意识地摸向腰侧拿出枪,把莫问往身后又塞了塞,示意周烨站在对侧,然后轻轻拧动门把手。
木门发出刺耳的“吱呀”声,齐焱一脚踹开,浓烈到近乎实质的血腥味立刻扑鼻而来,屋里一片黑暗。
周烨将光调到最亮,惨白的手电光刺破了这片浓稠的黑,直直扎进房间深处。
看清楚屋内场景的那一刻,三人齐齐屏住了呼吸。
光所及之处,没有地板,只有一片粘稠的红。
那红像活物一样铺满了地面,在惨白的光线下泛着暗沉的、油腻的光泽,大多已经干涸成深褐的痂。
周烨动了动,光束上移,照亮了房间中央的物体。
一张锈迹斑斑的金属台,边缘弯曲变形,像一张被遗弃的手术台,台面上的血已经凝成了厚厚的一层,顺着桌腿蜿蜒而下,在地面汇成细小的、凝固的血河。
金属台的旁边立着一台巨大的机器,轮廓在黑暗中模糊不清,只有被光照到的部分露出部分金属外壳,上面溅满了星点与条状的血痕,像某种恐怖仪式后留下的印记。
空气里的血腥味浓稠得几乎能掐出水,混杂着铁锈与腐烂的气息,强势地钻进鼻腔,呛得人喉咙直发紧,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冰冷的血沫。
周烨的手微微有些发抖,又转而去照屋内的其他地方。
墙上、机器的缝隙里,那些未被照亮的黑暗中,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注视着这团唯一的光,那片触目惊心的红在这片死寂的黑暗里,似乎还在缓缓流动和蔓延。
屋内没有任何声音,好像一切都被这股窒息的黑暗和血色吞噬了。
齐焱缓缓吐出一口气,确认没有危机后收起枪,想进去看看,却不知该从何下脚。
目之所及,一片血红。
“窝草,这王雄到底是什么品种的变态啊?”
周烨骂了一句,拿着手电筒又晃了晃,晃到右前方忽然不动了。
“哎,你们看那...是不是人的手和脚?”
他往二人的方向凑了凑,感觉后背冒上来一股凉气。
莫问定睛,朝着手电光笼罩的位置看去。
那是一个铁制的台子,台子上结了一层厚厚的血痂,一片血红里横七竖八摆着人的小臂和小腿,苍白的皮肤和血红形成了鲜明对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