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路路法法
不对，莫莫不是在问这个。
莫问往前走了一步。
齐焱下意识想后退，脚跟刚离地又钉住了，硬生生站在原地，看着莫问一步一步逼近。
莫问比他矮小半个头，可此刻那双往上抬的眼睛里没有半分仰视的意味，像一把刚开过刃的刀，薄而凉地抵在他喉结的位置。
“齐焱，你是不是觉得，”莫问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你受了伤，你出了事，我会不在乎？”
齐焱张了张嘴，一句话没说出来。
莫问又往前迈了半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到齐焱能看清他鼻梁骨上被撞出的那片刚刚被撞出来的红痕。
红得刺眼，像是在无声控诉。
“齐焱，你在蓝鹰办公室里划伤手腕的时候，想没想过我会不会担心？”
“分开行动之前我让你去重新包扎，嘴上答应得好好的转头就忘。你想没想过我看见你手腕成现在这样会不会担心？”
第406章 齐焱，你活着，我才能活着
齐焱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嘴唇翕动，没发出声音。
莫问抬起手，细长的手指抵住齐焱的胸口心脏的位置，不轻不重地戳了一下。
齐焱的呼吸都轻了。
“今天你为了抢那零点几秒把手腕划成这样。”莫问的手指往下移了移，点了点他手腕上那圈脏兮兮的纱布，“明天你是不是为了挡颗子弹能把命送了？”
“我不����”
“我让你说话了吗？”
齐焱老老实实闭了嘴。
莫问又往前贴了半分，微微抬起下巴，眼尾浮上一抹淡淡的红。
“你如果再这样，再不顾自己的安危，再把自己当消耗品用，再受了伤不当回事����”
他顿了一下。
“我们就彻底分开行动。”
齐焱的瞳孔猛地一缩。
“莫莫你别����”
“别什么？”
莫问没有退开，甚至又往前贴了一点，近到两个人呼吸交缠在一起。
“别把话说死？还是别让你面对现实？”
齐焱的喉结上下滚动，手抬起来想碰莫问的肩膀，悬在半空又放下了。
抵在他胸口的那根手指指尖在微微发颤。
“你真觉得你出了事我会不在乎？”
莫问冷笑一声，眼尾的红却越发明显，漂亮的黑眸里倒映着爱人惊慌的脸，声音压得更低。
“齐焱，你是觉得我没有心，还是觉得你自己的命不值钱？”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
齐焱看着莫问，看着那双泛红的眼睛，忽然发现自己竟然无话可说。
因为莫问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他确实没想过。
办公室的那几秒，他脑子里只有一件事����不能让莫莫受伤。
手腕被划伤的时候他甚至没感觉到疼，注意力全在莫莫身上。
后来莫莫让他去包扎，他嘴上应了，转身就忘不是故意的，是真的没把那道伤口当回事。
在他心里那点伤根本不算什么。
可莫问不这么觉得。
“说话。”
“我没...没觉得你没有心。”
一米九几的大高个儿畏畏缩缩地立在原地，结结巴巴语无伦次不知道说什么。
“那你是觉得你自己的命不值钱？”
莫问接得飞快，像是早就知道他会这么说。
“没有，我...”
齐焱否认得很快。
他确实没觉得自己的命不值钱，但他也是真的看不得莫莫受伤，一丝一毫他都心疼得要命。
“...我就是...看不得你受伤...”
莫问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尾那抹红更深了。
他没有退开，依旧保持着那个近在咫尺的距离，微微仰着脸，一字一顿。
“你看不得我受伤，所以你就宁可自己受伤？”
齐焱张了张嘴，想说“这不一样，你的身体情况特殊”，但莫问没给他机会。
“那我呢？”
莫问的手指继续抵在他胸口，没再用力，像是累了。
“我就能看得你受伤？”
走廊里有人搬着箱子从他们身边经过，脚步匆匆，带起一阵风。
两个人都没动。
莫问深吸一口气，继续道：“我看不得你受伤，我怎么办？我拿什么去挡？拿我的命？”
齐焱的眼眶猛地红了，猛地抬手按住莫问的肩膀：“不行����”
“不行？”
莫问微微偏头，看了一眼齐焱按在自己肩上的手，然后抬起眼，对上那双已经泛红的眼睛。
“齐焱，你觉得不行的事，你自己怎么干得那么顺手？”
肩头的手在微微颤抖。
莫问盯着红眼大狗看了几秒，眨了下眼。
一滴泪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砸在两人中间的地面上，也砸在齐焱心尖。
“我不跟你讲道理了。”莫问的声音轻了下来，只剩几分无奈和委屈，“道理你都懂，你比谁都懂。你就是做不到。”
齐焱的心像被泡在了硫酸瓶里。
他张了张嘴，想说“我做得到”，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确实做不到。
身体总是先于大脑反应，潜意识里最优先的永远是他的爱人。
莫问从沉默里知道了答案，叹了口气，紧绷的身体慢慢软下来，大概是在空气不流通的地方待了太久，头有些晕。
他踉跄了一步，直直扑进齐焱怀里。
齐焱还没从刚才那滴泪里回过神来，怀里就猛地撞进了自己的爱人。
莫问的脸埋在他肩窝里，额头抵着他的锁骨，碎发蹭着他的下巴，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样靠在他身上。
“莫莫？”齐焱立马慌了，“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莫问摇了摇头，没说话，脸却往齐焱肩窝里埋得更深了。
怀里的人在微微发抖。
齐焱彻底慌了，刚想说什么，就听见一句：“齐焱，没你在，我活不下去的。”
莫问似乎是怕齐焱听不清，微微仰起头，贴着齐焱的耳垂又说了一遍：“齐焱，你活着，我才能活着。”
齐焱的手臂瞬间收紧一下，又怕太紧莫莫会不舒服，赶紧松开。
莫问被他这一下收紧又松开弄得更加心烦，伸手攥住了齐焱后背的衣料，把那块布料攥得皱巴巴的，像是怕他跑了，又像是在跟那件衣服撒气。
“你能不能别在这种时候还想着会不会把我勒疼？”
莫问的声音闷在他肩窝里，含混不清，带着一股子说不清是委屈还是恼火的劲儿。
“你把我勒疼了我会告诉你，我又不是不会说话。你松开我...我往哪儿靠？”
齐焱的手僵在半空中，像只做错事的狗一样不知所措。
“抱紧。”莫问的声音低下去，贴着爱人的心口，低到几乎只剩气音，“你抱紧我，我就知道你还在。”
齐焱的眼眶红得厉害。
他慢慢地把手臂收回来，一点一点收紧。
“我在。”他一遍遍呢喃，“我在，莫莫，我在。”
莫问吸了吸鼻子，声音里再没有半分清冷，委委屈屈的，像一只被雨淋了半个月的狐狸，蜷在唯一能遮风挡雨的地方，把所有的脆弱都摊开来给人看。
“齐焱，你把我从深渊里拽上来，就不要再松手把我一个人丢回黑暗里了....好不好？”
齐焱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眼泪就那么无声无息地砸下来，一滴接一滴，落在莫问的头发上，落在莫问的肩头，落在他自己攥着莫问衣料的手背上。
“不会。”他的声音碎得不成样子，“我不会，莫莫，我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