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路路法法
陈雅丽被严锦拦腰抱起,避开客厅的玻璃碎片,回到卧室,两个女警相互配合给陈雅丽的脚进行了简单的处理,又给人披了件衣服,这才将人抱下楼,准备送去医院。
陈雅丽的精神状态一直不太稳定,嘴里嘟囔着“骗我,出轨”之类的字样。
周烨则和季大海留下,对满地狼藉的家进行勘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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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走廊的白炽灯照得人发晕。
严锦靠在墙上,感觉自己那口气到现在才喘匀。
刚才在屋里的时候她其实腿抖得厉害,全靠一股“我不能怂”的劲儿撑着。
旁边的女警是马莉,平时也不怎么出外勤,这会儿脸也是白的。
“我的天,”马莉小声说,“我刚才以为她要砍咱们。”
严锦拍了拍她的肩膀,心有余悸道:“没事,齐队在呢,齐队肯定能制止她。”
话是这么说,但怕还是会怕的,但她们依旧做的很好。
严锦夸了夸自己,又夸了夸马莉,两个小姑娘就这么互相鼓励给彼此哄好了。
陈雅丽在诊室内做检查,两个人在外面等了几分钟,就听到里面的医生找家属。
家属暂时来不了,严锦和马莉进去,发现伤口已经被处理好了。
陈雅丽脚上缠着绷带,呆呆地坐在椅子上,双目无神。
马莉去借了个轮椅,严锦把披头散发的陈雅丽抱到轮椅上,从口袋里摸出个随身携带的皮筋,细细给陈雅丽理了理头发,扎了个松散的马尾。
马莉端着小半杯温水过来,半蹲下身子将水塞进陈雅丽微微颤抖的手里,轻声细语地问:“可以跟我们说说发生了什么事吗?”
严锦也半蹲下来,跟陈雅丽的视线保持平齐,用温暖关切的眼神看着她。
眼泪突然就决堤了。
陈雅丽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终于等到了来给她撑腰的包青天,断断续续道:“他出轨,他又出轨,他昨天还承诺过不会再跟妹妹来往了,今天...今天....”
严锦和马莉对视一眼,觉得有点不对劲。
从现有的证据来看,王霸没有跟王慧出轨的嫌疑。
“今天妹妹又来了....我看见他们在客厅里接吻....”
今天根本没有人去过她家。
严锦给马莉递了个眼神,马莉立刻意会,跑去护士站问了一下精神科在哪,回来就推着陈雅丽往精神科走。
重度抑郁状态下是有可能出现幻觉的。
甚至这个妹妹可能从一开始就不存在,一切都是陈雅丽在疾病状态下的幻想。
陈雅丽还在低声抽泣着,对于自己即将何去何从半点不关心,倒是省了严锦给她解释的功夫。
严锦给齐焱发了条消息,告诉齐焱现在要将陈雅丽转移到精神科。
齐焱很快回复:“好,注意安全。”
注意安全?
严锦看着手无缚鸡之力单薄得一阵风就能吹倒的陈雅丽,不明所以地把消息给马莉看了一眼,然后收起手机。
刚到精神科,王鸣远就呼哧呼哧地跑过来了。
严锦想起齐队说的注意安全,莫名一阵心慌。
果不其然,王鸣远把严锦扯过来一点,低头在她耳边耳语:“这边交给我,你回陈雅丽家里,发现尸骨了。”
严锦当即倒吸一口凉气,看看王鸣远又看看轮椅上呆滞的陈雅丽,表情:(oAo川)
王鸣远拍拍她的肩膀,点了点头。
严锦没想到自己觉得荒谬的猜想这么快就应验了,甚至都没来及得跟马莉打声招呼就冲下了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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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分钟前。
周烨和季大海以及另几名警察穿戴整齐,小心避开屋内的玻璃渣,进入现场。
现场一片狼藉,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血腥味。
血迹从玄关一直延伸到客厅深处,在惨白的日光灯下呈现出一种不真实的暗红色。
那些血脚印大小不一,有的是完整的脚掌,有的只有前半部分。
脚印凌乱地交叠着,像是一段混乱不堪的内心独白。
沙发翻倒在地,靠垫被划开几道口子,填充的棉絮从裂口处炸出来,白花花地散了一地。
第318章 被剃过的残渣
客厅深处是陈雅丽的房间,周烨推开虚掩着的门缝,看到同样一片狼藉的卧室。
化妆品散落在地,梳妆台上镜子的右下角有一块蛛网状的裂纹,裂纹的中心有一个小小的凹点。
周烨凑近了看,又退后两步,模拟了一下角度。
这个高度,这个位置,如果是用拳头砸的,那人的手应该刚好在这个位置。
他拿出相机,拍了张照片。
“周队!有发现!”
厨房里传来季大海的喊声,周烨立刻推门出去,循着声音找到厨房,站在门口,目光落在那个陶罐上。
那是一个普通的腌菜坛子,棕褐色,肚大嘴小,坛口用塑料布和麻绳封得严严实实。
此前被放在橱柜最下面的角落里,被一堆杂物挡着,如果不是移开了表层的那些瓶瓶罐罐,根本不会注意到它。
空气里的血腥味好像淡了些,似乎...掺杂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味儿。
季大海蹲在陶罐旁边,戴着手套的手轻轻碰了碰坛口的麻绳。
绳子勒得很紧,塑料布绷得笔直,像是里面封着什么东西,一直在往外顶。
“周队。”季大海抬起头,声音发紧,“这封口的方式不对。”
周烨没说话,也蹲了下来。
封口确实不对。
如果是腌菜,通常会用黄泥或者石灰封口,但这个是塑料布,而且是好几层,缠得密不透风。
麻绳的系法也很讲究,不是随便打个结,是那种越挣扎越紧的锁扣。
像是怕什么东西跑出来。
又像是怕什么东西跑进去。
季大海拿出工具,看了周烨一眼。
周烨点了点头。
刀刃划过麻绳的时候,发出轻微的“嘣”声。
一根,两根,三根。
最后一根麻绳断开,塑料布失去了束缚,微微鼓了起来。
季大海深吸一口气,用刀尖挑开第一层塑料布。
什么都没有,就是普通的塑料布。
第二层。
第三层。
第四层。
第五层。
一共七层。
当最后一层塑料布被挑开的瞬间,一股气味猛地冲了出来。
不是腐烂的臭味,那太简单了。
季大海后来是这样跟他逃过一劫的好兄弟王鸣远形容的。
像是你夏天去扔垃圾,发现垃圾桶盖子没盖严,太阳暴晒了三天,你捏着鼻子凑近想把盖子盖好,结果一使劲,盖子掉地上了,整个垃圾桶里的“精华”毫无保留地扑面而来。
是那种你把一块猪肉忘在冰箱角落里两个月,终于有一天想起来,打开保鲜膜的那一刻,肉已经化了,流出来的汤是灰绿色的,你端着那块肉往垃圾桶走,汤洒在了地板上,你用拖把拖了三遍,那股味道依然阴魂不散地飘在厨房里的感觉。
是那种你回老家,你妈非让你去地窖拿颗白菜,你踩着吱呀作响的木梯下去,发现角落里有一只死老鼠,不知道死了多久,已经变成了一滩黑色的东西,你屏住呼吸快速拿了白菜往上爬,但那股味道已经钻进了你的鼻腔,接下来的三天你吃什么都能联想到那只老鼠的感觉。
是那种你坐地铁,旁边站着一个流浪汉,他身上混合着汗馊味、尿骚味、还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臭味,你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半步,结果下一站上来更多人,你又被挤回他旁边,那股味道就这么直直地怼在你脸上,你连呼吸都不敢太深,只能小口小口地换气,心里祈祷赶紧到站的感觉。
但现在这股味道,是上面所有这些味道的祖宗。
它像是有实体一样,直直地撞进鼻腔,然后顺着鼻腔往上走,钻进脑仁儿里,在你的脑子里打一个滚,再顺着喉咙往下走,钻进胃里,在你的胃壁上狠狠地刮一下。
季大海几乎是本能地往后一仰,整个人踉跄了几步,差点坐在地上。
他的眼睛瞬间就红了,不是哭,是那股味道冲的,像是切洋葱又像是被辣椒水喷过,眼泪不受控制地往外涌。
周烨的脸也白了,眼睛死死盯着那个敞开的坛口。
坛口不大,直径大概二十厘米,里面黑洞洞的,看不清有什么。
但那股气味已经说明了一切。
周烨偏过头干呕了一声,从旁边拿过强光手电,打开,对准坛口照进去。
光柱切开了黑暗。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小截骨头。
白森森的,细细的,像是手指。
再往下照,是更多骨头。
它们蜷缩在一起,以一种极不自然的角度堆叠着,像是一个没能完全舒展开的身体,被强行塞进了这个狭小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