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路路法法
第313章 你是在怀疑我？
“你在其他地方见过一样的布局？”
慕楠雪很敏锐地把握到问题的要点，反问一句后又立即解释。
“这边的体检中心我全权交给Susan来做的，和总部的布局大差不差，只有部分地方有细微的调整。”
慕楠雪说着拿出手机，翻出之前拍的总部体检中心的照片，递给莫问看。
莫问接过来，眼前忽然出现一瞬间的模糊，他不得不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视野恢复了正常。
慕楠雪听齐焱说过小莫有PTSD的事儿，联想到刚刚的问题，她觉得小莫可能在某个地方见过类似的布局，而且....不是什么好的回忆。
她几乎是立刻想起了导致盛南死亡的那场爆炸。
慕楠雪担心小莫身体不适，引着莫问来到一张椅子前坐下，指着照片耐心解释。
“这个机器的方向做了调整，这个设备这边暂时没有，这个椅子的颜色不一样...”
莫问乖乖坐在椅子上，周身的气场却不再像先前那样无害，反倒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凌厉。
却依旧低垂着眉眼，视线随着慕楠雪的手指移动，心里的疑惑却愈发深沉。
莫问对于那间囚禁自己的牢笼记得很清楚，被称为体检中心的地方，跟慕楠雪手机照片里的总院体检中心布局完全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甚至连仪器摆放的角度都高度一致。
这绝对不会是什么巧合。
莫问深吸一口气，努力忽略耳边嗡嗡作响的哀鸣，闭了闭眼，又睁开，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没一点情绪。
他抬头，看向依旧一脸担心看着他的慕楠雪，缓缓开口。
“干妈，您总院那间体检中心，是什么时候建成的？”
慕楠雪没立即回答，盯着莫问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问：“小莫，你是在怀疑我吗？”
“怀疑过一秒，但我觉得不是您。总院体检中心的布局，我在恶魔的巢穴见过。”
黑白分明的眼珠透着明晃晃的坦诚，不闪不避地直视着慕楠雪的眼睛。
莫问的确在最开始有过一秒几乎是本能反应的怀疑，但很快就被他否决了。
没必要。
如果慕楠雪跟Lucifer有关系，没必要直到现在才来找他，也没必要把他带到这间体检中心。
何况还有齐焱。
齐焱不可能对自己的妈妈不了解。
虽然他总叫齐焱傻大个儿傻狗，但那狗可一点儿也不傻，精着呢。
“穿上这身警服，就该让真相水落石出，让正义永不缺席。”
这句话是齐焱入警至今的座右铭，遇上难题的时候就喜欢找个国旗或者对着警徽大声念出来，被周烨调侃中二后留下了宝贵的素材。
齐焱给莫问看了那段国旗下的宣誓。
莫问看到齐焱眼睛里有光。
冰澈的蓝，裹着滚烫的火，不凉薄、不孤傲，坚定、凛冽、一往无前。
那双深海一般的眼眸里始终燃着一簇独属于齐焱的冷焰。
莫问相信齐焱，不论是作为同事，还是爱人。
莫问也相信慕楠雪。
能培养出齐焱这种根正苗红的优秀刑警，能凭着一身学识为无数人点亮活下去的希望，能被妈妈如此信任托付....
单拎出来任何一条都足够莫问打消怀疑。
而且....
莫问能感受到，慕楠雪对他的关心和爱护是发自长辈爱护晚辈的那种本能，那种亲切感几乎是从小就刻在骨子里的。
慕楠雪其实有亿点点伤心，但没怪莫问。
孩子警惕点儿是好事，而且孩子没自己瞎猜，选择了直接问她，这也是信任的另一种形式吧。
这么一想，慕楠雪反倒有点儿欣慰。
关于莫问先前具体的遭遇，齐焱没跟任何人讲过，慕楠雪知道的也只是小莫参与某个行动，结果那次行动无人生还，连带着盛南和老莫也出了事。
莫问没让慕楠雪等太久，主动开口，言简意赅将以前的事讲了一下，省略了具体自己受的什么折磨，重点描述了Lucifer实验室里的场景和一些细节。
Lucifer的实验室存在的时间并不算短，但具体时间有多长，莫问还真不清楚。
里面制度森严，管理也很严格，所有人都穿着完整的防护服，从头包裹到脚，讲话也有内部通讯。
他能听到的信息只有Lucifer情绪激动时的某些疯言疯语。
什么“神迹”，什么“完美”，什么“新生的可能”，什么“新人类”。
总之是没把他当人。
或者说，所有人在那个疯子眼里都不是人。
众生皆非生灵，只是通往他“真理”的耗材与零件。
莫问其实一直都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被盯上。
被抓进去的时候不清楚，从爆炸中死里逃生不清楚，恢复好重新过上正常生活后也不清楚。
只因为他有基因方面的疾病吗？
不，不可能这么简单。
同他一起被俘虏的人也有身体健康的，也有身患重病命不久矣的，年龄跨度也相当大，上到八十岁老人下到刚出生不久的婴儿，都有。
那次爆炸，除了自己，无人生还。
可自己真的是幸存者吗？
如果他的“生还”是Lucifer计划的一部分呢？
那么他活着的每一天，都可能是在按照那个疯子的剧本往前走。
现在他所拥有的一切，难道都是假的吗？
他忽然想起来自己从小就长不胖，从小就容易生病，但每次都会好得很快。
莫问敛了敛眸子。
喧嚣褪去。
所有的慌乱都在一瞬间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清醒。
脑海中炸开一片高速运转的星图，无数念头在黑暗里飞掠、碰撞、推演，快得只剩下残影。
三岁时被拐走，体内多出不明物质����
突发基因疾病，不得不靠药物维持生命����
药物的作用机理是迅速修复细胞，某种意义上符合Lucifer定义的“新人类”����
半年多前再次被掳走，注射不明药物����
爆炸，幸存，新生����
屋里的摄像头，以及陆晨说的“观察”。
前半生所有模糊的疑点，被刻意忽略的细节，和那些若有若无的窥视，突然在这一刻全部串成一条冰冷的线。
莫问唇角忽然勾起一个凉薄的弧度，黑白分明的眼珠里没有半分情绪，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
第314章 真的，是幸存者吗
慕楠雪看着莫问的眼神从清澈坦诚一点点变得幽深，像是有一场无声的风暴在那双黑白分明的眼底酝酿。
她没出声打扰。
这孩子需要时间整理，她懂。
可下一秒，莫问抬起头，嘴角竟然弯出一个弧度。
那笑容很轻，很淡，像冬夜里落在窗玻璃上的一层薄霜，好看，却透骨地凉。
“干妈。”
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想，我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慕楠雪心里咯噔一下。
这孩子不对劲。
不是那种情绪崩溃的不对劲，恰恰相反����他太冷静了，冷静得像是把自己从身体里抽离出去，站在高处俯视着某个正在被拆解的真相。
“小莫，你别急，有什么事慢慢说....”
慕楠雪这些年接触过形形色色的人，自然明白莫问现在的状态有多危险。
“不急。”
莫问微微一笑，语气轻快：“都二十多年了，不差这几分钟。”
二十多年？
慕楠雪轻轻倒吸一口凉气，忽然就想起了那场害得两个孩子分离的恐怖袭击。
莫问垂下眼睫，视线落在自己摊开的掌心上。
白皙，修长，骨节分明。
这双手曾攥过那片温热的血，曾在爆炸的火光里死死护住最后一点清醒，也曾在无人可见的阴影里掐碎过所有软弱与期盼。
这双手的主人，曾经以为自己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幸存者。
以为那场爆炸是终点，是结束，是噩梦的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