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路路法法
右侧顶枕部有一片不规则的凹陷,边缘还布着细密的放射状骨裂,正是钝器重击的着力点。
莫问给李华递上颅骨钻,胃里的翻涌更厉害了,他低声咳了几下,眼尾微微有些泛红。
“莫老师?”
李华抬起头,这才发现莫问额头全是冷汗。
他松了一口气。
原来莫老师也害怕尸体的微笑啊。
“开颅。”
莫问冷冷淡淡,压下胃里翻涌的不适,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
“哦好。”
李华心想莫老师还挺傲娇,应了一声,贴心地没有拆穿,接过骨钻开始开颅。
颅骨钻的低嗡声很快在解剖室里响起,数枚骨孔绕着骨裂区域钻成一圈,骨屑细白,混着些许暗红色的血沫落在无菌布上。
骨瓣被撬针缓缓掀起,硬脑膜上立刻显出一片暗紫红色的血肿。
硬膜外积血。
莫问又低声咳了咳,嘴里有些发苦。
李华还在继续。
环形划开硬脑膜,翻折,蛛网膜下腔的淡红色血性脑脊液缓缓渗出,顺着脑组织的纹路漫开。
“莫老师,你看。”
李华让开半个身位,莫问微微俯身,捏着镊子轻拨大脑半球,右侧顶枕叶的脑组织呈暗褐色挫伤状,局部已经软化,指尖轻触便有淡红色的血水样液体溢出,脑干处也布着细密的出血点。
致命伤正是这处钝器伤造成的颅骨骨折、硬膜外血肿与脑挫伤。
李华递来标本瓶,莫问用镊子夹取少量挫伤的脑组织与血肿样本封存,又用棉签蘸取创口内的微量残留物,一一标注编号。
提取完样本,莫问又轻咳几声,李华终于感觉不对劲了,关心道:“莫老师,身体不舒服吗?”
莫问摆了摆手,精致的眉眼微微蹙起,声音已经带了些哑意:“我没事,继续。”
带教老师发话,李华不敢不从,只得继续手上的动作。
骨瓣复位,缝线将头皮细细缝好。
接下来是开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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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库边,齐焱等人绕了好几圈,只在一个臭烘烘的废弃厕所旁发现了半枚不完整的新鲜鞋印,几乎没有鉴定价值,但严锦还是屏着呼吸小心翼翼地把鞋印提取了。
车里也很干净,都是祝蝶的一些私人物品,凶手除了那顶鸭舌帽什么也没留下。
一众警察郁闷地回了警局,齐焱抓紧去换了身干净衣服就往解剖室跑。
结果进去只看到站在解剖台前正在给尸体缝合的李华和另一个实习生。
“莫问呢?”
“莫老师身体不舒服,在卫生间吐。”
齐焱立马急了,转身往卫生间跑。
刚走到门口就听到卫生间里传出压抑的干呕声,齐焱敲了敲门,没等里面有所回应就打开门冲了进去。
单薄的脊背微微弯着,骨节分明的手撑着冰冷的台沿,指节因用力泛出青白,额前的碎发已经被薄汗濡湿了几缕,贴在光洁的额角。
听到声音,莫问微微抬头,看到来人是齐焱,张了张口似乎想说些什么,喉结却猛地滚动了一下,压抑的干呕声低低溢出。
肩背轻颤,清冷的眉眼覆着一层薄红,眼尾微垂,遮去了眸底所有情绪。
“莫莫!”
带着急色的脚步声旋即到了身后,一道高大的身影俯身扣住他的腰,掌心稳稳贴在他单薄的后背上。
齐焱心疼坏了,手臂环着莫问的肩背将人半揽在怀里,莫问终于不用再勉强撑着台沿。
“咳咳...”
莫问又咳了几声,眼尾嫣红,脊背轻颤,身体有些发冷。
齐焱的轻轻给人顺气,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混着急促的呼吸落在莫问耳后,声音里满是藏不住的慌:“莫莫...这是怎么了...胃里难受?李华给你下毒了?”
第273章 睡吗
莫问被齐焱惊为天人的发言惊得呛住,猛地咳嗽起来,又咳又吐,给齐焱吓得手忙脚乱,折腾了好一阵儿,莫问终于缓过一口气,有气无力道。
“齐队...脑洞麻烦收一收,我只是...咳咳,晕车...”
齐焱觉得不可能是晕车这么简单,确定莫问情况稳定一些后直接将有些脱力的莫问拦腰抱起,大步朝着休息室走去。
莫问身体突然腾空,吓了一跳,耳根一下就红了:“齐焱,你放我下来,我能走!”
齐焱难得强硬:“不行,你现在太虚弱了。”
“齐焱!”
莫问想挣扎,身上却没什么力气,动作幅度稍微大一点就头晕,只能眼睁睁看着齐焱抱着自己走出卫生间,赶紧闭上眼睛装晕,任由齐焱在众目睽睽之下把自己抱到了休息室。
许是刑警队长的脸色太过吓人,这一路上竟然没有一个人敢上前询问。
等两人身影消失在门口,刚从李华那里得到消息的严小锦才猛地倒抽一口气。
美人又孕吐了?!
美人当然不是孕吐。
齐焱小心翼翼地把莫问放在休息室的简陋小床上,着急忙慌地给人倒水找药。
莫问最近因为吃药的关系肠胃比较敏感,之前吃过饭后吐过一次,自那之后齐焱就随身带着胃药,办公室里也放着胃药。
莫问感觉齐焱的气压实在有些低,乖乖把自己缩进被子里。
好在解剖已经结束了,毒检做完就能出报告。
齐焱倒好温水,把胃药抠出两片,坐在床沿,硌得屁股有点疼。
不行,明天就得把床换了。
莫问乖乖低头含住齐焱手里的药,又就着齐焱的手喝了一口水。
胃里还是有些难受,药又苦,刚咽下去就干呕了一声,平日清冷的眸子里再度泛起一层水雾。
齐焱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薄荷糖,撕开包装,喂入莫问口中。
全程一句话没说。
莫问顿时感觉大事不妙。
他含着糖,眸中的水雾还未散尽,轻轻抬手拽了拽齐焱的衣角,模模糊糊地喊齐焱。
“齐焱,我真没事,就是单纯的胃不舒服...”
深海一般的眸子定定地看着脸色苍白如纸的爱人。
齐焱还是没说话,只是俯身,将身体有些微冷的爱人轻轻抱住,收紧的手臂微微有些颤抖。
头发还有些湿,齐焱微微昂起头,将莫问整个人完完整整收入怀中,下巴抵在莫问柔软的头发上,声音沙哑:“莫莫,别吓我好不好?”
莫问身体微顿,抿了抿唇。
那药对胃的刺激性太强,前几天都是在齐焱的监督下吃饭吃药,量都是精心计算好的,昨天和今天事情太多,他为了提精神还喝了两杯咖啡...
可是不通宵工作...那些孩子们的冤情又能去找谁诉说?
市局一直缺人手,昨晚能调来的那几名法医已经是极限,他做不到自己去休息,而留下那些小小的尸体孤零零躺在冰冷的解剖台上。
他知道,齐焱不是在怪他。
他们都是警察,太清楚这份职业所要承担的责任。
齐焱...只是害怕失去他。
也怪他大意了。
这几天被齐焱照顾得太好,几乎都没太感觉到药物带来的副作用。
大意了。
睫毛轻轻颤了颤,莫问看着近在咫尺的喉结,忽然张口轻咬了一下。
齐焱直接打了个哆嗦,零帧起手,瞬间变身齐火炎焱��。
他松开一些,低头看着怀里做完坏事偷偷笑的小狐狸。
“莫莫。”
齐焱有些无奈地唤了一声,声音更哑了。
莫问一脸无辜地抬手戳了戳齐焱的脸,眼里闪着亮闪闪的光。
“齐队,我们都会长命百岁的,一定会的。”
声音几乎没有了往日的清冷,反倒是有点像宣誓,一字一顿,说得极其认真。
积极心理学说了,总反复念叨着向好的话,把这些正面的念想刻进心里,那些期许的美好,便会顺着这份心意慢慢成真。
自从回到两人的小家后,他每天起床都会在洗漱的时候念叨一遍,晚上睡觉前也念叨一遍。
齐焱自然也跟着他一起念。
可是现在不一样。
现在他的莫莫身体不舒服,脸色那么白,手脚也冰冰凉凉的。
齐焱害怕。
齐焱很害怕。
道理都懂,但他真的无时无刻不在恐惧失去自己的爱人。
母上大人前天说研究又有了小进展,这两天就会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