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路路法法
王德贵脸上的笑容僵了僵,眼角的皱纹似乎更深了。
他搓了搓粗糙的手掌,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嗯啊”声,避开了齐焱的直视,过了好一会儿,王德贵才像是下定了决心,压低声音,用一种混合着敬畏和神秘的语气开口。
“警官同志啊,不瞒你们说....咱们村啊,这几天,确实不能随便出门,也不敢大声说话。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碰上了....‘山神爷的静寿日’。”
“山神静寿日?”
周烨小声重复了一遍这个陌生的词。
“对,静寿日。”
王德贵的声音压得更低,仿佛怕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听去。
“咱们这村子,背靠老鸦岭,祖祖辈辈都靠着山神爷庇佑,打猎、采药、避灾祸....可山神爷,它也不是永远不老不死的啊。”
他咽了口唾沫,眼神里透出一种深刻的恐惧。
“老辈人传下来的说法,每隔一甲子,山神爷就要‘静寿’一次。这几天里,它老人家会变得特别....虚弱,也特别......敏感。任何大的声响,尤其是活人的喧哗、哭喊、吵闹,都会惊扰到它,让它觉得咱们在嘲笑它老了、不中用了。”
屋外不知何时刮起了风,穿过堂屋敞开的门,带来一股湿冷的土腥气。
风雨欲来。
“要是惊扰了静寿的山神爷....”
王德贵的声音几乎变成了气音,带着丝丝寒意。
“它就会发怒。不是普通的山洪、塌方那种....是更邪乎的。早些年,据说有不信邪的后生,在静寿日跑到山脚下大声唱山歌,结果当晚....”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神色颇有些惊恐地望着门外越来越暗的天色。
“结果当晚,全村人都听见那后生家里传来惨叫。等第二天胆大的去查看,人已经没了,不是死了....是整个人,像被抽干了血肉,只剩下一层皮松松垮垮地贴在骨头上,两只眼睛瞪得溜圆,里面空荡荡的,魂儿都没了。他家里养的狗,疯了似的对着空气叫了一夜,天亮也瘫在地上,只会流口水,傻了。”
“还有人说,静寿日里,山神爷会派它的‘巡山侍从’出来。”
王德贵的声音带着颤,像是怕到了极点。
“那些侍从看不见摸不着,但能顺着声音和生气找到人。被它们沾上,轻则大病一场,魂魄不稳,会‘丢魂’;重则....就跟那后生一样,被收了魂,变成一具空壳子。所以啊,这几天,天擦黑就得紧闭门户,用红纸把门缝窗缝都贴上,白天非必要不出门,就算出门,也得贴着墙根悄没声地走,不能对视,不能招呼....”
他的讲述在越来越大的风声和隐约传来的仿佛呜咽般的树梢摇摆声中结束。
堂屋里一片死寂,连王桂芬的哭泣都不知何时停了,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王鸣远和季大海早已抱成一团,脸色发白。
就在这时����
“轰隆!”
一声沉闷的雷响在天边滚过,紧接着,豆大的雨点毫无征兆地砸落下来,噼里啪啦地打在屋顶的瓦片上、院子的泥地上,声音密集得令人心慌。
几乎是转眼间,雨势就变得瓢泼一般,天色彻底昏暗下来,屋外一片白茫茫的水汽,几步之外就看不清楚。
第245章 茶里有药
这雨来得又急又猛,彻底断绝了几人立刻离开的念头。
周烨听得入神,又赶了一路,口干舌燥的感觉更加强烈。
他下意识伸手端起了旁边那杯一直没喝的凉茶,刚送到唇边����
“咳咳...咳...”
莫问忽然掩嘴唇咳了几声,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苍白,眉头紧蹙,露出一丝极为明显的痛苦神色。
“莫莫!”
齐焱一直分神留意着莫问,几乎是立刻就从椅子上弹起来,一个箭步冲过去。
动作急促间,手臂一不小心就扫到了周烨端茶的手。
茶杯被瞬间打翻,没掉在地上,但里面的茶水已经泼洒开来,浸湿了一小片地面,也溅了些在周烨的裤腿上。
周烨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一愣,也顾不得湿了的裤腿和洒掉的茶,连忙看向莫问:“莫问,怎么了?”
齐焱已经扶住了莫问的肩膀,满脸紧张:“哪里不舒服?”
莫问捂着胸口,低垂着头,呼吸略显急促,虚弱地靠在齐焱身上,声音又轻又软,带着点气音。
“没事,就是有点胸闷,喘不上气...”
王鸣远和季大海也赶紧围拢过来,担心地看着脸色苍白的莫问。
王德贵也吓了一跳,站起身凑近两步:“呦,这位小同志没事吧?脸色是不太好...”
齐焱眉头紧锁,抬头看向王德贵,语气焦急:“村长,这雨太大了,我们一时也走不了。能不能麻烦你找个空房间,让莫问休息一下?他身体一直不太好,这会可能需要安静躺会儿。”
“有有有!” 王德贵连声答应,“旁边就有间空着的厢房,平时收拾着,还算干净,我这就带你们过去!”
他连忙从门后拿出两把旧伞,自己撑开一把,递了一把给齐焱。
齐焱接过伞,一手紧紧揽住莫问的肩膀,几乎是将他半抱在怀里。
莫问又掩唇咳了咳,顺从地靠在齐焱身上,脚步虚浮,大半重量都倚了过去。
两人挤在一把伞下,豆大的雨点砸在伞面上发出爆豆般的响声。
雨太大了,齐焱把伞面大幅度倾向莫问那边,自己的大半个身子瞬间暴露在瓢泼大雨中。
雨水迅速浸透了他的肩头和后背,布料紧紧贴在身上,但他好像没什么感觉,依旧小心护着怀里的人,跟着村长,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旁边的厢房走去。
村长把两人送入卧房,又回来给焦急张望的周烨以及高矮胖瘦组合送伞。
等三人都赶到厢房后,发现莫问已经脸色苍白地侧躺在了床上,半靠着齐焱,掩唇低低地咳嗽着。
村长走过来看了一眼,担忧道:“哎呦这位小同志不会是发烧了吧,这会儿可不好找医生啊....”
莫问咳了一阵儿,哑着嗓子虚弱道:“没事,老毛病了,不用医生...”
齐焱满脸焦急,一边轻轻给咳得发抖的莫问拍背顺气,一边冲村长客气地点头:“麻烦村长了,他这是老毛病,身子弱,一累着或者换季就容易这样,歇歇就好,不碍事,也不用麻烦医生了。”
王鸣远心里咯噔一下。
不对啊,齐队对莫法医的关心怎么减弱了!他刚入坑的CP!怎么回事!
王德贵自然是不明白王鸣远心里那些小九九,仔细看了看莫问苍白虚弱靠在齐焱怀里低咳的模样,又见齐焱神色焦急不似作伪,便不再坚持:“那行,小同志好好休息。需要啥就喊一声,我就在堂屋那边。”
他说完,很快提来一壶冒着热气的开水,放在床边的矮凳上:“来,喝点热的,兴许能舒服点。那我就不打扰了。”
王德贵说着,退出了厢房,还顺手带上了房门。
脚步声在雨声中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堂屋方向。
门刚一关上,刚才还咳得仿佛随时会晕过去的莫问立刻从齐焱身上弹了起来。
动作干脆利落,脸上哪还有半分虚弱的样子。
他和齐焱几乎是同时转头,眉头紧锁,看向杵在门口,裤腿湿了一片的周烨。
齐焱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火气和后怕。
“周烨!你是个傻子吗?!那水有问题你看不出来?!还端起来就要喝!”
清冷的声音紧随其后:“水里被下了药,老村长不简单。”
莫问从床上翻身坐起,脸色依旧有些苍白,轻轻咳了一声,齐焱立刻紧张地看过来。
“莫莫?”
虽说刚才算是默契十足零帧起手的逢场作戏,但狐狸的演技实在太好了,齐焱的担心和心疼全是真情实感。
“我没事。”
莫问递给他一个安心的眼神,黑白分明的眸子看向周烨裤腿上那片水渍,声音微微冷下来。
“烈性迷药,我之前闻到过,这种药入口会有些发苦,夹杂在劣质茶水中确实不易察觉。”
王鸣远和季大海脸上的担忧还没完全散去,目瞪口呆地看看瞬间“痊愈”的莫问,又看看眉头紧锁盯着周烨的齐焱,恍然大悟。
王鸣远拍着胸口,心有余悸:“我的妈呀,吓死我了,幸好,幸好我们看你没喝,我俩也没敢动。”
季大海也连连点头,后背惊出一层冷汗。
周烨被齐焱劈头盖脸训得一懵,随即猛地反应过来,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上,懊恼道。
“靠!我真tm是傻了!听完那老家伙讲的什么‘山神静寿日’的鬼故事,听得入神,又渴得厉害,脑子一抽就...还好老齐你手快!”
他又朝着莫问的方向抱了抱拳:“莫法医,大恩不言谢,你俩结婚我一定多给点儿份子钱。”
莫问本来还在皱眉思考药的事,闻言震惊抬眸,瞳孔微缩,精致的脸上浮现出一个生动的表情。
“(°ο°)”
齐焱直接被这句话打断了思路,脑海中飞速闪过和莫莫结婚的画面,幸福地傻笑了两秒,回过神来发现屋里四个人都像看傻子一样看他,立刻清了清嗓子,没好气地剐了周烨一眼。
“咳咳,小烨子你也真是,长点记性!这村子邪性得很,从进来开始哪哪儿都不对劲。那老村长的话三分真七分假,信了才是真见鬼。”
第246章 头晕?
齐焱迅速收敛情绪,目光紧盯着周烨,语气急促而低沉。
“别说废话了,你比我们先到,在王桂芬这儿待了这么久,到底发现什么情况了?之前还只是找‘魂’,怎么突然就崩溃了?”
周烨也收起了玩笑心思,小心拉开窗户查看了一下四周,确定没人后才低声道。
“王桂芬回来的时候进了村东头一个奇怪的庙,我也跟着进去看了一眼,闻到股奇怪的味儿,很像...烧焦的尸体那种味。”
“你看见尸骨没有?”
齐焱问。
“没有。”
周烨摇头:“我进去之后王桂芬就跟疯了一样忽然朝我扑过来,说我不懂规矩冲撞了山神大家都得死之类的....”
“她在里面都干了什么?”
“拜神吧,嘟嘟囔囔的,我被赶出来之后就在门口远远看着没再进去,隐隐约约听着她好像在求山神保佑什么的。”
齐焱沉吟片刻,问:“没找到尸臭来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