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路路法法
他下了车，一落地就踩了一脚的泥，黏糊糊软咕哝的，伴随着远处飘来的经肠胃加工过后的“芳香”，活像踩在某种五谷轮回之物上。
作为一名合格的法医，莫问对此等小场面心如止水，只是有点可惜自己今天刚换的新鞋，大概是不能穿了。
“哎呦我.....这到底是屎还是泥啊？！”
严锦一脚陷入泥里，差点儿摔个狗吃屎，崩溃大喊。
“慢点儿，”周烨伸手捞了一把，好心提醒，“等会儿走的时候注意重心放低，这种泥巴地摔一下可就....”
话还没说完，旁边就传来惊天动地的“哎呦”声。
周烨扭头看去，发现高矮胖瘦组合一个四仰八叉坐在泥坑里，一个四蹄着地跪在泥地里，满身满脸的泥点子，连旁边的老吴裤子也没能幸免。
吴正国用脸骂完了一部论语。
最后一边嫌弃地边骂着“完蛋玩意儿”，一边一手一个把俩泥猴子提溜起来。
一高瘦一矮胖面面相觑，眼神清澈愚蠢，显然对这样的突发事故不是很有经验。
吴正国叹了口气，一人丢给他们一包湿巾，嘱咐俩人把手和脸擦擦干净，拿上装备跟着往前走。
后面在鸡飞狗跳，前面打头的三人在交谈间已经大致搞清楚了状况。
八月的天时常跟抽风一样，这雨就跟龙王爷膀胱出了问题似的，东一阵儿西一阵儿地下，频，急，不尽。
下午市区里蓝天白云，东郊这边儿乌云密布，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下的雨，总之越往外围下得越大。
化粪池这边儿离得最近的住宅区也有个十公里，估计龙王爷是憋了泡大的找着厕所了，整片土旮沓地已经变成了大型泥池，行走起来非常困难。
莫问拧亮手电，朝着伸手不见五指的远处晃了晃，侧头看向齐焱，表情平静里似乎又带了点儿冷漠，薄唇微启：“案发现场在前面？”
齐焱的视线却黏在了莫问脸上，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不知是不是刚刚晕车的缘故，莫问的眼眶微微有些发红，两瓣薄唇也染了些浅浅的粉，一张一合，一张一合，偏偏神情又极为冷淡，看得齐焱莫名生出了点儿不该在此时此刻出现的心思。
漂亮精致的眉眼在夜色下有些模糊，像是雾里看花，看不真切，却极为明显地感觉到那人的视线此时就放在自己身上。
齐焱不自觉吞了吞口水。
“齐队？”
莫问等了半天没听到回答，不由皱眉又唤了一声。
齐焱这才回过神，后知后觉地感到一股由内而外的燥热。
第17章 粪池捞尸
他摸了摸鼻子，强迫自己把视线绕着远处的黑暗转了一圈儿，点点头：“嗯，就在前面。”
莫问点点头，提起勘察箱就朝着黑暗深处走去。
“莫莫你慢点，泥地不好....走...”
齐焱刚想说要不要我扶你一把，就见莫问已经打着手电轻飘飘地踩着泥水走了进去。
走得非常平稳，如履平地。
严锦还在深一脚浅一脚地作斗争，抬头看见莫问如履平地的步伐直接一整个怀疑人生。
莫法医...是会轻功吗？
莫问当然不会，莫问满心满眼都是去找尸体。
他走了一段儿，听着身后怎么没有脚步声，扭头看了一眼，发现他的背后空无一人，就连齐焱都被他甩在后面十几米。
犹豫了一秒，莫问还是选择放慢速度。
“莫莫，怎么不走了？”
到底是经验丰富的，齐焱很快就赶上来了，看到莫问放慢了速度还以为是发现了什么线索。
“太黑了。”
清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齐焱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莫莫...竟然怕黑吗？
“没事儿，别怕，大家都在呢。”
齐焱忍不住安慰，却见莫问正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自己。
“呃...怎么了？”
“没事，走吧。”
莫问张了张口，到底还是没解释，又闷头往前走去。
越往里走越泥泞，短短几百米的距离几人硬生生走了十几分钟，终于跨过烂软的泥巴地，到了红蓝相间的警戒线外。
报警人是荒芜乐园的工作人员，但最先发现尸体的却是荒芜乐园的拾荒者。
精神有点儿问题，平日就在附近晃荡，全靠稀疏的好心游客接济。
王所长两条愁苦的眉毛都快耷拉到地上了，看见齐焱等人过来小跑着过来迎接。
手一握上就开始问：“哎齐队齐队，你可来了，那个...案子怎么样？有进展了没有？”
齐焱一边拿官腔回应，一边不动声色地抽回手，看向派出所民警，问：“尸体呢？”
民警指了指藏在黑暗深处的化粪池：“还在里面呢，我们...没工具，没捞上来。”
其实是不想下去。
正值八月份，化粪池里芬芳扑鼻的味道实在让人有点接受不了。
本来最近经济形势差发不出工资这些民警心里就有怨气，这会儿别说下去捞尸了，就是躺办公室里吹空调都得嫌空调风不凉。
刑侦队的几人已经围了过来，除了莫问和齐焱，每个人都戴了两层口罩，站在化粪池边缘打着手电往里看。
池子不大不小，大概两个篮球场那么大，或许是废弃的时间比较久了，水泥垒起来的池沿早已没有了往日的规整，几乎一圈儿都是裂痕和缺口。
池子里是棕褐色的粘稠汤汁，经雨一浇，历久弥新的刺鼻臭味在空气中荡开一圈圈涟漪。
苍蝇嗡嗡地在四周盘旋，汤汁里隐约可见乳白色的蛆虫，密密麻麻，一个挨一个，欢快地扭动着肥腻的身躯，看起来没有一丁点烦恼，不知天地为何物。
“呕！”
严锦第一个忍不住，往外跑了两步，晚上匆忙扒拉的两口泡面彻底报销了。
高矮胖瘦组合见状也是脸色铁青，但到底还是顾忌着面子，没跑去吐，忍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吴正国眯着眼望向池子中心，走到三个没什么反应的人旁边，指着半漂浮在粪水里的人状物问：“是那个吧？”
“嗯。”
莫问点头，目光略有些忧愁。
打捞需要穿的衣服装备他倒是带了，就是不知道这池子有多深。
“莫莫，防护服带了几套？”
齐焱已经开始脱外套。
“三套。”
莫问看着齐焱的动作：“你要跟我下去捞尸吗？”
“嗯，还有周烨，这池子有点儿深，两个人可能不太好操作。”
齐焱一边说一边看向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周烨。
周烨机械地转头，朝着齐焱露出一个死亡微笑。
Excuse me？
人在池边站，尸从粪中来？
不过他还是点头同意了。
这里就剩他一个还算高点儿的，以前跟着齐焱也捞过不少奇葩之地的尸体，下池子也算老手了，别的不说，至少保护自己的经验是够够的。
新手下池捞尸，一个不小心自己沉进去的大有人在。
别问他是怎么知道的，问就是他沉过。
齐焱给几人简单安排了下任务，留了老吴和高矮胖瘦组合在上面接应，让吐得脸色蜡黄的严锦和其他几个警察到周边去勘查一下。
虽然大雨过后什么可能痕迹都没留下，但该有的流程不能少，万一瞎猫撞上死耗子了呢。
严锦抱着自己的勘察箱千恩万谢地逃离了粪池，就差给齐焱磕一个。
高矮胖瘦组合站在吴正国身后，面色严肃，如临大敌，努力把视线从池中翻滚扑通的可爱小生物上移开，把注意力集中在池子中心的尸体身上。
王所长见状也把人散出去，装模作样地去警戒。
自己则偷偷溜回了警车里，美名其约暂时帮不上什么忙，就给各位看装备。
齐焱懒得理他，嘱咐吴正国在岸上做好接应，第一个穿好装备，下去试水。
高筒防化靴接触到棕褐色粘稠液体的那一刻发出一声沉闷的“扑通”声，紧接着整个靴子像是被粪水吞下去一样，慢慢地，慢慢地陷入了池子里。
齐焱心想以后再也不买什么踩屎感拖鞋了，这屎真他妈不是好踩的。
脚触到池底，一路不知道踩死了多少可爱的蠕动小生物，整个人已经没进去二分之一。
莫问一脸冷漠地穿着装备，发现这池子竟然比自己想象中要浅很多，他本来以为至少得有个一米六七。
“莫法医你可以吗？”
周烨穿戴整齐，看着已经全副武装的莫问，想起莫法医那瘦弱的小身板，实在没忍住问了一句。
“这池子不深，我跟老齐我俩也行，要不你在上面接应？”
莫问戴着防毒面具的脸上缓缓出现一个问号。
怎么有种被特殊关照的错觉？他看起来这么弱吗？
“我可以，三个人速度更快一点。”
清冷的声音被闷在防毒面具里，莫问回答完就率先转身，在齐焱的接应下踏入池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