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半岭青红
“裴总，我先问问，咱是出口还是......”
“国内，”裴行昭自然道，“磕不了碰不着的普通包装就行，劳驾马总给个MOQ和最有诚意的价格吧。”
“哎呀，这年头各行各业都难呐，我能给的肯定是最低价啦！”马伟笑着给两人各斟了茶，打探道：“我听说远昭这些年不是在搞智慧医疗嘛，这是......也准备进军鲜花行业啦？”
裴行昭食指抵在唇边：“刚拿的地，保密项目，马总先按千升的大货给价吧。”
“懂、懂，”马伟连连点头，“这个最小起订量......我们还是比较灵活的，如果说您的需求确实给力的话，价格好说嘛，我也能给您返点儿这个。”
马伟说着，三指一捻，比划了个钱的动作。
“我们有规定，不许贪污和吃回扣。”林听冷声驳回。
裴行昭被他逗得轻咳了声，快速调整了表情说：“对，对，是有这么回事儿，这些就免了，您只管报价就行了，我们也是要至少三家比价的。”
“没问题没问题，这正规跨国企业就是不一样哈，管理严格！”马伟说，“这样儿，我给裴总个实价，咱就当交个朋友，硫代硫酸银，千升，每升170块，再给您30天账期，够诚意不？”
“远昭实业日流六亿，美金，不需要供应商给账期，”裴行昭摇头，“而且不够，贵了。”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便是你来我往，堪称教科书级别的杀价环节，裴行昭滴水不漏的专业谈吐甚至叫林听不由怀疑这家伙是不是背着他们在自家公司干兼职。
只是生意上的事儿林听实在爱莫能助，于是转头看向最近的窗户。马伟办公室的窗户朝西，远远望去是成片的灰色厂房，再远便是尚未开发的荒地，跟厂区隔有围墙。
日头下忽然晃出两道笔直人影，沿着水泥道一路西行，手里拎着塑料袋。林听凝神一瞧，发现是盒饭，具体数量看不清楚，看样子应该不超四盒。
盒饭？
他回头一睨墙上的挂钟：三点一刻。
这太奇怪了，照理说工厂都有餐厅，就餐时间也有严格规定。这个时间，两个着装整齐且未穿工服的人送饭去厂区深处，总不至于真是慰问加班加点工作而错过饭点儿的工人。
林听垂睫思忖片刻，认为有必要沿两人深入的方向去探探究竟。机会窗口一闪而过，现在不抓紧跟上，待会儿指不定要费多大功夫。
至于裴行昭，潜龙突击队和荆水分局都严密布控在附近，办公楼离厂门也不过七八百米的距离，外加牛文翊和沈微都在厂门口接应，这些对他都是极其有利的条件。
一旦厂内发出信号或是发生任何意外，特警支队会以最快速度响应，裴行昭不会有危险。
林听转过头来，平静看向马伟：“打扰，请问卫生间在哪里？”
马伟随手朝门外一指：“出门右转，走到头儿就是。”
裴行昭生疑，下意识用力抓住林听胳膊：“我跟你����”
话音猝然一止。马伟还在这儿坐着，公频也通着，他总不能坚持要陪林听一起去吧？
林听脚步停顿，回头看他，眼神高高落下。对视的几秒钟里，许许多多无从说起的复杂情绪一闪而过，最终都化为无奈的笑意。
“裴总先聊，我很快就回来。”
【作者有话说】
裴行昭：紧急撤回一个当众出柜
林听：骗你的，我不回来了（实则回不来了）
第76章 别逼我跟你生气！
“快递放这儿，别碍着地方。”
沃艺保鲜剂厂保安室，高个子随手一指屋里最角落的一处空地。身穿小褂的牛师傅“哎哎哎”地连点着头，一趟趟地把车厢里的包裹往房里搬。
“闷头搬你的，别跟人搭话。”
超微型耳麦里，亲自坐镇指挥车的王锡如是吩咐。虽然事先跟这儿的快递网点通过气，但毕竟没人知道原先的快递员跟这帮整日打交道的保安都聊过些什么，话多容易露陷儿。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下一秒，另一个从厂区深处巡逻而返、年纪稍大点儿的保安弯腰瞅了牛文翊半晌，觉着他面生。
“新来的？之前怎么没见过你。”
牛文翊几乎没有停顿，双手啪啪在褂上一拍，熟稔地从兜里摸出盒软中华，抽了根陪着笑递上：“我新来的哥！今儿头一回跑咱厂送呢，以后还麻烦哥几个多照顾照顾弟弟，嘿嘿。”
保安眯眼打量这个会来事儿的小兄弟，接过烟又就着他的火点上，吐着烟圈道：“好说，忙你的吧，哎那个厂子里头不准去啊。回头叫上头逮着了，哥救不了你。”
“没问题，不去不去，”牛文翊揣好烟盒，右手作保证状，“听我哥的！”
保安嗤地一摆手，忙自己的去了。
销售总监办公室����
马伟唾沫横飞侃侃而谈，裴行昭却已经坐不住了。五分钟过去，林听没有半点儿要回来的迹象，越来越重的不安让他听不进任何，交叉搁在腿面的手甚至已经渗出冷汗。
“哎？这个林秘书怎么还没回来？”
马伟也察觉到不对劲，作势起身。
“我去卫生间看看哈，别是出什么事儿了哟。”
啪����
裴行昭以更快速度站起，大掌挟风呼在他肩上，用力将人一把按坐回去。
“我去看看，马总稍等。”
走廊还算宽敞，两侧房门扇扇紧闭。裴行昭大步冲向尽头，那股悄然生出的即将要失去什么的恐惧在发现男厕空无一人时如气球般涨至极限，“砰！”地凌空炸开，紧接着是毫无预兆的耳鸣。
“林听......”
裴行昭竭力保持冷静，还好他留了后手，给两人佩戴的耳麦额外串有双人频道，情急之下口不择言也至少不会被那么多人听了笑话。
他回身将卫生间门锁死，然后箭步走到窗边，鹰隼般的眼睛警惕一扫，确认没有异常，单指叩击耳麦两下。
“滴滴”两声提示音，代表连同林听耳内的那枚一起转入了双人频道。
“林听！”
裴行昭刻意将声音收得很低，压着隐而不发的勃勃怒气。
“我不管你已经跑到哪个犄角旮旯去了，现在立刻回来，我还有办法帮你圆！”
耳麦那头静默片刻，可能在思考对策，也可能是诧异裴行昭怎么这么快就反应过来了。
“裴队，你先听我说。”
少顷林听开了口，声音还是那么沉冷平静，隔着频道还凭空多出几分飘渺不实的意味。
“我刚看到两个可疑人员往厂西去了，现在跟过去看看。我们进厂的目的是为了确认乔瑛在不在这里，以及她具体被窝藏的位置，总要有人去厂区更深处的。”林听说。
“就算我被发现，我会找理由说自己迷路了。但是两个人一起行动目标太大，暴露的风险会翻倍。”
“你被发现？”
裴行昭的太阳穴直突突，右手攥成了拳头，指甲深掐进肉里，用不着看也知道掐出了几条深刻的红痕。
“就算你被发现，有我跟着至少能保你脱身，你一个人又打算怎么办？别忘了你身体还伤着！”
林听不说话了，也不知钻进了什么地方，喘息陡然变重。他显然也不准备继续和裴行昭浪费口舌了，只言简意赅道：“总之裴队就留在办公楼，找到乔瑛后我会发信号，你和特警支队的同志汇合后再深入，这是被对方察觉前最快的办法。”
“你����”
裴行昭两耳嗡鸣，溺水般的窒息感将他密不透风地包裹起来。他后知后觉地想明白，林听从开始就没打算和他一起行动，对方所有的一反常态都有迹可循。
所有反常的背面，其实都写着告别两个字。
林听从始至终都把自己当个不值钱的，为了任何人任何事都随时可以献祭的消耗品。
“算我求你了，林听，”裴行昭艰涩地恳求，“到底听见我说话没有？两个人目标大我会想别的办法，你回来。”
他屏息等了好一会儿，对面却已经没有要再回应他的意思了，于是裴行昭的语气又生硬起来。
“别逼我跟你生气，我没办法跟这么不服管教的人共事，等行动结束我就跟王局申请调你去一����”
耳麦陡然一静，就连方才细微的电流声也一并消失。
林听把跟他的通讯连线掐断了。
“......”
裴行昭真的受够了，林听永远都不相信他，永远叫他像个包袱似的被对方撇下。
忽然一阵晕眩，裴行昭快步折返回洗手台前，双手撑住冰凉的大理石台面缓了缓，然后又拧开水龙头，掬了捧冷水扑在脸上，好让自己清醒一点儿。
于公，他知道林听的判断是对的。两个人的目标的确很大，他们能伪装身份进入这个处处布设监控的地方已经很不容易，一旦同时暴露，无异于把两人自己、警方还有乔瑛的后路全都堵死了。
面对危险叵测的凶徒本就没有万无一失的行动计划，一个人潜入打探，一个人灵活周旋，在嫌疑人对警方的警惕阈值大幅提升前发出信号，这的确是最快的办法。
然而于私，让林听只身涉险的事，裴行昭做不到。
他深深吐出口气，将恼怒、担忧等所有情绪艰难压下，然后叩击耳麦转至公频。
“报告，林听已经进去了，待会儿我会深入厂区给他打配合，请注意接收信号。”
“A组收到。”“B组收到。”“C组收到。”
“安全第一，信号可能有干扰，务必保持移动中通讯畅通！”王锡紧接着吩咐。
“收到。”
裴行昭汇报完，对着镜子调整好表情和呼吸频率，拉开卫生间门回到马伟办公室。
“哎哟喂，裴总回来啦？”
马伟正端着茶杯小口啜饮，见他进来，忙往茶台边上一搁。
“您咋也去这么久啊？哎，林秘书呢？没跟您一道儿回来？”
裴行昭坐回原位，语气如常：“他身体不舒服，回车上拿药了。”
“怪不得，我就说嘛，看林秘书那瘦弱身板，冬天一阵风都能给他刮跑喽。”马伟笑着将冷掉的茶水倒掉，又给他斟了一杯，“裴总别光顾着使唤人，平时也得多多关心下属，督促林秘书多多锻炼嘛。”
“会的。”裴行昭接过茶杯抿了口，眸底微光一闪，适时转移了话题。
“马总，还有件事儿要麻烦您。”
“哎呀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您只管开口。”
“是这样，”裴行昭轻咳了声，“您应该知道，远昭实业选择供应商，实地审察产线是硬性规定。今天我没带够专业人手，只简单看看产能和设备就行，主要是看够不够格进我们的供应商名录，更正式的体系化审厂下次再跟您约。”
“呃......这个......”
马伟笑容一僵，有点儿犯难地说：“裴总，实话说您也是搞企业的，那应该也知道咱这生产上......有些核心的东西这个、这个不太方便让外面的����”
裴行昭抬手打断。
“走个过场而已，再说远昭实业的供应商审查体系在官网上就查得到，标准的确不低。马总要是觉得不方便，那就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