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半岭青红
谢颀像是被这个意料之外的问题打得措手不及，两道细眉轻蹙了下，没多思考便说：“没有。”
林听看了她一会儿，颔首道了句“打扰了。”
海边天气多变，刚还厚重的云层转眼被日光破开一道狭窄的金色缝隙。迎面一阵海风将四人的头发吹得凌乱糊住视线。
“可惜收养谢颀的那对夫妇已经病逝了，”车门砰地关合，裴行昭摇头遗憾道，“否则来都来了，还能再找他们夫妻二人问问当年领养的细节。”
林听抬手揉了揉被风吹得干涩的眼睛，什么也没说。
“这是完事了？”郭辉回身问：“你们两个后面还有什么安排？回北港还是再去别的����”
话音未落，裴行昭的上衣口袋一阵急促响铃。他掏出来看，发现是张智旭打来的，登时觉得没什么好事儿。
“出什����”
“裴行昭，”电话那头，张智旭呼吸粗重，用不容置疑的口吻命令，“无论你跟林听现在在哪儿干什么，立刻放下手头的所有事情赶回来！立刻！”
裴行昭懒得计较他的语气，毕竟张智旭这么跟自己说话也不是一两天了，只就事论事问：“你说清楚，到底出什么事儿了？”
“我们现在在钱裕良家，门没锁实，房间里有明显的打斗痕迹，”张智旭说，“他老婆不在家，刚打电话去单位，单位说人已经快一星期没去上班了。”
一小时前，北港市����
“钱裕良，男，三十二岁，清溪市桦县南峪镇人，沃艺保鲜剂厂仓库实验管理员。他妻子也是桦县的，名字叫乔瑛，在一家主营印刷的小公司做会计，有个五岁的儿子钱乐童。”
警车疾速行驶上三环，赶往钱裕良家的途中，张智旭蹙眉听着后排沈微对其个人信息的汇报，心中已经暗暗生出很不好的预感。
结合尸块状态来看，钱裕良遇害也有一段时间了，然而他们刚刚联系过夫妻俩居住地的派出所，意外得知近半个月都没人报过失踪。
乔瑛没报失踪。
想到这儿，张智旭心焦更甚，抬手指了指前路，厉声吩咐：“再开快点儿！”
钱裕良和乔瑛家住北港市西郊的一处工抵房小区，附近的人都知道这地儿的楼盘烂尾十年有余，从最初的兴土动工到遍地荒草长得半人高，始终没人愿意接手。
直到两年前，几栋楼复建，并在建成后以低于北港市均价两千元每平的价格出售。
“到了张队。”
李时停好车，几人推门跳下去。这地方到底是远了点儿，即便便宜，入住率也肉眼可见地没那么高。
张智旭环视一周，随即迈着大步走入。
“沈微，带路。”
派出所的先他们一步到，待张智旭一行从电梯轿厢出来，一眼看到立在钱裕良家门外，进也不是撤也不是的两个片儿警。
两人觅声往这头一瞧，像是看到了救星。
“张队！是张队吧？”
稍年长一点儿的小跑上前，紧张握了握张智旭的手，不多寒暄便引着人往门口走。
“那个张队，我俩到这儿也没多久，原想着在门外头等您几位，结果您猜怎么着？”
他干涩地咽了口唾沫，说话急吞吞的。
“我们学生说这门怎么乍一看是歪的呀，我心说该不会是吊扇了？结果定睛一瞧，这门压根儿就没锁上啊！”
张智旭的脸唰地一沉：“没锁？”
在场几人心头一凛，意识到乔瑛极有可能已经遭遇不测。
“是啊，我俩怕给里头现场破坏了，这不就等着您几位到吗。”
张智旭已经无心听他说话了，三步并作两步窜出去，伸直了胳膊将那扇没锁死、正中还贴着红彤彤一张倒“福”字的门推开����
客厅的遍地狼藉一览无余，花瓶、烟灰缸等随手就能捞起防身的东西正七零八碎地散在地上，边缘沾着刺目鲜血。
正对入户门的雪白靠墙矮柜上，赫然溅出一片触目惊心的血花。
【作者有话说】
ps1：之前了解到部分派出所会把辅警叫学生，本章就沿用了
ps2：红今天要开一下午的会，不能划水的那种，原以为要晚点儿更了，没想到效率很高地在上午就修完存定时了嘻嘻
第67章 专程给各位送人头来了
不多会儿，小区楼下警车刹停成排，引得吃瓜群众好奇驻足，附近住户近乎全部围堵在单元楼外抻着脖子看，碍得杨其抱着勘察箱一个劲儿吆喝。
“让一让让一让！来来都不要挤在这儿看了啊！”
然而0个人搭理他，最终还是张智旭亲自下楼来接，一个眼神威震得群众四散开来，自觉让出通路。
“......为了勘察工作的顺利开展，看来我以后也真得跟你和裴队学着点儿。”
杨其悻悻摸了摸鼻子，为了缓解对屋里未知的一切生出的没来由的紧张，他对着电梯光洁的镜面努嘴调整了表情。
“这样儿呢？够不够冷酷？够不够凶厉？”
张智旭：“......”
杨其随他快步走到门外，摇身一变成为物资分发员，为了不破坏房间任何可能遗留的生物物证，所有人穿戴好手套鞋套才被张智旭准许进入。
“进去了都注意着点儿，地上有碎玻璃片。”
房子看起来还很新，从灯具到家具再到地板都看不出十分明显的使用痕迹。张智旭叉腰站在客厅正中，一眼瞟见沙发后的那面墙正中挂着一幅结婚照。
那是钱裕良在众人眼中为数不多的，完整且清晰的肖像。
张智旭没说什么，心里却陡然有些不是滋味儿，于是将目光默默抽回，绕开一地玻璃朝其他房间去了，耳旁不断传来杨其在客厅的絮叨����
“慢慢慢慢����”
“小心手小心手����”
这房子是经典的三室一厅布局，张智旭探了一圈，发现卧室床铺整齐，客卧也不见狼藉，只有书房有被明显翻动的痕迹，看来案发范围大概率局限于客厅和书房。
张智旭摸着下巴想了想，探出头招呼杨其和周莹莹去书房仔细看看，然后迈到卧室那张双人床正对着的陈列柜前，逐个拉开抽屉查看，倏而又摇着头遗憾推回去。
“张队？张队！”
短短一会儿工夫，周莹莹噔噔噔从隔壁书房跑进主卧，气喘着将意外发现的小瓶子展示给张智旭看。
“张队您看这个，我在书房角落的一只保险箱找到的。”
张智旭偏头盯着她掌心那只不到五厘米高的茶色玻璃瓶，疑道：“保险箱？那你怎么打开的？”
“不是我打开的张队......”周莹莹险些以为他要责怪自己乱碰物证，撇了撇嘴，很小声地替自己辩解：“是那个箱子本来就开着，锁被砸坏了。我......我本来也没抱什么希望，谁知道伸手仔细摸了摸，发现里面还有个暗格......”
砸坏了？
还有暗格？
张智旭再度看向那只玻璃瓶，眼神多了些许审视的意味。
“保险箱当物证固定带回，还有这个玻璃瓶，做好防撞措施，一起带走。”
周莹莹一个激灵：“是！！”
等到几人再折返回客厅时，满地碎片已经被几个痕检小心翼翼地收拢到一块儿，准备带回局里用更加专业的提取工具和分析设备处理，客厅、书房等地的足印也被一道提取，带回比对。
几道蹲地忙活的身影边上，沈微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儿，手里攥着杨其勘察箱里的卷尺，盯着靠墙那张矮柜溅上的血点看，倏尔又回头观察客厅，看着像在琢磨什么东西。
“沈微，”张智旭出声叫她，“想什么？发现什么了？”
“......张队。”
沈微旋即回神，身体转向他。
“是这样，我看其他几个房间没有非常明显的破坏痕迹，打斗应该只发生在客厅，就跟杨警官借了尺子，想看看是否可以粗略推断出案发时受害人的位置。”
张智旭眉棱一挑，点点头示意她继续说。
这个法子是老刑侦很常用且很简单的反向二维追踪，柜面血迹明显呈椭圆状，那么长轴方向则对应事发时血迹飞溅的方向。虽说这样得来的数据并不是相当精准，但在侦察初期也还是能起到一定的辅助作用。
刚进门时他也惦记着这事儿，没想到去趟卧室搜查的工夫就被沈微先一步做了。
“我刚悬空量了血点的长短轴，按公式推算出撞击角度θ大约是60°，结合所有血点的反向延伸交汇点，乔瑛当时大概就站在这个位置。”
沈微说着后撤两步，站定在客厅通往卫生间的那条长过道一处，左手一侧便是电视机柜。
“我猜案发当天乔瑛在或不知情或被恐吓的情况下给凶手开了门，见势不对往房间里面跑，逃跑过程中被嫌疑人在这个位置抓住，双方发生打斗。至于打碎的花瓶和烟灰缸，很有可能原本摆在这个电视机柜上。”
张智旭颔首赞许，重重一拍无声溜至边上偷师学艺的小阮肩膀。
“听到没有？学着点儿。”
确认现场勘验没有遗漏，一行人撤出钱裕良家并上好了警戒。两个片儿警冒着冷汗跟大部队下楼，抬起手背一揩。
“那......那今天就先这样？”年长点儿的那位征询张智旭意见，“后续有啥咱再联系？”
“辛苦。”
张智旭礼貌跟他握手道别，大步领着分局浩浩荡荡一伙人马往停车处走去。
来钱裕良家这趟花去众人不少时间，明晃晃的大太阳照着警车前窗，刺得李时忙不迭拉下遮阳板。
“裴行昭和林听到底上哪儿去了？”
张智旭面朝窗外，冷声问坐在后排的沈微。从一大早被黎��两颗堪称核弹一般的好坏消息轰得忙到晕头转向，他这会儿才有心情关心两位不知所踪的同事。
“张队，裴队和林警官去叁浔岛找陈雨母亲了。”
“叁浔岛？这么远？怎么他连提都没提过？”张智旭下意识不满道，“你们裴队这毫无规划、临时起意、说走就走的毛病到底什么时候改改？还有林听，出院才多久啊就敢照这样折腾，裴行昭要走他就跟着去？”
沈微尽量体面但不脱离事实地回：“裴队不卡局里的差旅标准蹲特价机票，至于林警官么����”
话音一顿，她神情微妙地眨了眨眼。
“他的确挺听裴队话的。”
张智旭：“......”
四五辆警车鱼贯驶入新城分局大门，杨其亲自带上从钱裕良家固定提取的物证，箭步直奔痕迹检验室，头也不回地交代新警别把工具箱落下了。
这趟收获实在丰硕，足印、碎玻璃片足够他发愤图强几个日夜，然而最令所有人关注的还是周莹莹从保险箱意外摸出的茶色玻璃瓶。
从除客厅外仅有书房被人闯入并翻得乱七八糟来看，嫌疑人极有可能是为了什么东西找上门来，那么这只因藏身暗格而躲过一劫的小瓶子连带着里头些许粘稠的液体，一时之间就成了案件侦破的关键。
“放心，这瓶里的东西我一定尽快检出来。”
杨其一脸“交给我你们就放心吧”的认真表情，动动手指从新人里选了几个靠谱的打下手，背负众望进了检验室，“哐啷”一声关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