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半岭青红
姜佑宁朗声笑着拍他肩膀，准备送人出去，刚转身只听林听开口：“文总，我送您吧。”
文学东神色一紧，很快恢复如常。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总不好拒绝，他只得答应。
“好，谢谢啊。”
两人前后离开办公室，并排下楼。林听行动不太方便，步速较慢，文学东就配合着他，始终跟人保持半米左右的社交距离。
“文总对经济植物很有研究。”林听意义不明道。
文学东闻言一愣，随即笑着摆手：“林警官过誉了，毕竟在生科集团的研发部任职这么多年，耳濡目染也能知道些皮毛了。”
林听神色寡淡，没接话。两人静默着走出办公大楼，文学东脚步顿住，转身欲与对方道别，倏而只听����
“文总的右眼，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文学东霎时心跳如擂鼓，强作镇定回身。
“......林警官为什么这么说啊？”
林听垂眸，看到文学东潜意识状态下轻微抽动的指尖。刚才在姜佑宁办公室，其实不难发现文学东以左眼为优势，说话聆听都主用左眼面向对方。而在接受到来自自己的、令他稍有不适的目光时，文学东却用非优势眼做了单眨眼的动作，只能说明他右眼的部分独立视觉功能已经丧失了。
等不及林听开口，文学东按捺不住，先一步语气轻松道：“嗨，要不说你们干刑侦的眼光毒呢。五六年前做实验，一不小心把化学制剂溅进去烧伤了角膜，都是老毛病了！”
“这样，”林听并未追问，礼貌颔首，“那您慢走，路上小心。”
文学东道过谢，转身朝停车场去了。正午时分最热烈的阳光落在他脸上，亦难给那双陡然阴戾的眸子增添分毫温度。
午饭时间，新城分局餐厅饭菜飘香，十二点正是人最多的时候。
林听独自坐在靠窗角落，餐盘绿油油一片，右手拿了只花卷小口小口地咀嚼。
窗外杨树发芽绿意茸茸，林听的大半张脸十分透净，清瘦骨骼自然没入炽热明亮的光影。
文学东的话在脑中盘绕不去，林听虽全程没有参与提问，但对方那番话的指向性很明确，甚至暗含几分故布疑阵的深意。
他吞咽下最后一小口花卷，思忖片刻即摸出手机拨通裴行昭的电话，只响一声就被对方接起。
“裴队，请帮我查个人，”林听半句不带寒暄，直奔主题道：“姓名发你微信。”
“林听......”对面默了片刻，随即咬牙：“这就是你求人办事儿的态度吗？昨晚挂我电话可没见你犹����”
“没有求，不方便就算了，”林听打断他，“裴队休息吧，我再问问别人。”
“别、别挂，我给你查，”裴行昭低低跟旁人交代了几句什么，方才还不时扰人的杂音顷刻消散。
“现在说吧，刚才人多，”裴行昭语调稍软下来，带着几分微不可察的示好意味，“有话好好说吗，老挂电话干什么？你把东西发我。还有，这人怎么了？危险吗？为什么查他？你把事情缘由一五一十地交代给我，不准隐瞒。”
“也没什么，姜局的一位老朋友，”林听淡淡回，“也可能是我多虑了。”
“姜局的朋友来局里干什么？”裴行昭狐疑，“你见到了？都说什么了？”
“......”林听的眉眼微弯起来，“裴队，向停职期的公安民警透露案情信息算违反保密条例，重则构成共同违规，你在把我弄回医院的这件事上真是煞费苦心。”
裴行昭失笑，侧身闲适倚着阳台围栏，心情大好。
“行，不问了，现在就给你查。”
【作者有话说】
最近几章植物相关专业内容较多，如有不对欢迎指正
（本章跑剧情必需，信息量比较大，下章会有意思！ ��������������
第37章 想让我的人下去哪儿？
裴行昭效率极高，三小时不到就将摘录于国内外大小词条有关文学东的个人信息及发表于各家期刊的学术论文一齐打包发了过来。
林听眉峰一挑，晾了他十来分钟才慢悠悠回【收到】。
文件解压打开，首先看见的就是个人信息汇总表。出生年月、籍贯、学历等基本信息条条列明，确实跟姜佑宁同属西明市胥县人，1981年考入北港大学前身����北港农林经济学院并就读园林科学与经济植物专业，毕业后曾留校任教数年，辞职前往T国继续深造，二零一零年就任SG生科集团战略研发部经理，一路飞升至总监职务。
倒是跟姜佑宁所言吻合。
林听叉掉文件，打开其发表过的期刊论文合集。裴行昭事先将所有文档依照发表年份排列，打眼扫过去一目了然。
他逐篇打开浏览标题及摘要，发现内容均与经济植物市场化定向育种相关，主要围绕山茶、吊兰、蔷薇等医疗功效开发。图文并茂，数据详实，是没什么问题。
林听一一看过，又翻回文学东个人信息核对，随即发现异常����
词条显示，文学东在校及赴SG集团担任研发要职期间，累计个人或联合发表论文共计十八篇，然而裴行昭打包传来的仅十七篇。
林听比对着又数一遍，仍是这个结果，当即拨通裴行昭电话。
“裴队，你发我的论文篇数和词条结果不符，是不是漏发了？”
“不可能，”裴行昭反驳：“能查到的就这么多，全都发给你了，跟词条差多少？”
林听紧盯显示屏中格外醒目的数字18，“少了一篇。”
“可能是网站统计的时候马虎了，”裴行昭笃定道，“你就以我查到的实际数量为准吧，我确定没有遗漏。”
林听难以接受这个解释，挂断电话，切换浏览器亲自进入北港大学官网，搜索“文学东”，键入教师专栏。其中清楚显示其曾获誉“市青年杰出教学名师”，在校期间主导多项实验研究课题，发表论文13篇，倒是跟压缩包对应时间段一致。
差在哪里了呢？
他盯着那行小字沉入深思。
深夜，林听下了班，在分局门口拦停一辆出租车坐上后排。林立高楼飞快后退，空荡荡的跨江大桥车影寥寥。过度劳累令肩膀疼痛难忍，林听换了几个姿势，勉强叫那磨人的钝痛稍有减轻。
（这位是文学东文总......主要做经济植物的社会化推广）
（五六年前做实验，化学制剂溅进去烧伤了角膜，老毛病了）
......
林听双目轻阖，反复拆解回忆有关文学东的细枝末节。无可挑剔的工作履历，谦恭虚己的专业风度，任谁都很难对其产生怀疑。
他睁眼，跟司机忧切的视线于后视镜冷不丁相接。
司机是个四十岁上下的男人，抬眼看着后视镜中惨白过纸的脸，“需要先送您去医院吗？”
林听摇头：“不用。”
车子拐入清平路，徐徐停稳在2号院门前。林听借着阅读灯摸出手机准备付款，屏幕毫无反应，这才发现已经自动关机了。
他摸出钱夹，取出张二十元的纸币递过去。
“麻烦找下吧。”
司机点头，自然伸出左手接过去，熟练拉开右侧的储物柜柜门一通翻找。
“您的零����”
司机回头即撞上林听刀子般钉上来的目光，顺着一瞧，这才发现他在看自己的手。
“这、这最近不是雨多吗？右手关节炎犯了，拉柜子不吃劲儿，使左手灵活点儿，”司机抱歉笑笑，无所适从地一摸鼻子，“警官，我这......这不能算违规吧？我就连阴雨天这样儿，平时真不......”
林听一动不动维持着僵硬的神情和姿势，也不知听进去没有。
之前他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棠福路电话亭监控画面中的嫌疑人推门前要多此一举地将雨伞倒手。答案其实一点儿都不复杂，门把手不大，正常情况下需两只眼睛协同辨认并保持稳定，在嫌疑人右眼丧失部分功能的情况下，则需腾出优势眼对应的那只手去完成需要准确控制的动作！
司机见他怔愣，将纸币往前递了递，小声提醒：“警官，找您的零����”
“师傅，”林听一把按住司机手腕，厉声将其打断：“现在掉头，回新城分局。”
“啥......？”司机余光一瞥再有十分钟就过零点的电子钟，“现、现在？”
林听点头，“能借我用下手机吗？有急事要联系同事。”
见对方无意追究，司机几乎没敢犹豫，果断拔掉充电线将手机递上去。林听接过，凭记忆拨通张智旭办公室的座机号码。
“哪位？”电话那头吵哄哄的，听上去屋里挤了不少人。
“张队。”
“林听？”张智旭意外，“这谁的号？”
“出租车司机的，”林听无心解释，语速很快：“张队，请调动目前队里能调动的所有警力，上技术手段监控文学东最近十二小时的所有行踪，其他的等我到局里再说。”
“文学东？”张智旭又是一愣：“哪个文学东？早上姜局介绍的那位？”
“是，”林听侧目望向窗外，明昧霓虹映照着那张紧绷到极致的脸，每寸骨骼线都幽邃而分明。
“我怀疑文学东就是棠福路电话亭监控中的嫌疑人。”
电话那头只听张智旭难以置信地高声嚷“你说什么”，旋即被林听掐断。司机被迫听了几耳朵，虽不明白，但从他们反应来看就知事关重大，于是闷头猛踩油门。
行程过半，搁在前排扶手箱的手机炸开喜庆嘹亮的铃声，林听得了司机应允，一把抓过来接起。
张智旭近乎咆哮：“他妈的文学东要跑路了！！我们刚查到他中午前脚离开分局，后脚就在五家航空公司网站买了今晚飞往不同国家的机票，其中有两班一小时后就要起飞了！！”
林听心脏一沉。
“联系港务分局协侦，我马上到。”
三辆警车自新城分局大门呼啸驶出，拉响警笛一路向北，飞驰往北港市国际机场航站楼方向。
“报告港务分局，这里是新城分局刑侦办案队张智旭。嫌疑人文学东，男，身高一米七，五十岁戴眼镜，护照号E57019866，因涉嫌刑事案件需限制出境，请联合海关立即协查！”
对讲机电流滋啦作响，少顷只听对方回复“港务分局收到”。
林听侧身倚着后排靠背，随车子急转颠簸。他伸手去摸离开分局时匆忙塞进口袋的止疼片，面不改色地掰下四粒，仰头干吞下去。
“？？林哥你吃的啥！？”
牛文翊眼明手快抢过来一看，恨不得上手去掰林听的嘴巴，“我靠！止疼药是叫你这么吃的吗？！你赶、赶紧吐出来两片儿！”
药效发挥需要时间，左侧肩胛骨像被人生刺了把刀进去翻搅，林听紧闭着眼睛用右侧身体抵住座椅，连答应牛文翊的力气也没有了。
三十分钟不到，车子驶入出发层刹停。张智旭推门跃下，带队紧急赶往航站楼。
对讲机：“报告新城分局，嫌疑人暂未通过安检，各入口已布控，请尽快到位。”
“文翊家乐沈微去国际出发安检口，李时小阮，去候机大厅，莹莹，跟我排查这五趟航班的登机口，”张智旭快速交代完，手撑车门：“林听，你身体跟不上，留车里等就行。”
说完右手一挥，率人大步流星直奔入口。
林听眼看他们走远，推门下车，混进人流钻入航站楼。
候机大厅灯火通明，双语播报不时催促旅客登机。好在这个时间点人流量并不多，林听走到最近的值机柜台亮明身份，请工作人员帮忙查询。
“文先生十五分钟前已办理线上值机，暂未托运行李，”工作人员说，“也可能是随行包裹。”
林听神色一紧，这意味着文学东可能是混淆视听，也可能是真的已经通过安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