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半岭青红
“我......我真的只记得这个了,而且我、我真的只是想点进去看看那到底是什么,谁知道我鼠标一点它就自动消失了......”
����刺啦!
张智旭猛一踩刹车,林听一晃,从回忆中戛然抽身。
“前面堵了,六点才能回局里。”张智旭烦闷地看了眼前方排起的长队,忍不住问:“林警官,看你拿着本子发半天呆了,想出什么没有?”
林听垂眸看着纸面上明显残缺的单词,摇头。
“我看他就是故意的,”张智旭说,“那臭小子怕担事儿,故意不给写全,刚才就该强硬点儿把人带走!”
裴行昭没说话。
忽然三人的手机不约而同地响,内勤在工作群转发了一则上级通知,要求市域各单位整理上报春节期间的值班备勤情况,紧跟着是周莹莹、牛文翊等人一连串的“收到”。
裴行昭打了两字发出去,把手机塞进口袋。
林听也拿出手机查看群消息,眼睛在屏幕上停顿数秒,忽地像是反应过来什么:“裴队,还记得receive怎么拼写吗?”
“群里只准用中文回复。”裴行昭认真道。
林听蹙眉,失望地看向张智旭:“张队呢?”
张智旭一愣,不明白但照做:“r-e-c-i-v-e,怎么了?”
“确定吗?”
“那当然,”张智旭笃定道,“这词儿初中就学了,有什么不确定的,问这干什么?”
“不对吧,我怎么记得是三......”裴行昭说到一半,脸色骤然一变,难以置信地看向林听。
张智旭也猛然回过味儿来。
林听低头在笔记本上快速写画,将周奕留给他们的单词补全几个字母,看了看,动笔又补上几个。
三五分钟不到,纸张上写满了以不同顺序排列组合的变体。
“周奕不是故意的,他是真的以为自己写全了。”林听声音不大,在促狭的车厢里却格外清晰,“在认知心理学上这叫后向抑制,人们对序列信息做存储和输出时,相似的项目会彼此干扰。”
张智旭抬眼,和裴行昭递来的视线在后视镜中短暂交汇。
“张队回忆时先说了一个字母e,大脑短暂抑制了对第二个字母e的动作激活,以防重复,结果漏掉了正确答案,这很常见。”
说完,他将本子递给裴行昭。
“裴队,拍照发给局里的同事吧,请他们挨个查下注释,无意义的划掉。”
裴行昭几乎没有异议地接过来,咔嚓拍了张照片,点开牛文翊的对话框。
【文翊,尽快查一下这张纸上的每个单词。】
【没注释的划掉,其余的尽快发给我。】
牛文翊秒回:【??】
车子驶入北港地界,天色渐暗,灯光璀璨的摩天大楼遥遥耸立在地平线尽头。
世界变成浅淡的冷蓝色,裴行昭偏过头看林听在昏暗光线下格外干净的脸,半晌才不动声色地转回去。
牛文翊将艰巨的翻译工作外包了出去,不到一刻钟就来了信儿。
【裴队,这么多就一个词儿能查着意思,我给你发过去了啊。】
裴行昭点开消息。
【éphémère 蜉蝣/只活一天的】
“蜉、蝣,”裴行昭若有所思地盯着手机,“蜉蝣朝生暮死,周奕说的网站短时出现,被触击又销毁,这下对上了。”
“这不就好办了?”张智旭如释重负,坐直身子活动两下酸痛的腰,“联系网侦刘副队配侦,让留局里看家的同事赶紧把手续走了。”
“嘛呢裴队?嘛呢张队?我家闺女要下补课班儿了,我赶着接孩子去!”
新城分局侧栋合成作战中心二楼办公室,网安大队副大队长刘宏昌被裴行昭和张智旭一人一边儿按坐回位置上。
“刘副队,事发紧急,您帮个忙。”
“急急急!你俩队里的事儿什么时候不急?啊?急急国王!”刘宏昌一脸不悦地嚷嚷,“表呢?别又跟我说什么手续后补啊!”
裴行昭早有准备,掏出康佳乐找领导签好字的配侦协作单,推到刘宏昌面前。
“你、你们......哎,”刘宏昌抓过手机发了条消息,啪嗒往桌上一丢。
“说吧,怎么回事儿?”
其实协作表上已经写明了案由和需要网安大队配侦的主要内容,但裴行昭还是将周奕的话具体复述了一遍,并递上将正确单词圈画出来的笔记本。
刘宏昌伸指扶了扶眼镜:“这啥意思啊?”
“蜉蝣,也可以指代转瞬即逝的东西。”
刘宏昌听完,“嘿”地一声乐了,“这嫌疑人还挺有文化,蜉蝣朝生而暮死,那不就跟你们描述的这链路似的?啧,网络洪流波涛汹涌,短暂出现又无迹无踪,嘿,有点意思。”
张智旭瞧他文兴大发,当即将其打断:“刘副队,明天前能把这文化人从洪流里挖出来吗?”
刘宏昌脸色大变,忙摆手道:“我可没答应你,这是遇上暗组论坛了!查?哪儿有你们说的那么轻巧?”
“暗组论坛?”一直立在门侧阴影下的林听上前一步:“那是什么?”
“哎哟我的妈,门缝儿黑咕隆咚的怎么还藏了个人......”刘宏昌抬手捂上心脏,“照你们的说法,这网站本质上就是个自我销毁的分布式匿名网络,用ft-flux技术注册个顶级域名,解析记录再被设置成每几分钟自动变更,流量在境外跳板机层层加密,一旦检测到异常就自动销毁。我猜啊,你们说的那个证人,他想从浏览器的历史记录二次点击进入就是触发数据销毁的一步。”
见三人一脸疑色,刘宏昌摇头:“这玩意儿T国几年前就有了,你们都没听说过?”
张智旭抱臂靠坐在桌前,皱眉道:“韩佳欣一个大学生,怎么会接触到这种东西?”
“那肯定是收到邀请码了哇,”刘宏昌说,“这种网站绝不可能自个抛头露面,通常都是邀请制,被选定的人才能获取到真实入口。”
裴行昭:“那它又怎么自动销毁?有希望拦截吗?”
刘宏昌用食指咚咚敲击笔记本上的单词:“蜉蝣,蜉蝣,这网站通信链路的生存周期非常短,就算证人不点,时间一到它照样自我毁灭,所有数据灰飞烟灭,取证都没戏!”
张智旭猛一起身,两臂抻展在桌边:“那照你这么说,真就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刘宏昌一愕,旋即用略高一筹的音量道:“有,怎么没有?这世上就没有坚不可摧的网络!我今晚就让手底下的人用你们这个词对全网流量做特征匹配,如果这网站还活跃那倒好说,如果......”
他话音一止,轻咳一声,脸上写着“你们懂的”。
“有结果第一时间通知我们,”裴行昭说完,带着笔记本起身,“麻烦了刘副队。”
“你们也别掌心朝上净等着问我拿结果啊喂!”刘宏昌冲着三人远去的背影嚷嚷,“这种平台要拉人,那准是找了渠道发信儿引流的,你们也让情报组连夜在社交媒体上搜一搜看一看,没准儿有什么新收获呢!”
【作者有话说】
大概7、8年前,红看过一本微动作心理学书,书里说当一个人下意识往右侧看,说明他正在说的话是虚构编造的,该结论基于信件书写习惯研究得出。但是吧,那本书是外籍作者写的,跟我们的实际情况肯定还是存在出入,大家看个乐子就好了,一切以服务情节为主~~(鞠躬
第19章 裴队加班的伙食标准
张智旭大步流星而去,剩下两人并排往楼梯方向走。裴行昭走下两阶,余光瞥见林听扶着楼梯扶手,若有所思地停住了。
“怎么了?”
“我在想,如果韩佳欣是通过网站接触到什么,那薛岗呢?”林听说,“薛岗唯一的电子设备就是那部老式按键机,他是怎么被选中的?”
走廊静悄悄的,裴行昭侧身倚着扶手,指头无意识地在上头敲。
(平时就......听收音机,或者......或者去环城公园看人家下棋)
(他不会下,也没人愿意教他,就自己......蹲在边上看......)
“下棋。”裴行昭动作一停,脱口道。
“薛萧晗说薛岗生前除了去环城公园看人下棋外没什么爱好,会不会是那时候被盯上的?”
林听思忖片刻,颔首赞同,“文翊他们调监控是不是只调了凌霄里附近?”
裴行昭当即摸出手机拨通牛文翊的电话:“文翊,薛岗案的监控排查范围是不是漏了环城公园?”
“环城公园?”牛文翊惊讶:“没查,排查重点是他家附近和小区周边。”
“补上,马上带人去调环城公园几个出入口和所有下棋点附近的监控录像,从去年十二月一直到案发前,现在就去。”
电话那头只听到响亮的“吸溜”声,牛文翊嚼吧着什么东西,含混道:“行,我吃两口就去啊。”
裴行昭挂了电话,冲林听比了个“ok”的手势。天色彻底暗了,四四方方的窗格外是万家灯火。
“先回去休息吧,等刘副队和文翊给了结果,有得你忙。”说完,裴行昭转身下楼,发觉林听并没有跟上。
他又一次停下,狐疑地转回头去。
林听:“薛岗的银行流水是谁查的?”
“文翊,那天案情分析会后就查了,”裴行昭两眼微眯,“你有怀疑?”
林听没直接回答,只说:“我想再亲自查一遍。”
走廊的光线温暖厚重地落在他肩上,裴行昭就那么仰头看着,心里空缺的、被剜得血肉淋漓那处奇迹般被什么东西缓缓填合,叫他控制不住地想和林听多待一会儿。
“可以,”裴行昭点头应了,“去我办公室吧。”
下午裴行昭走得匆忙忘了关窗,屋里即便通着暖气也冷嗖嗖的。他引林听到沙发前,抓起茶几上的遥控器打开空调。
林听紧了紧衬衫领口,在茶几边的地毯上盘腿坐下。
裴行昭大步走向办公桌,手指在笔记本电脑的键盘上敲击几下,随即端起走上前,弯腰放在几面。
“文翊把流水转发到我邮箱了,你直接看。”
林听飞快掠过屏幕正中已经打开的文件,“这是您的电脑。”
“是,”裴行昭应着,回身又拔了电源线过来插弄,“怎么了?”
“您转发给我,我回去拿队里配给我的电脑看。”
“就在这儿看,涉案文件传来传去不安全,”裴行昭甚至没抬头去看林听的眼睛,也不知是心虚还是怎么,插上电推到他面前,“看吧。”
林听沉默着伸手,将电脑拉近自己。屏幕上是薛岗名下唯一一张银行卡的交易流水,密密麻麻的条目占去满屏,大多是些不过百的小额交易,时间一直到半年前。
裴行昭回到办公桌前坐下,打开硕大的、某品牌最新型号且限量发售的显示器。舟宁市局邢副支几小时前传了最新的证物溯源进度,然而结论一栏显示并无突破性进展。
他对着文档一叹,抬眼便看见林听身体凑到电脑前,眼睛微眯着,像是字迹太小太密,看得有些吃力。
办公室其实很安静,只偶尔有几声空调运作的嗡鸣和轻触键盘的声音,但裴行昭偏偏很难集中注意力,他将目光收回,看了不到三两行又不自觉飘过去了。
林听的姿势几乎没怎么变,脖颈微微弯着,露出的那截就连骨骼线都是无可挑剔的漂亮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