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半岭青红
他一顿，又语重心长地叮咛：“案件侦破前切忌单独行动，去哪都和小裴一起。这孩子身手不错，你跟着他我放心。”
林听木然地坐着，两眼空空，心事重重，半晌才点头应了。
“我明白，任局。”
他抬眼一瞥挂钟，说，“我得回去了，裴队可能下午回来，队里一堆报告要写，我给他帮忙。”
任忠起身送他到门口，“小林，有什么事随时打我电话。”
“我会的，”林听对他微微躬身，“任局留步吧。”
一直到人走出去一大截，任忠还在门口站着。他看见林听迎着走廊尽头那扇窗照进的天光走去，就像看见他昂着头，走向风卷云涌，危机四伏却不得不去的将来。
裴行昭下飞机的第一件事就是联系林听，眼见发出的消息无人回复，火急火燎地往局里赶。
牛文翊在回分局的路上挑了家店饱餐一顿，这会儿犯起了晕，有气无力地伏在桌上，忽觉耳后一道疾风。
“林听呢？”
裴行昭掐着他后颈，把人从座上小猫似的拎起来，另一手指着办公室一角空荡荡的位置。
牛文翊浑身一哆嗦，头不敢抬，话不敢应。
“我不是让你跟他一起回来吗？”裴行昭动了动鼻子，脸色又沉了几分：“跟火锅店去了？身上一股味儿！”
“林林林......林哥说他有事儿......”牛文翊委屈道。
裴行昭松开他，只见牛文翊眼神躲闪，一刻不停地抓过水杯，连滚带爬地奔逃向茶水间。
有事？裴行昭拧眉转了身。
他能有什么事？还专挑自己不在的时候？
叩叩����
裴行昭在同队刑警康佳乐的桌头敲了敲，“一会儿林听回来，让他来我办公室。”
年轻男警闻言从厚厚一沓卷宗中抬起头来，“是，裴队。”
林听回来已近四点，康佳乐远远见他进来，小声将其叫住：“林警官，裴队找你。”
林听毫不意外，出了市局看到对方一连串的未接听时就想到有这么一遭。
“知道了，我这就去。”
裴行昭的办公室门虚掩着，细细一道缝像是专给他留的。林听站在门外调整呼吸，推门进入。
“裴队，您找我？”
“刚才又干什么去了？”裴行昭单刀直入地开口，从办公桌后起身，绕到林听面前不超寸许的地方，伸手将门咔哒一声反锁。
林听眉眼低垂，在任忠那儿短暂松动过的脸色也敛了起来，“有事。”
“什么事？跟案子有关？”
林听沉默了。他承认，裴行昭肯定会追问，他不承认，对方又会指责他上班时间脱岗。
两害相权取其轻，他最终还是选了后者。
“不是。”
“不是案子上的事......”裴行昭愣了一愣，“又去医院了？”
“......嗯？”林听大概是生了幻觉，裴行昭刚还横冲直撞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悦耳。
随即他感到对方的视线像精密扫描仪般，从头到脚在自己身上过了一遍。
“生病了？哪儿不舒服？在舟宁冻着了？谁让你昨晚三更半夜溜去阳台抽烟的？”
裴行昭一连声地问，拽着林听胳膊把人扯到沙发上，又一刻不停地倒了杯热水，“给。”
林听见他没再怪罪，脑袋一转，准备就这么把事儿糊弄过去，顺着裴行昭的话说：“有点感冒，医生说没事，休息一下就好了。”
裴行昭听了，极其自然地抬手，用手背去碰林听的额头，被对方猛地躲开。
“没发烧，谢谢裴队。”
裴行昭一愣，猛然意识到自己越界了，默默将手收回，“两天够不够？”
“......”林听疑道，“什么两天？”
“病了就回家休息，这儿没你要做的事儿了，两天够你养病吗？”
裴行昭忽然有些愧疚，明知林听身体不好还带他东奔西跑，又昼夜颠倒又舟车劳顿，队里那几个年轻力壮的也经不住这么折腾。
林听生病，他负主责。
“够的，”短短几天时间发生了太多事，确实有必要清静几日，理清思路，林听几乎没有推脱就应了下来。
“谢谢裴队。”
“小事，”裴行昭摆摆手，“回去吧，养好了，初八复工后和我、张智旭一起上远昭实业问话。”
【作者有话说】
任局（意味深长）：他没再为难你吧？
林听（面有淤肿手缠纱布）：裴队挺照顾我的
第16章 花完了我捐点儿
整整两天，林听人间蒸发般音讯全无。裴行昭加班加点赶制舟宁一程的工作报告并找领导汇报，期间无数次摸出手机翻看聊天列表。
备注有林听姓名的对话框被暴涨的群聊天迅速淹没。
“裴队......筷头要戳鼻子里了......”牛文翊无奈地一撇嘴：“我说你对林哥是不是过分关注了？谁生病回家看手机啊？”
裴行昭冷冷一瞪：“吃你的饭。”
“......ok，ok，”牛文翊讪讪摇头，一脸不可言状的怪异表情：“我就随口一说，你急什么急......”
裴行昭啪地将手机倒扣在桌上，面色阴沉，看着牛文翊唰然变青的脸：“吃完饭去把我桌上的卷宗都整了，整不完不准下班。”
“你你、我......”牛文翊皱巴着脸，对着裴行昭匆匆离开的背影一通哀嚎：“我都一星期没回家了！换我是林哥我也不搭理你！！你没人性����！！！”
裴行昭遥遥摆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热火朝天的春运潮后，北港市又恢复了繁华气象。初八一早，林听准时出现在办公室，恰好碰上裴行昭捧着咖啡从走廊另一头过来，手机听筒还贴在耳旁。
“回来了？”
林听觅声看过去，点头。
“收拾收拾，准备下楼，”裴行昭挂了电话，“张智旭已经在停车场等我们了，早去早回。”
车子从分局大门疾驰而出，并入车流如织的高架桥，驶向城东的CBD集群。远昭实业位于金贸区核心区域，远远望去只见一座高耸入云的玻璃巨塔屹立在江边，顶层四个大字在太阳下熠熠闪光。
裴行昭熟门熟路地将车停进地下车库，输入密码带两人进入电梯厅。
“真够气派的。”张智旭仰头环视挑高十几米的大堂一圈，语气微酸。
裴行昭没多话，带他们走到一扇位于大厅正中且少有人聚集的电梯门前，“进。”
这是裴文远的专属观光梯，整面洁净明亮的玻璃外是一望无边的粼粼江水。林听静静看着江对岸的楼群，半晌又转向泛着金光的水面，眼眸微微发亮。
裴行昭不动声色地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
叮����
电梯门打开，一位穿着精致利落的年轻女性候在门外，朝三人一一打了招呼。
“裴警官，裴总今天在外地开会，特地交代由我配合各位，请跟我来。”
她引着三人穿过连接两栋大楼的玻璃长廊，推开一扇白色嵌金木门。会议室宽敞明亮，打眼一看能容纳二三十人。最前头那面墙嵌有硕大一块电子屏，长桌上摆好了热茶和笔记本。
“三位请稍等，我这就去请人力资源部的同事过来。”秘书说完，转身带上门出去了。
张智旭捡了个位置坐下，片刻又起身四下打量。
“你们家公司够下血本的，会议室的椅子还带按摩呢。”
“张队喜欢的话，我跟行政打听一下牌子，回头给你办公室搬一把。”裴行昭淡淡应着，将一杯茶水推到林听面前，捧起剩下那杯仰头喝下一口。
“心意领了，享受不惯。”张智旭顺手拿过桌上印满英文的玻璃瓶矿泉水一瞧，又放回去了。
几分钟不到，门被轻轻叩响。秘书带着一位目测三十岁出头的女人进来，手里带着个文件夹。
“三位警官好，我是人力资源部部长许芸霞，裴总交代要配合几位工作。这是去年在北港大学校招面试的全部资料，与韩佳欣有关的文件我都提前整理出来了。”
许部长在三人对面坐下，打开文件夹，抽出最顶上的文件递过去。那是张手写登记的面试表，表头粘贴着韩佳欣的蓝底1寸照。
“这是韩佳欣现场填写的面试登记表。那是应届生专场，她应聘的是我们公司资产设备部专员。我们初筛简历时觉得她各方面条件都不错，就发了面试通知。”
三人头凑着头看那张字迹娟秀的登记表����韩佳欣，北港大学数学专业，绩点3.8，算是相当出色的成绩了。实习经历不多，格外引人注意的是紧急联系人那栏����
周奕，紧跟着是一串电话号码。
“许部长，您对这个女孩还有印象吗？”裴行昭问。
许芸霞想了想，点头：“有的，去年校招面试的人很多，韩佳欣不是最出色的那几个候选人之一，但她态度很认真。我记着面试是九点，她八点半就到了，站在大厅一角小声练习，也不打扰别人。”
“你们面试都聊了些什么？”
“没什么特别的，都是一些常规问题，自我介绍、家庭情况、职业规划什么的，”许芸霞说，“韩佳欣说话声音比较小，但毕竟是理科生，条理很清晰。我问她为什么选择远昭实业，她说公司平台大，对个人成长发展也是有好处的，我问她是否还投了其他公司，她说有，但还是最倾向于来我们公司。”
裴行昭拧眉看着登记表，心头疑云丛生：“既然你们互相都看对了眼，为什么最终没录用她？”
提及这个，许芸霞一叹轻叹。
“因为薪资。”
“薪资？”三人异口同声。
“是，你们看她填的期望薪资。应届生，本科，12k，这已经远远超出公司成文的薪资体系了，我们在这点没能谈拢，所以......”
“12k......快赶上应届研究生的薪资了吧，”裴行昭疑道：“你没问她为什么要这么高？”
许芸霞点头，半晌又摇头。
“我是有问她这个金额是怎么得来的，但她没多说。”
张智旭蹙眉沉思，忽然想起房东大婶那日提到的租金一事。
“她当时状态怎么样？有没有跟你们提过自己有什么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