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兑水了了
他坐在餐桌前,看庄寂给他盛粥的眼神比一个小时前要清明许多,但脸颊也慢慢爬上了尴尬。
发烧也能让人断片儿吗?
庄寂到底是什么时候来的?
“你……”
他刚要开口,就被打断:“先喝粥,你胃里没东西。”
孟锍轻轻“哦”了声,边吃边偷瞄庄寂,走到喉咙的好奇却什么都问不出口。幸好,庄寂是个有眼力见儿的,他主动给出解释。
“一个多小时前,我给你打电话,发现你不对劲,猜测你可能是生病了,所以在你们小区外头的药店买了药上来。”
孟锍又是一声“哦”,他埋头喝粥,看不出有没有相信庄寂的话。
“如果怀疑,你可以到楼下问药店店员。”沉默片刻,庄寂又补充道,“他们店里应该有监控。”
孟锍闻言抬眼,静了两秒,只丢出个 “没有”,便低头继续喝粥。
没有怀疑。
他只是在想,好端端的怎么会发烧,还那么巧碰上庄寂给他打电话。
孟锍跟小猫舔食似的,近半个小时才吃完。庄寂没等他动,直接收了碗筷,拿“病人需要多休息,少碰凉水”当借口,径直端去了厨房。
直至看到餐桌上放着的保温桶,孟锍才发现自己刚才喝的粥不是外卖,但他没来得及多问,就见庄寂又朝他递来水银温度计。
“再量个体温。”
两颗退烧药,一个小时的觉,总算让孟锍的体温降下来了。
“降了不少。”庄寂将水银温度计放回去,从茶几取过另一款退烧药,叮嘱孩子似地说,“六到八小时后再量次体温,还烧的话就吃完饭再吃这个药。”
见孟锍似乎有点走神,庄寂敲敲桌面:“跟你说话呢。”
孟锍抬眸看他,机械地点头:“知道了。”
难得见孟锍这般乖巧不呛声的模样,庄寂憋住眼底的笑,又以兄长的口吻交代:“保温桶里还温着粥,晚点要是没胃口吃别的,就拿它垫垫。”
一通交代完,庄寂本该是要走的,可看着孟锍这副蔫蔫的模样,他竟莫名有些犹豫,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才不确定地开口:“要不,我看着你退烧了再回去?”
孟锍立即抬手碰额头,非常认真地说:“退烧了。”
庄寂无奈地啧了声,腹诽道:得,这一下午白忙活伺候人了。
庄寂走了。
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孟锍的意识逐渐回笼,望着餐桌上不属于自己的保温桶,茶几上多出来的几盒药,他眉头拧得更紧了。
他向来个极度有边界感的人,公私分明。
同事于他而言,不过是工作里的交集,出了单位大门便形同陌路,哪怕下班偶遇,也是该装作不认识,而不是庄寂这样毫无分寸感地登堂入室。
尤其是,他能真实感受到庄寂的友好,那是他几乎从未得到过的东西。他认为他不需要,也不该拥有,但庄寂却强行塞给了他。
嗡嗡����
乍然响起的来电震动声将孟锍的思绪抽离,他暂时忘记庄寂,忘记那股陌生的温暖。
来电显示异地号码,可那十一位数字早深烙在孟锍心底,直到电话第三次执拗地响起,他才抬手划开接听键。
“为什么不接电话?”对面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质问。
孟锍只觉头疼,讽刺地反问:“现在是鬼来电?”
电话那边沉默许久,在孟锍即将没耐心前出了声:“我听说,你昨晚配合禁毒大队卧底行动了?”
孟锍没吱声,答案彼此心知肚明。
那头又传来新的质问:“当初是你说要远离禁毒,现在为什么又要主动靠近?孟锍,你到底想做什么?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会引起不必要的怀疑?”
“那我给你两个建议。”孟锍冰冷地说,“要么让我走,要么让姓庄的少管我。”
来港湾市是他的选择,远离禁毒更是他的想法,可没人告诉他,港湾市这几年挂着的禁毒优秀城市的名头,竟然是假的。
想来也是可笑,他大手一挥,竟给自己选了条难以回头的错路。
“我比谁都恨它。”孟锍喉间滚出冷硬话语,每个字都裹着沉在心底的压抑戾气。
不等对面给出反应,他冷漠地挂线。
晚上,孟锍睡得昏昏沉沉的时候被手机铃声吵醒,他靠着本能接通了电话。
“你在睡觉?”
声筒里传来庄寂的声音,孟锍顿时清醒了几分,睁了睁眼,却只是含糊的“嗯”了一声。
“粥喝了吗?退烧没?”
孟锍似乎有很多想要说的话,但混沌的脑子无法组织完整的语言,出口的只有“不知道”跟“你别管”。
他以为自己吐字冷冽,满是疏离,可在庄寂听来,却只像小猫轻挠掌心,软乎乎的,反倒勾得他心尖发痒。
庄寂喉结一滚:“要我过来吗?”
他断定孟锍压根就没退烧,鼻音明显发沉,说话的语气过于含糊。
然而,他正打算动身时,听到了拒绝。
“不要。”孟锍语气果断且不容拒绝。
庄寂动作一顿,说出原因:“你没退烧。”
“很快就退。”孟锍强撑着意识,非常认真地说,“我是个成年人。”
最终,庄寂只说:“记得吃饭吃药,有事就给我打电话。”
电话挂断,孟锍又趴回窝里,想继续睡,但脑海里始终回响着庄寂叮嘱吃药的声音,挥之不去。
他终是拗不过,硬撑着浑身的疲惫掀开被子下床,摸过药就着凉白开咽了下去,再踉跄着躺回床上,这才阖眼沉沉睡了过去。
周一早上。
孟锍被闹钟叫醒后,习惯刷手机醒神,解锁后就看到庄寂在十分钟前发来的消息。
【庄什么庄:身体好点了没?要是还不舒服今天就再休息一天。】
【庄什么庄:我可以给你批假。】
“装什么。”孟锍白眼翻上天,“同级别的,我需要你给我批假?”
退出对话框,他随意将手机丢到枕边,下床去洗漱。穿戴整齐再回来取手机,发现又多了几条新消息,还是庄寂的。
【庄什么庄:正在输入中是什么意思?】
【庄什么庄:已读不回又是什么意思?】
最新一条是消息是����
【庄什么庄:我在你楼下,顺路接你上班。】
不是询问,而是通知。
十分钟后。
孟锍瞥见路边停着的路虎,还有斜倚在车身上的庄寂,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下楼前他有过犹豫,怕庄寂开来的是那辆川崎,他可不愿意灌冷风。
庄寂冲他招手:“这儿。”
上了车,庄寂把提前买好的早餐递过去:“包子鸡蛋热豆浆。”
系好安全带,他侧头望过来,目光直直落在孟锍脸上。
“脸不红了。”
孟锍刚要开口骂,就被他接下来的话截住:“应该退烧了吧?”
直白的关心,反倒让孟锍手足无措,他索性低下头,抓起个包子就往嘴里塞,边嚼边含糊地说:“我没那么热爱工作。”
庄寂听不出情绪跟意味地回了句“我想也是”,随后便启动车子,缓缓驶向分局。
车里很安静,静得几乎就连孟锍咀嚼的声音都听不见,直至车子开上主路,才有人打破了这寂静。
庄寂问:“你那晚说云兴市一年多前就开始研制新型毒品,跟‘锐弗逊’酒吧出现的所谓新品是一个东西吗?”
闻言,孟锍咀嚼的动作一顿,瞬间明白庄寂大早就给他发那么多消息,又亲自来接他的原因,敢情是想从他嘴里打探消息呢。
他不紧不慢地咀嚼,咽下,又喝了口豆浆,动作极其缓慢。庄寂倒是不急,稳稳开着车,目不斜视地盯着正前方,只悄悄用余光偷瞄副驾驶座。
就着那口豆浆咽下嘴里的食物,孟锍才开口:“不确定。”
三个字,透着他的不感兴趣跟不配合。
庄寂没再逼问,而是将话题转移到别处:“这包子好吃吗?”
“你的话术很烂。”
对庄寂生硬转移话题的行为做完评价,孟锍继续吃包子,庄寂则心虚地抬手碰碰鼻尖,没再言语。
一路到分局,车里再没有新的对话。
“庄队!”
路虎刚停稳,陈奕便从禁毒大队跑出来,直奔他车窗前,抬手示意他下车。
瞧见他急迫的模样,庄寂降下车窗,甚至没来得及熄火:“人转过来了?”
指的是赵考,否则陈奕怎么也不该是从缉禁毒大队出来的。
“禁毒大队昨晚去私人会所例行检查。”陈奕语气有些急,庄寂刚在嘴边转了句 “禁毒的事轮不到刑侦管”,就听见陈奕紧接着沉声道,“现场搜出了毒品,还有一具凉透了的尸体。”
顿了话,陈奕压低声:“疑似吸毒过量致死。”
“吸毒过量致死?”庄寂低声重复了遍,指尖不自觉扣紧方向盘,俊脸瞬间沉下,眼底翻涌着凛冽。
这性质可就彻底变了。
一旦牵扯到人命,就不再是禁毒大队能单独处置的案子,谁都没料到原本的例行检查,竟演变成涉毒命案,事态牵扯得只会更多、更复杂。
庄寂偏头看向副驾驶座,只见孟锍手里捏着没喝完的豆浆杯,脸上却是看不透的情绪。
他收回试探的目光,抬手熄火、解安全带、拔车钥匙,整套动作干脆利落、一气呵成。推开车门前,只侧头丢出一句冷冽又平静的话。
“来活儿了。”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