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兑水了了
身后的桶装水像是感受到尴尬，“咕嘟”了声，更衬得两人之间氛围的怪异。
时间像是暂停了，又像是走了半个世纪那么久。
沉默的屋里忽然响起声音，孟锍笑着回答：“因为你。”
第13章 警犬
孟锍因为庄寂愿意来港湾市，这话不假。
庄寂的身份跟事迹在公安系统内部不算什么秘密，他这人虽然看着匪里匪气，但连着当过两次卧底的刑警能力如何，根本不需要多加赘述。
况且孟锍还听说了一件事，庄寂还在警院时候就已经配合武警立过功，除了脑子，他身手也是好的。
在这样优秀的领导底下做事压力会小很多，当然，这只是孟锍来港湾市临港分局前的畅想，没想到事与愿违。
能力，庄寂是有的，但别的也有，比如昨晚跟现在……像个流氓一样盯着他，挑衅他。
“看什么看？”孟锍使劲儿压抑住自己的情绪，抬下巴盯着庄寂。
“你好看。”
孟锍愣住：“什……你说什么？”
“你、好、看。”庄寂一字一顿的重复这三个字，看到孟锍的疑惑后笑道，“你不是问你好不好看吗？”
庄寂耐着性子又回答了一遍：“好看的。”
神经病，孟锍腹语骂道。
孟锍不是第一次听到别人夸他好看，但庄寂分明是故意恶心他，也是在转移话题。
然而，赶在孟锍真要发飙前，庄寂将话题绕了回来：“因为我来分局，原因？”
“庄队不知道自己在公安系统内部的评价？还是想听我夸你？”
孟锍很早就学会压制自己的脾气，在庄寂说话的功夫，他已经收敛起所有情绪，取缔不悦的是平静。
庄寂抬手做了个“请”的动作，孟锍眉梢微挑，但他清楚庄寂要的不是夸，而是实话����他来分局真正的原因。
“轻松。”孟锍实话实说，“我来的第一天就跟你说过，我不跟你抢。不管是权，还是分局刑侦队负责人的头衔。”
他只想当咸鱼。
原以为庄寂会继续问，或者根本不相信他说的，但没有，庄寂只是点了一下头：“我知道了。”
但知道什么，庄寂没说，孟锍也就没再问。
孟锍没想在港湾市临港分局立功，也没想在这儿交朋友，独来独往，当个随时可以退出某个团体的NPC更适合他。
“所以。”孟锍切换了话题，“三块五什么时候给我？”
庄寂毫不意外地挑眉，拿出手机点开跟孟锍的对话框，在转账时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只输入了3.5。
孟锍这种边界感强的人，就算给他四块，他也会把那多出来的五毛钱还回来。
那边点了收款，庄寂将手机放到桌面，抬头看过去：“以后分局刑侦队我说了算？”
孟锍顿住查看余额的动作，摁灭手机后对上投过来的视线。庄寂眼睛里很干净，看不见任何算计，但惯于对别人说的每句话都反复斟酌、考虑的孟锍却不认为这句话只有表面上的意义。
庄寂摊摊手：“别多想，我只是单纯想知道你的答案。毕竟，只有得了答案，咱俩的相处才会更加融洽。”
融洽？
孟锍从来不敢将这个词放在自己身上，但他还是回答了。
“是。”
“好。”庄寂满意地点了下头。
在孟锍以为话题终于可以结束的时候，庄寂的声音再次响起：“那以后你也归我管。”
孟锍又是一愣，那一刻，他觉得自己的后脖颈被人擒住了。
庄寂歪着头，扯出一抹痞气的笑：“分局不是你养老的地方。”
明明是警告，却说得像是“明天继续吃菠萝包”般地纯良无公害。
孟锍终于意识到，这个笑里藏刀的庄寂在算计他，挖坑引诱他往下跳，而他像只单纯的小白兔，真就一蹦一蹦地往陷进里跳。
孟锍真是被气笑了。
“那就看你本事。”他可不是小白兔。
孟锍丢下挑衅里带着点“死气”的话，随手捞起桌面的香烟、打火机揣兜里，抬脚往外走。
孟锍推门走进楼道，手握烟盒跟打火机，盯着“严禁抽烟”的标示取出烟点燃，吸了口后冲着那四个字吐出烟雾。
他倚靠着墙抽了半根烟，脑子里迅速复盘跟庄寂的对话，得出的结论是：猜不透。
猜不透庄寂想干什么。
孟锍点燃第二根烟的时候听见门外传来庄寂的声音，正问人有没有看到他，半分钟后他裤兜里的手机就震动了。
他没理，靠着墙继续抽。
烟燃了三分之二，门被推开，一双长腿出现在他眼前，顺着长腿往上，烟雾模糊了对方的神情。
庄寂握着门把手，就这么看着他：“打你电话为什么不接？”
孟锍好不容易借根烟平息下来的情绪又拱起，他面无表情地将烟屁股摁到垃圾桶盖上，忍不住撒气：“你他妈是我养的狗吗？我走哪儿你跟哪儿。”
吼完这一句，仿佛世界都安静了。
两人对立站着，却相对无言。
一串国产手机自带铃声响彻楼梯间，打破两人间的尴尬。
孟锍低头，捏着烟盒。
庄寂睨眼看他。
铃声持续响着，楼道外的人寻声敲门：“庄队，你在里面干嘛呢？咋电话也不接？我靠，我怎么闻着烟味了？你搁里面抽烟呢？里边儿有监控你不知道啊，你也不怕交罚款！一次二百呢！”
楼道的门被推开一条缝隙，庄寂抬脚抵住，门没动，人问：“庄队，你嘛呢？”
“我两分钟后出去，有事到我办公室等。”庄寂大力抵着，门重新合上了。
脚步声渐渐消失，孟锍从庄寂身边经过，要出门。
下一秒，庄寂伸手将他拦住，他视线立即扫过来，眯着眼盯庄寂：“想打架直说，我未必会输给你。”
“等等。”庄寂握住他的手臂，“一次二百，够你吃几个菠萝包的了？”
想到那可能是一个多月的早饭钱，孟锍识时务者的松了跟庄寂掌心对抗的肌肉。
半分钟后，孟锍蓦地想起来：“这里有监控！”这人耍他呢？
“这个楼道里的监控八百年也不见得有人看，但你好歹是副队长，真让人看到你在这儿抽烟，你那二百能赖得过去吗？”
孟锍半信半疑地盯着庄寂，仿佛在权衡这位前几分钟刚给他挖坑的人说的话是否可信。
看到不信任的眼神，庄寂从他手里拿过烟盒打火机，点了根叼嘴里，不太清晰道：“这下信了吗？孟副。”
孟锍：“你……有病吧？”
倒也没必要做到这份上。
分局局长办公室。
季衡看着隔着张桌子对面的两人，刚吐出“你们”二字，发现跟他们说话仰着头有些累，于是拍了拍桌面：“都给我坐下。”
两人纷纷拉开椅子坐下，庄寂呈上一碗笑意：“季局，抽根烟的事，不用您亲自骂吧？”
三分钟前，庄寂点的那根烟还没抽到一半就碰见来楼道接电话的季衡，遂两人都被拎到这儿。
季衡鼻音哼了两声：“我当你不知道呢。”
庄寂点头附和着“知道知道”，脸上的笑意像焊上去似的，没下来过。
“你……”季衡看了眼庄寂，余光瞥见安静如鸡的孟锍，顿下几秒，两根手指用力的点着桌面，“你们俩好歹是副队长，更是分局刑侦队目前的主要负责人，怎么净做这些破事？”
他刻意加重“你们俩”，像是在暗示孟锍，他没有厚此薄彼，可孟锍依旧没有反应，那神情仿佛在想一会儿下班了吃什么。
季衡没得到想要的反应，庄寂却没让话落地上，捡起来说：“季局，罚款我一会儿去交，你要不先说正事？”
话音落，季衡朝他看了过来：“你小子倒是聪明。”
必然，别说抽烟，他俩就算是在楼道里打架，季衡也只可能教育一句“有仇去训练室打”，而不是把人逮到办公室。
“你们刑侦队的案子进展如何？”季衡收起训斥，换来严肃的语气，“这是你俩首次合作的案件，不只是我，市局那边也盯得紧，你俩……”
顿了话，季衡的目光落到看不出是否在听的孟锍身上，桌子下，在季衡看不见的角落，庄寂膝盖轻轻撞了下孟锍的。
孟锍没给回反应，抬头对上季衡的眼睛，老实交代：“刑侦队主要负责人是庄寂，我只需要配合。”
在季衡开口质问前，他补了句：“这是庄队说的。”
这里的“庄队”是在强调前一句话的可信度，也是他表达决定的意思。
季衡刚张嘴，就被庄寂打断：“这起案件确实是我在主导，孟队初来乍道，总得给他个缓冲的时间不是？”
“我跟孟锍配合挺好的。”庄寂笑道，“他反应很快，也很敏锐灵敏，是个当……“”
孟锍猝不及防地开口打断他：“是个当警犬的好料子？”
“你可真幽默。”庄寂默默地说。
办公室陷入静寂，季衡握起茶盅抿了口：“庄寂你先出去，小孟留一下。”
庄寂看了孟锍一眼，心下了然。
起身，退出办公室。
孟锍几分钟后出来，带上门，扭头就看到庄寂倚靠着墙，在玩手机。
玩手机还是等他？
孟锍没理会，装作看不见似地往楼梯走，庄寂摁灭手机，抬脚跟上了他。
“你跟季局认识吧？”庄寂快走两步来到他身侧，用着陈述的语气问出这句话。
“好奇？”孟锍脚步不停，语气不佳，“刚才怎么不直接问他，还是你觉得我能跟你说实话？”
庄寂那么聪明，怎么可能看不出他一直在刻意跟这两天认识的所有人保持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