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兑水了了
第116章 陷阱
察觉到“符南”是启动孟锍情绪的开关，司向隅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眼底闪过隐晦的神情。
“你下午去墓园，是因为符南？”
话音落，孟锍脸色瞬间沉下，他缓缓抬头看向司向隅，语调冷下好几个度：“你是关心我，还是好奇庄寂？”
他只字不提符南。
司向隅抿了口红酒，往椅背靠去，像是抓住了孟锍的软肋。
“我当然是关心你。”
他一脸得意，语气里带着几分挑衅：“符南是你在集团里认识的第一个朋友吧？我本以为他是你们的人，或者是你用来当幌子的，但万万没想到他居然只是个无名小卒。”
“我查过他的资料，他挺惨的。孤儿，只有一个妹妹，妹妹在兼职时不小心被罗��手下人看上，最后活生生给玩死了。”
“符南拼了命进集团，是要给妹妹报仇。可惜他能力不够，更可惜的是他认识你的时候，你还没爬到罗��的面前，要不然……”
“够了。”司向隅没说完，就被孟锍厉声打断，他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
哪能够？
司向隅：“他到死，也不知道你是警察吧？”
孟锍握紧拳头，眼底闪过一抹转瞬即逝、几近凛冽的杀戮。
反观司向隅，他双腿自然交叠，姿态放松，仿佛看不到孟锍剧烈的情绪，语气不急不缓，自顾自继续往下：“知道又能怎么样？你会为了救他，牺牲掉自己和你的任务吗？”
“你不会。”司向隅替孟锍回答，“你们警察讲究家国大义，任务、民众永远凌驾于个人之上。为了完成最终任务，别说死一个符南，就算要牺牲自己，你照样毫不犹豫。”
话说得差不多，司向隅适时收了声，他没继续对孟锍施压，只端起酒杯抿了口，指尖夹着的雪茄燃起的烟气慢慢荡开。
抽烟喝酒，他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却不易察觉地将孟锍每一个细微的神色、小动作，全部收进眼底。
他观察孟锍的同时，也被对方观察着。
孟锍发现了，从墓园到旧仓库，司向隅的种种行径，处处都和他当初在医院门口见到的模样不相符。
即便此时得知司向隅是罗��的私生子，对罗家人血液里带的秉性有心理预判，可眼前展露出来的这副姿态的司向隅在他看来，仍有些说不上来的违和。
“你长得跟罗��很像，但很不像罗家人。”孟锍无视他前面所说的，直接将话题跳转回罗家。
孟锍回忆了一下当初跟罗��父子相处的经过，再看眼前的人，他轻轻摇了摇头：“他们眼神里带着一股，你在人群里伪装良善，伪装得太久，缺少的那股劲，这有可能是你父亲那些旧部不肯认你为主的原因。”
察觉到对方要插话，孟锍抬手示意，随后继续：“别以为翘个二郎腿，就着红酒抽雪茄就能让人家畏惧你。”
孟锍实话实说：“你身上这股劲儿，连罗三都不如。”
连罗三都不如，司向隅嗤笑了一声。
片刻后，他并不介意地点了下头：“我跟罗三确实不一样，但有一点你说错了。”
他将雪茄按进烟灰缸，随意搁下红酒杯，摘下那副金丝框眼镜，再抬眼望向孟锍时，眼底那层斯文的神情彻底褪去。
他语速缓慢，却字字清晰：“他们不认同我，并非因为我不够狠厉，是他们要确定罗��父子葬身火海，罗朗再也回不来。而我，是罗��仅剩的血脉，也是唯一能让他们重回巅峰的人。”
只有确定他是罗��在人世间唯一的血脉，且有能让集团回到巅峰时期的能力，罗��的旧部才会愿意接纳他，他才能名正言顺继承“前人”给他打下来的江山。
孟锍扫了眼他身旁的手下，视线重新落回他脸上，示意他将人打发走。
手下挺身站出来：“老大……”
他想说什么，被司向隅抬手打断：“孟警官不会乱来。”
仓库里只剩下他们两人，孟锍这才开口：“不怕我对你动手？”
“你没那么可怕。”
说话间，司向隅从后腰摸出一把枪，就这么大喇喇地摆放在沙发扶手上，枪口直直对准孟锍。
孟锍目光扫过那把枪，眼神沉了下来，他认得这把枪，罗��从前贴身带着的。
他眼神毫不掩饰地盯着，话语里尽是疑惑：“出事前，你跟罗��见过面？”
“见过，简单认了个亲。”司向隅语气平静，平铺直述，“罗��不想让他别的儿子知道我的存在，用这把枪打发了我。”
他抬手捏了捏眉心，稍显为难地开口：“他本来不用死的。”
孟锍一怔，立即提出质疑：“那艘船会爆炸，是你的手笔？”
“孟警官，你确定要知道答案？”司向隅低声提醒，“知道得越多，越危险哦。”
司向隅终究没有给出答案，可孟锍已经猜出了七八分。
当初醒来后，孟锍设想过无数种可能性。云兴市市局，连省厅都专门成立过专案组，多方摸排查证，可查到的所有线索，最后都指向一种可能性����爆炸是意外。
真相猝不及防地摊到眼前，再回头看，那小半年里的怀疑、多方奔波查证，就像一场荒唐的笑话。谁能没料到，那场爆炸竟是一个从未露过面的人布下的局。
但他既然为了弑父杀兄费尽心思布下海上爆炸的局，为何偏偏留下罗朗？
司向隅像是看出孟锍的疑惑，大发慈悲似的给了他答案：“罗��还是太渴望洗白了，那么好的机会，只要他带上罗朗，他的继承人便会多一个。”
“你们最近在找方林吧？”
司向隅点到为止，猝不及防地转移话题，将新的答案递过来：“死于车祸？那是假的方林，真正的方林早在你们上船的前一晚死在罗��枪下了。”
司向隅指尖轻轻点了点枪柄，语气淡如水：“就是这把。”
他当晚亲眼目睹，罗��就是用这把枪杀掉方林，要不是他确信罗��手中那份亲子鉴定报告不会有假，恐怕会被吓得腿软，也有可能成为当晚倒在这把枪口下的第二个人。
孟锍有一点说得对，跟罗��比，他确实还嫩，远不够狠厉。否则，他就该亲手把解决掉罗朗，而不是设计一环又一环，把人送到警察面前。
“那死于车祸的方林是谁？”
孟锍的声音将司向隅的思绪拽回来，他目光锁定孟锍，不怎么在意地耸肩：“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罢了。”
轻描淡写的一句“无关紧要”，便将一条生命，一个人的存在完全抹掉。
司向隅：“他用方林身份活的这一两年里，比他前几十年过得都要好，用一条烂命去换全家未来的安稳生活，他不亏。”
孟锍诧异：“你让他顶替方林继续留在罗朗身边，借这层身份让罗朗一步步走进你设好的陷阱里？”
他这才后知后觉，司向隅布下的这个局，比他预想的要庞大得多，弑父杀兄的背后还牵扯着一整套环环相扣的连锁反应。
孟锍的睫毛几不可察地一颤：“罗朗从安南市来到港湾市，又去庙岭镇跟阿成合作，这一切都是你在背后，用方林的身份授意的？”
司向隅挑眉默认了孟锍的推测，脸上浮现出一抹难得的满意，仿佛自己努力多年的成果，终于别人看到而感到快意。
“庙岭镇背后的人，是你。”
孟锍在确认。
司向隅笑得更是嚣张，挑衅地看向孟锍：“现在知道未免太晚了，你觉得你还有机会把这些信息传给庄寂？”
“我猜，他现在应该急得不行了。”
司向隅得意、嚣张，疯了似的说：“你不好奇？我反正挺好奇的。”
“疯了……”
彻底联系不上孟锍，从他今天的行动轨迹一路查到墓园，在墓园大门的监控里看到司向隅，又亲眼看到孟锍上了他的车，最后消失于监控镜头可追踪的范围。
许淙彻底崩溃了。
“他……”许淙盯着被调回来，放大的那张熟悉的脸，语气哽了哽，“是司向隅带走了孟锍？”
“是他。”庄寂意外的淡定，沉稳，眼神一瞬不瞬地盯着屏幕里的人。
����他看的是孟锍。
梁泊惟从门外走进来，看到他们的表情先是一愣，很快回神，汇报最新情况：“孟队的手机定位无法追踪。”
庄寂眼底飞快闪过一抹情绪，尽管早已心理准备，可真的到这一步，他还是无法做到完全平静。可他这个反应已经超乎所有人预料，尤其是知道他跟孟锍关系的谢凛渠。
谢凛渠偷看庄寂，欲言又止。
他见过庄寂因为孟锍不冷静的时候，此时越是冷静，他越是担心。
庄寂视若无睹，沉稳地下达命令：“继续追踪，一旦有反应，立即汇报。”
梁泊惟转身出去，庄寂偏头看了过来：“想看就大大方方看，偷瞄算什么？”
谢凛渠没心情跟他斗嘴，压低声音：“你还好吗？”
他们心知肚明，这次跟庙岭镇不一样，司向隅极有可能是庙岭镇幕后主谋的人，那将会比上一次要危险得多。
“还、还好……”庄寂还没说话，旁边像是才缓过神来的许淙慢悠悠接了句。
他往回退后几步，近乎跌坐回椅子上，胸口剧烈起伏着，大口大口呼气，吐息。
屋里沉默片刻，谢凛渠看他又看庄寂，仿佛在问：他怎么了？
庄寂指了指监控视频页面，用口型回答：他朋友。
什么朋友？
谢凛渠目光落在监控定格画面上，两秒解答����
许淙的朋友，带走了庄寂的男朋友。
好家伙，这事乱的。
谢临渠脑子里冒出“怎么办”，却在看到许淙一脸愧疚的瞬间，只得将到嘴边的三个字咽回去。
他抬起手，用手肘轻轻捅了捅庄寂，只能用口型交流：现在怎么办？
庄寂看了眼谢临渠，转身面向许淙，语气公事公办：“你试着联系一下司向隅。”
许淙愣滞几秒，回神后立即摸出手机，双手颤抖着翻开通讯录，划拉好几下才找到司向隅的电话。他盯着那个备注，像是鼓足勇气才点进去，将电话拨了出去。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手机那边传来机械的冰冷女声，响彻整个监控室，机械女声反复播报两次，许淙掐掉电话，无奈又愧疚地垂下头，无措地丢了句“抱歉”。
直到电话无法接通的这一刻，许淙才更确定自己被利用的事实，他真心对待的人，居然跟害死他父亲的人一样，是个毒|贩。
许淙觉得讽刺，更觉得自己识人不清。
庄寂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都没说，但又似乎什么都说了。
“孟锍被带走，是因为我吗？”许淙沮丧地低着头。
“现在不是分摊责任的时候。”庄寂按了按他的肩膀，“而且孟锍是自愿过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