濯雪 第99章

作者:越涧 标签: 强强 制服情缘 业界精英 推理悬疑

本着人道主义原则,他们不能不让学生们休息,免得这群倒反天罡的学生回去瞎嚷嚷,给他们扣上一顶刑讯逼供的帽子。

还不如把学生暂时交由校方看管,等天亮再派人接过来。

穆扶奚这次的思路很常规,按照一般流程就该这么操作,没有不当之处。

只是闻铮铎想到,那些学生固然要查,还有一个人也不能放过。

“那五名学生交给白明庭和李明山来问,你跟我去探一下陈中奕的底细。”

穆扶奚到底还是穆扶奚,立刻不假思索地问:“跟踪吗?”

闻铮铎的本意是想说先调查一下陈中奕的履历,看他是怎么当上冀安形象艺术学校的教导主任的,各方面的条件是否符合规程,有没有收贿受贿之类的违法行为。

还有就是陈中奕和惠宁集团旗下的星梦翔公司有无联系。

以他的经验判断,陈中奕说话之所以有这么大的口气,背后肯定有靠山,不然无法狗仗人势。

现在穆扶奚提到跟踪,他想了想,也不是不可以。

只不过陈中奕要是一直赖在学校里好好当他的教导主任,就让他们的跟踪失去了意义。

得让陈中奕再急一回。

闻铮铎马上想到了一个百利无害的主意:“光荣榜上陈中奕推举的那些网红都跟星梦翔传媒公司签了约,大概率跟他在其中运作有关。要想验证猜想是否为真,天亮就用涉嫌黄/赌/毒端掉星梦翔来试。”

穆扶奚缓缓点头。

他本来是不困的,或许是在闻铮铎面前才是真的放松了神经,不过和闻铮铎讲了一会儿话,就感受到了一丝久违的困意,两个眼皮打起架来。

闻铮铎见状笑了一下,抬手将他脖子上:“你还是睡会吧。”

穆扶奚确有此意,不再坚持,懒洋洋地说了句“那我睡会”便重新捞过了U型枕围在脖子上扣好,歪头开始睡觉。

过了国庆就是寒露,天气这么冷,就这样睡也怕着凉。

闻铮铎不声不响地去自己办公桌的抽屉里拿出一条折叠整齐的绒毯给穆扶奚盖上,等把毯子拿回来的时候,穆扶奚已经睡着了。

白皙修长的手自然垂落,恬淡的睡颜显得十分安详。

闻铮铎端详着他的睡颜,按捺住伸手抚摸的冲动,喉结缓缓耸动了一下。

第120章 拥抱

穆扶奚的工位距离办公室里饮水机不远, 天亮时是被旁边同事接开水的声响吵醒的,他甚至能通过音色的变化判断出水快接满了。

果不其然,下一秒,接水声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啜饮的吸水声和舒服的喟叹。

穆扶奚揉着惺忪的睡眼坐起身, 扭头朝身侧看了眼, 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同志。

两人对视一眼, 对方指了指桌上的手机:“看看是谁给你打的电话, 响了好几遍了, 你睡得熟, 都没接到。”

穆扶奚刚睡醒,脑子里混沌一片, 浑浑噩噩地跟对方道了谢, 伸手捞过了桌上的手机。

是郑毓芳打来的。

不是几通, 是几十通。

表达出了殷切又焦急的关怀。

他前阵子外出查案前跟郑毓芳交代了最近忙, 让郑毓芳将打电话的频率调整一下, 没事尽量不要找他。

除了国庆前夕和闻铮铎在一起时报了声平安, 在那以后就再没连过线。

眼下整整一周过去了, 盼了一周的郑毓芳满怀欣喜地给他打了电话却没人接, 可以想象那一瞬间脑补了多少种可能性。

他的手机一般不会关机, 只是出任务时不带在身上, 出门全靠执法记录仪和插卡对讲机。

昨晚抓捕曾莉的行动他没参与,和白明庭一起呆在办公室里。

那时正是饭后散步的时间, 要是郑毓芳在那时给他打电话, 他是能接听的。

然而郑毓芳似乎秉持着说隔一周联系就隔一周联系的原则, 早几个小时都不算一周。

只不过这电话打得也太早了吧?

穆扶奚看了眼郑毓芳给他打第一通电话的时间:六点三十五分,不禁感慨这全国统一的老年人生物钟。

他没将郑毓芳的电话当回事, 心想总不是万年不变嘘寒问暖的体己话,只将双肘抵在桌面上扶着额头,试图缓解熬夜带来的不适感。

郑毓芳给他打的都是视频电话,精神面貌不佳的样子可不能被郑女士看到,他得先收拾一下再回过去。

他正打算把自己的仪容整理一下再给郑毓芳回电,童予宁经过他身旁,把一堆零零碎碎的小物件撒在了他桌上:“清醒一下吧。”

“谢谢童姐。”

穆扶奚不管三七二十一先道谢,道完谢他才看清童予宁给他的都是些什么宝贝。

一瓶补水喷雾。

他拿起来对准自己的脸喷了一通,冰冰凉凉的湿雾覆盖了他整张脸,顿时令他神清气爽。

一面一手可握的化妆镜。

镜面上不染一点污垢,照出来的人像分外清晰。

他捧着镜子重新整理了一下衣领,扯了扯皱巴巴的警衬。

一把质地坚韧的牛角梳。

齿缝上没有缠绕一根长发。

他用梳子三下五除二将自己蓬松糟乱的乌发捋顺。

这下他整个人都容光焕发,一如往常的英俊潇洒,可以见人了。

童予宁把东西给他以后就到档案科交材料去了,等他用完也没回来,穆扶奚默不作声地将童予宁赞助的东西还回童予宁桌上,带上手机出了办公室,找了个没人的角落给郑毓芳回电话。

在电话打过去前,他以为郑毓芳找他和平时一样,只要拨回去报声平安就没问题了。

没想到电话接通后,郑毓芳略显憔悴的面庞充盈了整面屏幕。

一向在他面前表现得十分强势的女人红着双眼和鼻尖,涕泪横流,张口就哭腔颤颤地说:“儿子,终于联系上你了!”

此刻穆扶奚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以为郑毓芳只是对他思念过度才这么激动,但他隐隐察觉到异常,心想郑毓芳的反应未免过于夸张。

当他准备开口安慰郑毓芳时,郑毓芳那端传来年轻女人喊“楚大夫”的声音。

穆扶奚反应过来蹙起眉:“妈,您是在医院吗?”

郑毓芳泣不成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半天才说出了给他打电话的原因:“我们现在在滇南第一人民医院。今早我和你爸起了个大早就出去了,我以为他是去晨练,也没多问,结果到了晚上都没回来,半夜接到医院电话说他在抢救,怎么会这样。提心吊胆躲了大半辈子,还是没躲过。”

穆扶奚忙不迭问:“抢救过来了吗?”

郑毓芳闻言转过摄像头,给他看了眼手术室紧闭的大门和手术室门上亮着手术灯。

她无助地哭着说:“还在里面抢救,不知道会是什么结果。”

穆扶奚这辈子也就见过两次这样的场景。

一次是医院说他救的人白血病病发,叫他来捐骨髓时,对方故意演给他看的。

另一次就是现在,自己的父亲躺在门内的手术台上接受抢救。

他直觉两次都有可能和滇南边境的毒/枭有关。

他本以为只要组织依旧信任他,战友能够理解他,他就能从过去的阴霾中走出来,没想到他血肉至亲的安危竟受到了威胁。

他攥紧的拳用力到指节的颜色和墙面一样苍白。

他真不知道自己当的这个警察有什么用。

哪怕他们现在已经推断出真相,关键性的证据也不在他们手里,依然无法令逃犯束手就擒,甚至连通缉令都发布不了,只能出协查通报。

见穆扶奚的情绪受到影响,郑毓芳的神色也变得慌张,给人一种六神无主的感觉。

穆扶奚先安抚母亲:“妈,爸会没事的,刀山火海他都闯过来了,这次也一定能逢凶化吉。”

郑毓芳逐渐冷静下来,抹了抹眼泪,郑重其事地提醒:“你在外面一定要保护好自己。给你打电话不是想让你跟着担心,只是你爸出事以后,我马上就想到了你。你爸现在在医院里抢救,你可不能再出什么事了。以后不管去哪都尽量和你同事呆在一起,早晚都不要一个人。”

就算郑毓芳不说,他也知道提高警惕。

想到闻铮铎这段时间在他身上耗费的精力,又是一阵感激。

他很快清醒过来,开始向郑毓芳了解情况:“今天之前有发现异常吗?比如说被人跟踪,收到要挟恐吓,与人发生冲突,或者遇到其他不合常理的事。”

倒也未必是那个人干的。

郑毓芳止住抽泣,说:“你爸那敏锐的观察力你还不知道吗?一点点的不同寻常都会引起他的警惕。你问的这些我们当地的警察已经问过了,我也被他们好好保护了起来,你就别操/我们这边的心了。你现在上班了吧?快去工作。等会手术结束我再告诉你结果。”

郑毓芳找他找得急,电话也挂得快,不等穆扶奚回复就把线掐了。

穆扶奚后背往墙上一撞,倚靠在墙上。

他想得还是太美好了,他的困境仍旧没有解除。

那个人是国庆前夕杀人跑路的,国庆正值旅游探亲的高峰期,全国的交通都面临巨大的压力,基层的工作人员稍有疏忽,就会将其遗漏。

穆昭丹遇袭极有可能跟那个人有关。

难道对方已经顺利离开冀安境内,逃回滇南老家了吗?

他们确实把对方在冀安的据点全数捣毁了,对方带着残兵败部逃回滇南理所当然。

可滇南的风云早已变幻,穆昭丹跟对方无冤无仇,且早就不在一线,为什么会被卷入其中?

穆扶奚心乱如麻,觉得自己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闻铮铎走到他身旁,见他面色难看,不由问道:“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远在天边,就是现在赶回家也无济于事,穆扶奚定了定心神,舒了口气:“队长,冀安形象艺术学校的坠楼案查完,能不能给我放几天假?”

在他们的福利待遇里是有年假的,只不过计划赶不上变化,假期要根据实际工作安排,所以没几个人能休上,猝死在岗位上光荣牺牲的劳模倒是不少。

闻铮铎闻言盯着他的眼睛沉吟片刻,透过那扇心灵的窗户洞穿他的情绪,关切地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穆扶奚隐忍地说道:“一点家事。”

是家事,就不止一点了。

穆扶奚有着身为异乡人的特征,从不在日常的对话中谈及父母,很容易让人以为他的父母早已亡故,这还是闻铮铎第一次听到他提及家里,一上来就是请假,必定是大事了。

闻铮铎很宽仁地说:“这边的案子可以换人接手,你要是有事要处理,现在就可以动身,假条我给你批。你好好把家里的事处理好了再归队。”

穆扶奚抬手遮住眼睛:“我还没想好去了能够做什么,只能先把手上能做的事做好。我当然希望家人平安健康,可维护这个城市的秩序,也是我的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