濯雪 第95章

作者:越涧 标签: 强强 制服情缘 业界精英 推理悬疑

白明庭拍完照以后就不管了,见穆扶奚仍盯着光荣榜,叫了声:“小穆,走了。”

“好。”穆扶奚淡淡答应一声,紧跟上他们的步伐。

第114章 关联

接近凌晨, 冀安市公安局的大楼仍然灯火通明。

秦雪琼的坠楼案令本就忙碌的刑侦支队雪上加霜。

不知是谁带头打了第一声哈欠,整个办公室里的人都被传染,哈欠声此起彼伏。

空掉的罐装红牛和雀巢咖啡堆满了桌面。

许多下班的警员正享受着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幸福生活,突然看到群里的工作消息, 嘴都没亲成就遵从调度换回制服, 连夜赶回了局里。

冀安形象艺术学校光荣榜上那些网红们的底细被查得清清楚楚。

大家将搜集到的资料汇总到一起, 开了个紧急的情报分享会, 把这些网红们的家庭背景和个人履历简单陈述了一番。

“赵春蕾, 女, 2021年中专毕业, 毕业后就进了惠宁集团旗下的星梦翔传媒当主播,昵称叫做小Kitty, 当年账号上的粉丝数量就达到了六百万, 次年飙升到了两千万。主页里没什么高质量的作品, 都是造有网络梗的擦边视频, 主要是靠直播涨粉。翻看粉丝录制的直播切片后发现, 她直播间里多次提到自己靠猎奇内容引流, 教未成年怎么晒孕肚博眼球。”

劣币驱逐良币。

人心浮躁, 让所有人都做遵纪守法的良民是不可能的, 总有人想要冒险。

当有人发现靠违规行为能省事的挣到快钱时, 道德底线不高的人就开始跃跃欲试了。

介绍到这里的时候, 白明庭打断了一下:“平台的审核通过了吗?评论区没有网友举报吗?”

汇报人点头回答:“这就是离谱的地方。视频通过了平台的审核,举报的用户反而被平台注销了。”

白明庭:“……”

好样的。

坐得离白板最近的闻铮铎问:“她的家庭状况怎么样?父母亲戚中有和传媒相关的从业者吗?”

汇报人再次否认:“没有。她父母在她六岁的时候就离异了, 两边都在离婚后不久就另觅新欢, 重组了新家庭, 此后便不再管她,将她扔在祖父母家由祖母抚养长大。她祖母在她十四岁时因病过世, 夫妻俩都没接手,每个月固定给她打八百块钱生活费,一人承担一半,有时候一边拖着不给,另一边也赌气拖欠,这孩子就饥一顿饱一顿长大的。”

和曾婉意差不多惨。

只是在毫无靠山且是中专学历的情况下,能让平台的审核和监管人员降低标准给她开绿灯,不可谓不离奇。

听完关于赵春蕾的生平介绍,其他警员们纷纷露出惊讶的神色,举高了手。

“我这边的徐涵娇也是类似的情况,一毕业就进了星梦翔传媒当主播,几乎是靠同样的路子上的位。只不过略有不同,经常和同类型的达人打PK。也是家庭不幸,无依无靠,父母都因为参与诈骗进去了。”

“胡梨也是!刚满十八岁就和星梦翔签了约,在网上闹出了不少笑话,连我们国家几几年建国都不知道,首先政治立场就不明确,也不知道是凭什么成的千万人推崇的网红,每天在直播间聊天混时长,各方面数据都含水分。父母倒都是老实人,在酒店餐馆给人家打工,近十年没见过面了,恐怕连她长什么样都忘了。”

还有光荣榜上的其他人,都是一样的身世凄惨却没有命运多舛,靠着吃网络饭一飞冲天,飞黄腾达。

这根本就不是光荣榜,而是一锅熬得脱骨的鸡肋汤。

汤里是一堆鸡肋,味道却香浓诱人,让人误以为是一锅好汤。

穆扶奚听见“星梦翔”这家公司,觉得很是耳熟,似乎在哪里听过。

他仔细在脑海里检索一番,忽然灵光一现,对上了号。

是崔盈盈生前就职的那家公司。

穆扶奚连忙问身侧的闻铮铎:“还记得崔盈盈吗?就是之前我们在平价超市买碗时遇到的那个女生。你还说她有点奇怪,追过去把她送上了车。后来她被人杀害,你派我和童姐去追查她的死因,最后查出来她死于一个流窜犯之手,可能与当时的人体活/体贩卖案有关。”

事情其实发生在不久前,但他们近来四处奔波,常会有时间转速飞快的错觉,他怕闻铮铎记的人太多,想不起崔盈盈是谁,便说的详细了点。

“她原来是个自由画家,因为书画市场不景气去找了个班上,就职的公司就是星梦翔传媒。她的那个上司不是东西,私下偷看被囚/禁的受害人遭受凌辱的视频不报警。也是由于查看了她上司的手机,我才顺藤摸瓜发现了隐匿在国际平台上的巨大暗网。”

不用他说得这么清楚闻铮铎也记忆犹新,没等他说更多就了然地问他:“你和童予宁去调查的时候,还发现了什么异常?”

穆扶奚也不知道这算不算异常,只是将他知道的情况说了出来:“星梦翔传媒公司内没有监控,当时前台跟我们打马虎眼,说是因为公司里面全是女性,隐私不便窥探或外泄,但我觉得没这么简单。这家公司该不会是和冀安形象艺术学校之间存在见不得光的交易,所以这些光荣榜上的女生毕业后,都能在没背景的情况下火得这么快。”

闻铮铎不紧不慢道:“你的假设有可能成立,但你忽略了第三方。”

白明庭立刻抢着说:“平台。平台平时没少打着扶持高质量作品的幌子,打压没有上缴岁贡的优秀创作者。在这样的事上却纵容低质量的作品过审,和底层工作人员应该没多大关系,恐怕是遵照上级的指令。毕竟给谁流量,推送多少流量,都是由平台做主的。要是真做了弊,那些常规数据都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参考价值。我认为要联系平台约谈。”

闻铮铎正有此意,当即采纳了白明庭的建议:“明天上午八点就打电话让平台负责人来局里报到,要是给不出合理的解释,直接移交给有关部门。”

第115章 问心无愧

散会后, 被叫回局里加班的警员们都没走,想睡就盖着警服仰坐在工位打盹,或是趴在桌上将就。

对于他们来说,熬夜加班早成家常便饭了。

穆扶奚年轻, 精神头足, 经闻铮铎准假得了片刻喘息, 外出了一趟反而更亢奋, 到了半夜依然清醒。

为了不打搅其他同事小憩, 他连了蓝牙耳机, 坐在自己工位上刷光荣榜上那几位“大网红”的视频。

他没给这些作品点赞收藏, 但一不小心退出主页后,再刷到的都是大数据推送出的信息茧房。

数以百计的未成年少女公然在网上晒孕肚, 举着写有自辱言论的白纸黑字博眼球。

这样一来, 不论明天平台的负责人是否能给出合理的解释, 都有证据表明他们应当接受惩处。

看了一堆令人眼花缭乱的视频后, 穆扶奚熄灭屏幕, 闭眼揉了揉眉心。

等再睁开眼时, 闻铮铎出现在了他面前。

闻铮铎是站着的, 他连忙起身:“队长。”

要放在平时, 闻铮铎定会笑着问他怎么客气上了, 然而此刻闻铮铎没有和他说笑, 肃着脸说:“楚郁他们正在盘明惠精神病院的案情,你跟我过去旁听。”

东茂村的案子在结案状态下都惊动了省厅, 而明惠精神病院的案子至今都还是谜案, 上游已经解密的部分是在市局和分局的共同努力下破解的, 刑侦、技侦、网侦齐上阵,武警特警协同配合。

事涉娱乐、教育、医疗三大和民生息息相关的领域, 罪魁祸首犯下的罪行罄竹难书,占了大半本刑法书,更是让公安部都震了三震。

首犯不落网,整个冀安都不得安宁。

这是他们已然知晓且商讨过多次的对策的。

因为事涉那个人。

距离上一次他们私下里聊起,只过去了几个小时。

两人商议后决定让这页暂时翻篇,先将眼前的事务解决。

天不遂人愿。

这还不到一天,就有人把这件事翻出来要说法了。

真是身不由己。

闻铮铎那里是有一套处理方案的,只不过是被路开源否了而已。

他是执意要执行。

穆扶奚原本也有一套引蛇出洞的方案,结果被闻铮铎否了,他就不打算再想方案了。

因此他心里没了底。

上面这会儿叫他们过去,是兴师问罪的阵仗啊。

穆扶奚心中忐忑,动作自然迟疑。

他反复跟闻铮铎确认:“队长,没搞错吧?这个案子我有参与吗?真是叫我去旁听?”

正因为如此,闻铮铎才面色严肃。

时隔这么久他也没忘记,在端明惠精神病院那个窝点的时候,他特意让穆扶奚避嫌了。

当时穆扶奚正和童予宁一起查崔盈盈的死因。

只有临近收队时他才将两人叫过来,把穆扶奚拉进一辆车里强调事情的严重性。

两人的意见还产生了分歧,起了争执。

往日种种,历历在目。

穆扶奚全程都没参与,领导居然点名要他去。

也好在是他留了个心眼全程没让穆扶奚参与,许多事情才解释得清。

闻铮铎没跟他说其他的,只单独说了原委:“路局的报告一打上去就受到了上级领导的批评,郝厅长连夜从省会城市坐动车到了冀安,连招待所的门都没进就直接过来局里了,十分钟前路局亲自接见的。”

穆扶奚不免开始乱想,心里有了不好的猜测,问闻铮铎:“是因为我跟他有同样的血液DNA,让事态变复杂了吗?”

具体的闻铮铎也不清楚,不能给穆扶奚确切的回复,便说:“去了就知道了。”

……

实际情况没有穆扶奚想的这么复杂,无非是他的特殊性不得不提,路开源没藏着掖着,顺道就对郝光禄提了一嘴,心想让上面知道再做决断,总比隐瞒不报,到时候真出了事,揪着这点不放强。

郝光禄是个深明大义的领导,听了以后没说他们这么安排不行,开明地说:“任人唯贤是我们公安招揽人才的唯一标准。组织正是用人之际,你们做的很好。”

到这里本来是没穆扶奚什么事了的,结果同行的人好事,担忧地说道:“瓜田李下,能不浑水何必自找麻烦?他留在咱们公安队伍里别是带有什么目的。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他是对方潜伏在咱们这里的内应,借着这个疏漏打掩护呢?每次稍微放一点风声,不是次次抓不着人?”

好家伙,此言一出,其他人也唧唧歪歪窃窃私语,都说不能排除这个可能。

然后郝光禄就生气了,说:“什么叫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当我们公检法都是摆设吗?你干这么多年刑警不知道能定罪的直接证据只有目击者在场亲眼见证全程、犯罪嫌疑人自己供述、拍下没有经过处理的真实影像三点?DNA鉴定技术说破天只能当作辅助手段。难道在明知道他捐过骨髓给别人的情况下,从血迹中检测出了相同DNA就能给他定罪?那不是还有二分之一的可能性是另一个人吗?就算拉个不懂刑侦的路人来也知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这要能判,法律的公正和威严何在?大敌当前,就该一致对外,哪有像你们这样把枪口对准自己人的。”

兴许是说着说着觉得就这么让穆扶奚过筛了也不太严谨。

郝光禄确实不知道他们追查的具体情况,单从结果来看,对他们冀安警方的办事效率极为不满,于是特别点名要穆扶奚旁听:“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现在关于凶手下落的有效线索你们是一点都还没掌握,所以才迟迟抓不到人吧?你说的这个小同志起码曾经跟凶手有过一面之缘,不靠这位小同志提供信息,你们能了解凶手的性格特点和体貌特征吗?连性格特点和体貌特征都不了解,怎么抓,等他再次犯案吗?他要是就此沉寂个十年八年,案子难道要到十年八年以后才破吗?”

一开始怀疑穆扶奚是“内鬼”的人怕为自己的失言担责,心虚又虚心地应承道:“这倒也是。”

郝光禄直摇头,接着提到了闻铮铎:“还有,这么大的案子,你们市局显然吃不消了,警力不够是现实存在的问题,但更重要的是你们这艘大船没个挑得起担子的掌舵人,居然只有一个副支队长在负责。局长呢?支队长呢?你们怎么管理的下级?”

路开源和闻铮铎就都被问责了。

路开源心里开始后悔:早知如此,他就该接受闻铮铎的提议,成立个专案组专事专办。

可饶是到了这种境地,他也是宁愿挨批评也不希望专案组的领头人是自己好不容易栽培出来的徒弟。

这会儿要是把话头一接,闻铮铎就顺势被支出去了,查个一年半载的,他为闻铮铎架的桥铺的路就成了烂尾的工程,回来能不能接着建实在难说,极有可能前功尽弃。

心里再苦也不能说。

路开源见郝光禄在气头上,觉得解释不如二话不说照做。

他正陪着郝光禄,不便当场和闻铮铎通气,只对闻铮铎使了个稳住的眼色,便叫他去喊穆扶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