濯雪 第43章

作者:越涧 标签: 强强 制服情缘 业界精英 推理悬疑

穆扶奚面色凝重道:“谋财害命吗?”

程支斌不好下结论,只是保守地说:“我是这么认为的。”

童予宁问:“死亡时间呢?”

程支斌说:“前天晚上十点左右。”

贺常鑫也说出了他那边的检测结果:“我把从那双皮鞋上提取到的指纹在库里轮了一遍,没有匹配的结果,基本排除前科犯作案的可能,接下来排查一下死者生前接触过的人吧。”

童予宁已经不动声色地做好了情报搜集工作,把死者生前的生活照打印下来,用磁铁固定在白板上:“死者崔盈盈,女,二十九岁,龙门县东茂村人。普通本科毕业,非绘画专业,自学成才,前几年是自由插画师,卖画为生,在冀安市郊区租了栋小别墅,现在在给惠宁集团旗下的文创园绘制活动画稿,薪资是税后一月六千,远超冀安的平均水平,生活宽裕。除了公司里的同事上级,几乎没有社交。无感情史,无男友,祖籍就在东茂村,从小在东茂村长大,父母和祖父母也都是东茂村人。”

东茂村?

又是东茂村。

那个鬼鬼祟祟的村秘书也是东茂村的。

穆扶奚看着白板上的死者照片,越看越眼熟,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他闭上眼冥思苦想,皱紧了眉。

到底是在哪见过呢?

对了,是超市。

他刚来市局刑侦支队报到那天没碗吃饭,闻铮铎就带着他去支队附近的超市购买餐具。

结账的时候,这姑娘推着满满一购物车的商品排在他们前面。

当时他对这姑娘印象挺好的,人天真又善良,会好心给他们让位,会下意识地管他们警察叫“叔叔”。

后来闻铮铎觉得她大老远搭网约车来购物有些奇怪,付完钱还追上去询问了一番对方的基本情况。

闻铮铎询问到的结果和今天童予宁汇报的大体一致。

女生遇害当天如果同样搭乘了网约车,那么网约车司机兴许知道点不同寻常的细节。

穆扶奚当即拉着童予宁去查死者当天下的网约车单,联系到了那名曾载过死者去公司的网约车司机。

网约车司机是三十中旬的本地人,一问也是东茂村出来打工的,对女生的死讯感到十分痛心疾首,心有戚戚地说:“这年头挣点钱真的不容易,像我开的这辆新能源车,贷款买的,每天跑十二个钟头,挣两百块,平台再抽走百分之三十,到手也就一百来块,一年的电费都要三万。车稍微磕碰一下,几天白干,让保险公司赔付,保险公司坐地起价,第二年加收百分之二十保险费。我这辆车现在已经申请成运营车了,想卖二手都没人愿收,只能卖给同行,还净亏大几万。”

童予宁素来讲究效率,闻言打断他:“做这行不容易我们都知道,你先配合我们说说受害者的情况。她打你车去了哪里?去见谁?她有在车上跟你聊到吗?”

网约车司机回忆了片刻说道:“我对她那单印象深得很,因为当时天色很晚了,差不多十点,她那里很难打到车的。我送她那单开了几十公里才六十块,平台就扣了二十块,我回来还没拉到客,跑的空车,算下来我是亏的。她好像是被半夜叫去公司加班,在车上一个劲打电话给另一个女孩骂那个叫她回去加班的老板。那个女孩好像是说她要钱不要命,她就说现在肯一心一意为自己的女人花钱的男人越来越少了,还不如勾引有妇之夫来钱快。我看她们在电话里聊得火热就没吭声。警官,你说现在的人都是什么思想,完全是三观不正嘛,我其实挺想劝她两句的,但一想到万一意见不合吵起来,她给我一个差评划不来。林子大了真的什么鸟都有,有的客人很难伺候,我干这行就怕被缠上扯皮。要不是听她口音和我是同乡,我才不拉这单生意呢。”

在查陈晓红的案子时,闻铮铎就教导过穆扶奚,身为警察的职业素养,就是时刻保持专业的判断,不能掺杂私心杂念,与任何涉案人员共情。

因此他也没对网约车司机的话深信不疑。

第48章 网约车

穆扶奚一边做笔录, 一边用固定设备录像。

网约车司机的眼睛时不时往摄像机瞟,回忆当天情况时并不专注。

只有在抱怨客单太便宜时,口齿才出于真情实感变伶俐。

紧接着,话匣子一打开, 说得格外利落。对于他们警方关心的受害者则吐露的很少, 三言两语粗略带过。

也不知是真的一肚子苦水不吐不快, 还是在心虚地避重就轻。

但穆扶奚还是从网约车司机的话音里提取了几点信息。

第一, 受害者生前曾深夜搭乘网约车去公司加班, 且加班行为并非自愿, 让她去公司加班的上司有重大嫌疑。

第二, 受害者未婚未育,据网约车司机描述, 婚恋观偏激而畸形, 思想上有勾引已婚上司的冲动, 但有可能只是嘴上说说, 反讽的可能性也不是没有。

第三, 受害者在网约车上曾与女性好友通话, 网约车司机的这套说辞可以通过受害者生前联系的女性好友核实, 不能听信网约车司机的一面之词。

第四, 受害者的外出时间与遇害时间基本吻合, 可以推测受害者是在上车至下车后半小时内这一时间段遇害。嫌疑人有网约车司机、逼迫受害者加班的上司、其他在公司加班的同事。倘若受害者是在没有到达公司前就已经遇害, 那么在公司楼下或者室内的隐蔽地点也有可能发生意外,没有监控作为依据, 很难锁定嫌疑人。

第五, 受害者与网约车司机是同乡, 网约车司机也是东茂村的人。

具体的情况还要等看过受害者就职公司附近的监控才能清楚,但网约车司机来市公安局配合调查开的是自己的车, 现在就可以查验。

穆扶奚淡淡开口:“受害者生前和你有过接触,暂时还不能排除你的嫌疑,我们需要检查一下你的车,你带一下路吧。”

网约车司机没有异议,满口答应:“好好好,没问题,车就停在楼下。”

让网约车司机引路是穆扶奚主导的,童予宁二话没说,从办公桌上抽了两双橡胶手套,递给了穆扶奚一双。

穆扶奚顺手接过来,边走边戴上手套,认真起来并不磨蹭,几秒钟就将橡胶手套严丝合缝地套在了灵活修长的十指上。

网约车司机贷款买的新能源电车是这两年火爆畅销的国产品牌,不仅车内空间大,后备箱的储藏空间也充足,开关门都是智控自动的。

穆扶奚掏出紫光手电筒,探进车内打开紫光灯,在车内照了一圈,一枚指纹都没发现。

他又绕到车尾,在掀开车后盖的后备箱里照了照,同样没发现指纹和液体残留的污渍斑点。

清理得太干净了。

穆扶奚扭头问网约车司机:“你擦过车?擦这么干净做什么?”

网约车司机刚才一瞬不瞬地盯着穆扶奚勘查,注意力一直集中在穆扶奚身上,见穆扶奚扭头提问,马上解释道:“哦,擦车是每天都擦。不是有阵子网约车气味重上了热搜词条吗?我看评论区都在夸女司机的车干净,说我们男司机的车上臭气熏天。我不服气啊,从那以后,我每天收工后都会把车上打扫得干干净净,这样乘客的体验感会好一些,心情好了会主动给我打好评。你们是不知道我们这行现在有多卷,卷完时长卷服务,评分高点儿我才能接到更多客单。我之前还会学女司机在车上喷香水,但有的客人不喜欢闻香水味,反而给我提意见,后来我就不喷了。擦车的习惯保持半年了,毕竟乘车的人多了以后车上难免携带细菌病毒。这阵子换季,好多人得流感,讲究点挺好的。”

穆扶奚仔细听完,静默半晌,意味不明地说:“你一天连续开十几个小时的车,常常工作到深夜,收工了不想着休息,还惦记着擦车,真是够敬业的。”

网约车司机摊手:“这不是生活所迫,没办法的办法吗?我不养家,也要糊口啊。再说我年轻的时候就是蛮讲究的一个人,穿衣打扮都很时髦的,住的地方打扫得干干净净,我那些哥们贼喜欢上我家做客。只是为了讨生活风餐露宿,被岁月摧残成了穿便宜地摊货的大叔。谁不知道现在经济不景气,满大街都是失业人口,消费降级得厉害,我能混成现在这样已经很知足了,过一天算一天吧。”

童予宁闻言一言不发地打开网约车平台,在平台上搜了这位司机的评价,的确能看到评论里有几条在称赞他的车干净整洁没有异味。

她把评论给穆扶奚看了一眼,穆扶奚便没有再追问他擦车的事,转而问:“你就只有这一辆车吗?”

国产的电车便宜,以物美价廉著称打开了海内外市场,哪怕加了关税依然畅销,可以说是将价格抄了底,十万以下就能够提一辆了。

像他们这种全职网约车司机,少跑一天就少赚一天钱,基本上全年无休,一般会入手两台运营车。

这样一来假使其中一辆报损检修或是充电也不影响营生。

穆扶奚自认为问得很正常,网约车司机却用一种嫌他站着说话不腰疼的语气说:“你们这种吃国家饭收入稳定的人,怎么会理解我们这些朝不保夕的小老百姓。我都贷款买车了,哪有闲钱再置办一辆在家养着?”

人就是这样,越穷越爱赊账借钱,欠的一屁股债还不起,欠的越多越猖狂。

每年因为催收账款发生的血腥冲突多不胜数,他们这些基层干警见得多了,绝不会用正常的思维否定异常事件发生的可能性,因为不合情理的概率并不低。

童予宁的脸色冷冰冰的,沉静地将穆扶奚的问题又问了一遍:“你只用回答这是不是你名下唯一的车,还有近期有没有借用过朋友和同行的车。想好再回答。现在我们问你的时候你不说,到时候被我们查出来,你的嫌疑就是最大的。”

网约车司机顿时被震慑住了,诚惶诚恐地说:“警官,我真就这一辆车啊,也从不借用朋友或同行的车。要是别人的车哪里本来就是坏的,借给我用以后非说是我弄坏的,把责任都赖我身上,我上哪说理去啊?这年头坑的就是熟人,除了自己,谁都不可信。”

网约车司机在自证清白时,穆扶奚绕着这辆网约车转了一圈,指着副驾车门上的划痕问:“这道印子是怎么来的。”

“可能是这两天停路上哪个捣蛋孩子用钥匙给我划的吧。”网约车司机大大咧咧地奉承,“你们当警察的观察力就是敏锐啊,这么细的划痕,你不说我都没发现。”

“你平时车都停哪?”穆扶奚忽然问。

网约车司机愣了愣,回过神说:“地下车库,那儿有充电桩。几个小时就能充满电,不过我一般都是擦完车就把电源接上,放那儿充一整晚。”

网约车司机的回答都大致符合逻辑,再无值得追问的疑点。

穆扶奚随口跟网约车司机聊起其他话题:“你会换胎吗?我看你这辆车的车胎磨损严重。车没买多久,里程跑得多,自己会换的话能省不少钱。如果自己会修理就更好了。穷有穷的活法,现在最值钱的就是人工了不是吗?”

他问的实际上是这辆网约车上是否常备钳子、撬棍、千金顶等金属修理工具。

尸检结果显示死者死于头部遭受钝器击打,目前没有发现作案工具。

如果网约车司机是凶手,连车都擦得这么干净,肯定早就将作案工具处理掉了。

在不能确定网约车司机就是凶手的情况下,他不可能用笃定的语气质问网约车司机作案工具在哪里,只能在提问上设置陷阱。

司机直接就撇清了嫌疑:“换胎我还真不会,几年也换不了一次胎,这车从提回来到现在好像还没换过胎呢。只有偶尔送乘客去邻市,安全起见,上高速前我会去汽修店里测测胎压。再说换胎也没几张钱吧,这点钱我还是有的。警官,你说的轻巧,修车是门技术活,不是什么人都会的。这要是燃油车我还可以学一学,电车属于高科技了吧?我们这儿的电车制造厂,都不招三十五岁以上的员工。”

穆扶奚心想看来是他高估对方了,一厢情愿地以为在技能面前人人平等,随便一个人都和他一样手到擒来。

他暂时没有其他问题了,刚才一直保持沉默的童予宁却犀利而唐突地问道:“能撸起你的袖子,给我们看看你的手臂吗?”

死者的指甲缝里残留有凶手的皮肤组织。

“没问题。”网约车司机不假思索地依言撸起袖子,将手臂完整地露出来,“你们要看什么?我手臂上可没有胎记。”

穆扶奚突然上前和他勾肩搭背,故意往他大臂上一拍:“兄弟,你要相信老天爷是公平的,现在让你吃了苦,将来就会让你享福,反之亦然。”

网约车司机笑呵呵地说:“警官,你这样跟我称兄道弟我可真不适应,不过我早就不信这世上有什么公平了。老天爷没给我,说明是我投错了胎。”

放松之下一不小心就说漏了嘴,暴露了扭曲的三观。

第49章 人性使然

为了核实网约车司机的说辞, 童予宁电话联系了当晚和受害者在网约车上通话的女生。

“您好,我是冀安市公安局的,经调查您9月26日晚十点给崔盈盈打过一通电话,她在和您通话后不久便遇害, 我们想了解一下你们当时的通话内容——”

“滴——”

童予宁话还没说完对面就挂断了。

她蹙起眉, 狐疑地看了一眼跳转到主屏幕的手机。

穆扶奚在旁边用手背虚掩着唇咳了一声, 提醒道:“童姐, 可能是官腔太正式被对面当成电信诈骗犯了, 这两年的反诈宣传成效显著, 大家的防范意识变强了, 我来试试吧。”

童予宁默许。

穆扶奚便掏出自己的手机给那名女生拨了过去。

电话依然被一秒挂断。

然而穆扶奚并没有因此气馁,从容不迫地将对方的手机号码输入微信搜索栏, 在申请好友的备注框里输入:【合作约稿】。

死者崔盈盈曾是四处接单的自由插画师, 客单基本在线上, 朋友也大多是在网上结识的同行。

三次元的工作生活不方便和身边的同事吐露, 又因为忙于挣钱没有时间拓展社交圈, 遇到不愉快的烦恼只有和网友倾诉。顾客和编辑都是金主, 她也不可能朝金主吐苦水, 那晚在网约车上联系的八成是同行。

他看了一下对方运营商提供的ip, 是南方城市的省会。

确实是和崔盈盈是隔着网线在联络。

崔盈盈有自己的圈名, 童予宁报崔盈盈的真名对方很有可能不认识, 误以为是遇上了骗子也无可厚非。

现在他们要么拜托外地的警方协助,增强可信度, 要么通过别的方式勾搭上对方, 否则连开口问话的机会都没有。

跨省协同程序太繁琐, 相较而言还是另辟蹊径省时省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