濯雪 第154章

作者:越涧 标签: 强强 制服情缘 业界精英 推理悬疑

按理说楚郁现在才是他正牌的队长,此刻他却只认闻铮铎。

楚郁也明白他说的是谁,可没想到他关在小黑屋里,消息本不该灵通的,也能听到风声,犹豫了半天才点头承认。

穆扶奚不善拳脚,更是饿了一天一夜,但是揍他的力气还是有的,照着他的面门就是一拳,揪着他的衣领道:“我当你是个人,哪知你这样辜负他的信任。他拿你当出生入死的兄弟,你拿他当升官发财的途径。他对你这样的庸才百般维护,走到哪里都带着你,走之前仍记得先把你安顿稳当。现在他远在滇南,生死难料,你竟能安坐在他的位置上,对他的生死不闻不问。”

他目光冷厉,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你别以为先前是他挡了你的路,他死了能对你有什么好处。他在,万事有他罩着。他不在了,你看你支队长的位置能不能保住。”

楚郁不笑了,也磨了磨牙,严肃地说道:“你怎么能这么想?他又不是为了给我腾位置才走的,是为了你才偏要往那鬼门关闯。他为你出生入死难道不是想为你谋个好前程,你看你在会上说的什么话。别到时候他毫发无伤的回来了,你作死把自己的前程断送了。”

穆扶奚一边耻笑,一边道出实情:“我的前程从头到尾就不是我能决定的,也不掌握在他的手里。过去取决于害我的人的一念之差,现在取决于竞争者的一己之私,将来取决于审判我的人一面之词。他是心怀天下,又讲义气、念旧情的人,太多人承了他的恩惠,你我都是受益者。”

他一双漆黑的眼死死盯着楚郁:“我是肖想过攀附他的权势,但也愿为他献上我全部的忠诚,一日如何,终身如何。你呢?在指责我不够冷静的同时也暴露了你的冷血,你压根就不在乎他是否活着,恐怕巴不得烈士陵园里多一座丰碑,日后探望的时候也好跟人吹嘘自己曾经在这样一位英雄人物麾下。哦,不,是认识这样一个昔日与自己把酒言欢的烈士。”

一向好脾气的楚郁大声吼道:“我从来没这么想过!我只是希望他还活着!”

穆扶奚一脸嘲讽:“你是不知道他遇到的对手多么狡猾残忍吗?用地下赌场做生财之道,打点那些有权势的家长,然后借假警察之手给人以串通黑白两道的假象,保证戒网瘾中心屹立不倒,再用戒网瘾中心的青少年拐骗年轻女孩,利用精神病院做中转站,在暗网上做活/体贩卖。这一系列手法和思维逻辑中饱含的恶意,是一般的凶徒能想到的吗?”

“别的幕后操纵者只是借刀杀人。他是既在背后策划了一切,又亲自动手杀了自己的各种亲信和自己的合作对象,还以人家的父亲胁迫未成年的女童替他卖命,完全不选择利用的对象,也不在乎自己亲自动手是否会留下痕迹,甚至像个疯子一样挑衅。这样的嚣张自负,这样的目中无人,他会是凡人?”

楚郁仰头倒吸了一口凉气。

穆扶奚认真地说:“当初他不怀好意地接近我,骗走我的骨髓苟活至今,我对他恨是恨,但从来不曾轻敌。你和他是打过交道的,明惠精神病院的案子队长交给你办过,只是你没能办好,让他逃回了滇南。我也曾受他蒙骗,所以不能怪你没将他扣在冀安。其实那时我是不放心全交给你的,想插手反击,被队长拦住了。这次我想跟他去滇南,他也没同意。”

他始终望着楚郁,语气真诚:“你不认为自己想他死,就得承认被他保护得足够好。他此去滇南,恐怕除了我,没人问过他需不需要帮手。你们都当他是要升迁了提前贺喜,却不知滇南凶险。我不求你们这些家里有父母要赡养、有妻子要照料的人为他赴汤蹈火,但请让我前去寻找他的踪迹。我去了,他未必能活。我不去,他必死无疑。”

他一身傲骨,桀骜不驯,却为了闻铮铎甘愿放低身段,向自己并不敬服的人折腰。

“求你了,楚队。”

他是央求了,却多少带着点不卑不亢的意味。

“这话我之前在你和他面前一共说了三遍,现在再说一遍。我要去滇南。不论是为了不辱使命,还是为救他性命。”

楚郁迟疑了片刻,问道:“你之前出言不逊,还在关禁闭,省厅的领导那边恐怕很难同意。我还是那句话,你去了能做什么呢?”

那也比等人死了在葬礼上猫哭耗子强。

这会儿穆扶奚又不敢说实话了,连尊称都用上了,恭顺地说道:“我现在是您的属下,归您管辖。不用蒙我,我知道您有办法。”

良久,楚郁认命地叹口气:“我欠闻铮铎的那点情,都在你身上了。”

第189章 跟船

楚郁叹着气离开了禁闭室。

穆扶奚在会上说的那番话, 得罪的最狠的就是路开源。

路开源其实也不是在乎他的官位。

就是他出身微末,既没有闻铮铎这样的背景,也没有飞升的运气,硬靠稳扎稳打提升实力和熬资历一级一级往上升的。

眼见着要退休了, 到顶也就是现在的这个局长。

人对于自己辛苦忙活了大半辈子却未曾拥有的东西都有个执念。

他可以忠于党和人民, 清正廉洁, 但起码要有个虚名养着自己的心气。

他自己的儿子不争气, 只能寄希望于自己悉心培养的徒弟, 左不过是不希望临终时留下遗憾。

结果闻铮铎不肯听他的话, 打乱了他精心安排的计划, 忽悠了他,跑到了千里之外的滇南, 插手不该插手的事务。

等他回过神来发现, 闻铮铎这么做, 大概率就是为的这个穆扶奚!

谁知道这臭小子得了便宜还卖乖, 竟在会上戳着他的脊梁骨骂。

他都快气炸了!

小兔崽子是不想要前途吗?

是想要也得不到啊!

他心想你没前途, 天王老子来了也管不了, 谁还稀罕管?

关键是你大路朝天, 各走一边, 好好走你的独木桥就好了, 没事别牵连我的宝贝徒弟啊!

那可是他倾注了无数心血, 这辈子最满意的杰作,说糟蹋就糟蹋了!

真是一颗老鼠屎, 坏了他煲了十年的陈年高汤!

他找谁说理去?

路开源前一秒还在生气, 下一秒就听到了闻铮铎失联的消息。

那是比晚年丧子还痛心疾首和震惊。

他现在气的不是穆扶奚在会上出言不逊了, 怨的是他害惨了自己一手栽培参天大树。

在态度上,肯定是郝光禄更支持穆扶奚去滇南。

之前开大会的时候郝光禄就明确表过态, 不许他们歧视穆扶奚,因为穆扶奚见过罪魁祸首,熟悉对方的性格与行事风格,他们警方还指望穆扶奚做贡献。

但路开源是市局的一把手,省厅可以命他怎么做,但直接的指挥调度还是他。

穆扶奚想去滇南,还得他批示。

楚郁来找路开源前打了半天腹稿,绞尽脑汁想了半天不得不派穆扶奚去滇南的原因。

什么解铃还须系铃人,什么给穆扶奚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哪知道压根不需要他说项,路开源一听说穆扶奚自请去滇南,马上就答应了。

只是答应得并不平静……

路开源一把年纪了,很少有不庄重的时候,这会儿却激动得脸红脖子粗,怒不可遏地咆哮道:“让他去!不把人给我找回来他也别回来了!”

随后稍微恢复了一点理智,开出条件:“让他到地方以后别乱来,一切行动听当地的领导指挥,不得轻举妄动。他要在那边再搞出什么幺蛾子,让滇南那边直接军法处置。”

这是杀了穆扶奚的心都有了。

话是这么说,路开源还是希望穆扶奚过去能起到作用,把他的爱徒平安带回来的,三下五除二在文件上签了字,又跟滇南那边联合部署,将所有事宜都安排妥当才把穆扶奚派出去的。

穆扶奚拿到文件,郑重地跟楚郁道了谢。

歉是依旧没道的。

楚郁也没跟他计较,说道:“去吧,注意安全。”

穆扶奚早已按捺不住躁动而烦乱的心,话不多说,直奔滇南而去。

……

一日前。

闻铮铎带人从山上下来,马上就拜托卢秉钧查一查最近边境线上的水路有没有发生大规模的火拼,好确定目标的势力目前扎根在哪里。

卢秉钧惊诧道:“你们有发现?”

闻铮铎就让组员将今日的见闻和卢秉钧粗略描述了一下。

卢秉钧心惊胆战,当即派人去打听,然后毫不夸张地说:“往常为了争抢走私船的停靠权,沿江的几个寨子能互相打出脑浆,一直都不太平。我们介入除了牺牲自己人,起不到什么作用,倒像是去劝架的。”

说着唉声叹气。

闻铮铎见卢秉钧并没有会意,详细解释了一番:“我们怀疑从冀安逃回来的那名凶徒将整条边境水路垄断了。他在冀安兴风作浪,向来偏好剑走偏锋。制毒贩毒风险太大,目标也明显,不如另辟蹊径,从毒贩那里刮油水。以他的性格,绝对不会甘心做一条东躲西藏的丧家之犬,一定会用最快的速度在这里建立新的秩序。”

卢秉钧这边跟着经验丰富的老刑警,自认为这些年来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但对面这种玩法还是远超他们的经验范畴,令人咋舌。

卢秉钧也大为惊讶,随即否定:“这不可能。他一个外来户,凭什么能镇得住那些地头蛇?那些人会服他?”

“只要给出的利益足够大,没有理由不动心。”闻铮铎将自己这边查到的资料共享,“他手里握着庞大的资金。那些地头蛇跟着他不仅能吃香喝辣,还能美美地醉生梦死。真有不配合他,也就直接杀了。他不是普通的通缉犯,确切地说是无恶不作、杀人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的恐怖分子。”

恐怖分子的定义一下,他们警方需要做的工作就少多了。

卢秉钧听了急切道:“那我马上组织人手将边境的码头都清查一遍,让军方那边也出面。谅他也没有胆量跟我们正面较量。”

虽然他也不喜欢打打杀杀,但如果能换来往后的清净,他愿意用暴力方式一次性把这些势力连根拔起。

闻铮铎私心不想扩大影响,断然道:“不能这么做。”

卢秉钧一愣:“为什么?”

闻铮铎一本正经地说:“现在说的都只是猜测,还没有证据能够证实。所以我才问近期有没有哪里发生过火拼。退一万步说,就算是有交火,也不能确定就是他干的,还得从长计议。能够确定的是,他初来乍到,要做的是立足和立威。为了稳住底下的人,他必须马上做一单大生意让所有人看到他实力,不然那些人光听他画饼却占不到便宜,非但不会拼死为他效命,还会感到自己受了诓骗。”

说着他打起主意:“如果我们能截到他的货就好了。”

卢秉钧心里也在想这种好事。

只要有大单砸在他手里,那些被他用武力压服的地头蛇,会立刻反咬他一口。

让对方起内讧是对他们警方损失最小的做法。

只是不知道对方的货是什么,走的是陆路还是水路。

闻铮铎说是边水,走的是水路,哪怕没有证据,也有今天见到的反常景象作为依据,不是完全不可信。

卢秉钧马上吩咐手下:“去查近几日金三角方向有没有大批量的货物准备入境,不管是什么货,只要是走水路的,全给我盯死。”

“是。”

卢秉钧又问:“还有什么是需要我做的?”

闻铮铎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思忖片刻,说道:“这种大单是很难查到的,或许我们可以伪装成大客户自己造势,愿者上钩。”

卢秉钧觉得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

就是需要资金支持,尤其烧钱。

否则一旦被识破是假货,他们已方派出去的同志立刻就会陷入危险。

另外就是除了钱,还需要人。

滇南地广人稀,地处偏远,周围都是穷山恶水,他们滇南的警员里压根找不到出身显贵的富家子弟,学也学不来大老板的气质。

卢秉钧想着想着,对上了闻铮铎的视线。

他这身气质装都不用装,正合适!

闻铮铎心领神会,主动开口:“我来跟船。”

第190章 交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