濯雪 第145章

作者:越涧 标签: 强强 制服情缘 业界精英 推理悬疑

陈思韵的举动和她眼下表现出的担惊受怕不符。

就是他一个大男人也不会在那种情况下上赶着给人递刀。

那不是找死吗?

在他心目中,医学生应当都是很聪明的。

读那二十多年的书,要背记的资料不比他们警察的刑侦笔记少,不光要有丰富的知识储备和临床经验,还要会随机应变,个个学识渊博且头脑灵活。

这有点不对。

陈思韵看着穆扶奚狐疑的眼神更加惊慌,似乎一时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才能自证,转而哭着问:“你是说我是故意把刀递给他让他去伤老师的?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啊?”

说着她一股脑将她和死者吕逢年的关系抖搂了出来,“我本科成绩很一般,考了两次研才上岸,当时大家都觉得我不是做医学生的料,只有吕老师愿意收我。他说这个专业不看天赋,考验的是耐心、专注和心理素质,还有就是努力。只要肯下苦功夫,他愿意教。他明明那么优秀,却从不轻视我的出身。”

“我能读博也几乎是他手把手带出来的。他自己工作那么忙,科研压力那么大,每周还雷打不动地给我们开组会,逐字逐句帮我们修改论文上的细节。我第一次进手术室的时候紧张得不行,是他在旁边一步步指导我,安抚我的情绪。我得多狼心狗肺才会这么害他!”

其他人听了陈思韵的哭诉也觉得穆扶奚过分,都说差不多得了。

辖区的两个人也改了刚才对穆扶奚的印象,觉得他事多。

穆扶奚倒吸一口凉气:“我没说……”

他真没说吕逢年是陈思韵跟方旭东合谋害死的。

是陈思韵自己说的。

就在这时,有人来通传说方旭东的妻子找回来了。

于是他们放走了哭得梨花带雨的陈思韵,将方旭东的妻子换了进来。

接下来的话是楚郁问的,穆扶奚还在为刚才的插曲不解和郁闷。

方旭东的妻子叫刘芸萍,三十七岁。

被带进来的时候一脸的不高兴,但努力维持住了涵养,没哭没闹,主动在椅子上坐下。

身上的气质与陈思韵那种初入社会的年轻小姑娘完全不一样,哪怕面容透露出一丝倦意,从坐姿看也很有气场。

她上半身穿着一件洗到发白的棕色外套,其中一颗扣子没了,不影响外观就接着穿。

被岁月摧残过的面庞上带着未经保养的黄气,眼底暗沉,一双手粗糙得能看见皲裂的纹理,一看就是常年操持家务的贤妻良母。

她来的路上从警方口中了解到一点情况,知道是因为丈夫捅了医生自己才摊上的霉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一坐下就恶狠狠地说:“我们娘俩遇着他命真是苦,从来没享到过他的福,净跟着他遭灾了。”

凶手还有一个女儿。

楚郁见到有阅历的妇人就不再像安抚陈思韵一样安慰了,开门见山地问:“刘女士,今天凌晨您是因为什么跟您丈夫起的争执?”

刘芸萍回答得也很爽脆:“他不给闺女交辅导班的学费。”

说着她顿了顿,带着一肚子埋怨开始扩充细节。

“女儿今年初三,明年要中考。辅导班是她自己求了我很久我才给报的,一共三千二,和同龄人的比起来算是很便宜的了。”

“他不干,压根不愿花一分钱在我们娘俩身上,就补贴他妈。问就是他妈养他到这么大不容易。”

“他妈不容易,我就容易?自打他妈这阵子看病住院,家里的钱跟流水一样花,连过年我娘家给女儿的压岁钱他都翻出来拿走了。”

“他这个人就是这样,别人退一步他进两步。在菜市场买根葱,人家多抹了他两毛钱,他就问人家上次怎么没给他抹零,能念叨一条街。回到家还要怪我买东西不会货比三家,说别人的老婆多精明,我只会花钱。他就买个菜,家里哪样东西不是我挣钱买的,他把功劳抢过去说是他养的家。”

“他为难自家人,我忍忍也就过去了,他还为难人家医生和护士。我真是看不下去!”

“护士换药慢了两分钟他要骂人,把人家刚来实习的小姑娘骂得狗血淋头。这里哪个不是爹生娘养被爹娘捧在手心的心肝肉?他自己苛待女儿,还给人女儿一通骂。”

“每次缴费他都要拿着清单一条一条地查,说这个检查是不是多余的,那个耗材是不是乱收的。他要是真是细心的人我夸他一句节俭,他是占便宜占惯了,连医院的账都想赖掉。”

几人在旁边闷声听着,谁也没插嘴吸引火力。

看得出这架是该吵的。

夫妻俩积怨已经很深了。

第180章 世事无常

再抱怨下去就没个完了。

楚郁出言打断:“那他之前有为难过吕医生吗?”

刘芸萍嗤笑一声:“就他那破胆, 也就只敢欺负人家未经人事的小姑娘。人吕医生看着年轻,说话有理有据的,他张口就结巴,说不过人家, 只敢在背地里碎嘴, 说别人的主治医生都是头发白了的老教授, 怎么他妈摊上个嘴上没毛的小白脸, 结果回头看病还得求人家。你们是没见到他那样, 端起碗吃饭, 放下碗骂娘, 就是个老泼皮。”

其他的穆扶奚都可以不关心,但那把刀放在那里是真的不合理。

虽然有了陈思韵闹那一出, 大家都不希望他再生波折, 但嘴长在他身上, 他又在这里, 就意味着可以提问。

他提的问题总是犀利难答的。

“据他所说, 老人家的病情加重有些时日了, 还能吃得下水果之类的东西吗?应该打的都是针剂吧。水果没腐烂?这把水果刀怎么一直留在这里?”

刘芸萍闻言愣了愣, 忍不住抠脑门:“是啊, 怎么回事?水果也不是我买的, 但每天都有新的, 我还当是因为他是个大孝子,买来给他妈上供呢。现在回过头一想, 他那么抠门的人怎么会浪费这个钱?是有些奇怪。”

楚郁就说要调监控。

分局的人附耳说:“以前是有监控的, 后来有个有分量的病人家属投诉说医院侵犯病人隐私, 诊疗区可以安监控,住院部不该安, 然后就都给拆了。”

他们有时候是真烦这些权贵,不知给他们查案增添了多少困难。

明明是公立医院,到头来还是少数人说了算。

楚郁是难得皱眉的,这下也皱起了眉:“重症监护病房的也给拆了?”

分局的人“啊”了一声表明他猜对了。

这不叫人头疼?

楚郁又问刘芸萍:“你们真不知道这水果是怎么回事?不是在陪床吗?”

刘芸萍没好气地说:“久病床前无孝子,你当他是真孝顺,他是还没将他妈手里有多少财产问出来,怕将来继承的时候法院坑他,偷偷地没收了。我还要工作,也不能成天守在这里陪啊。这是他亲娘,又不是我的。”

在场的人听了都觉得够无语的。

这个水果是明显的疑点,该查还是得查。

交给分局的人去办了。

楚郁又问她方旭东是不是平时就有暴力侵向。

“他倒不打人,因为我也不是好惹的,惹急了跟他对打。挠他脸,咬他胳膊,揪他耳朵。”刘芸萍说到一半意识到自己过于凶悍,不好意思起来,语气弱了下去,切回楚郁问她的问题,“摔东西砸碗是常有的事。有回女儿考差了,他把她书包从窗户扔出去,幸亏是没砸到邻居,否则早就出人命了。”

楚郁心想看来禁止高空抛物还是没宣传到位。

刘芸萍口中的方旭东是个彻头彻尾的恶人。

但不妨碍这个案子存有疑点。

方旭东还是存在较大的被人利用的可能性。

再想想,似乎也没有什么要问刘芸萍的了。

就把刘芸萍放出去,又换了其他人进来,主要是死者吕逢年的同事。

无一例外,都是好评。

还有几个竟然也是吕逢年的学生。

“我、赵t、刘闻笛,还有陈思韵,都是吕老师的学生。我们是吕老师带的硕士,陈思韵是吕老师带的博士。哦,对了,听说急诊科的周恒也上过吕老师的课。别人的话……ICU的丁瑶是吕老师的学妹,他们经常在一起切磋。”

年纪轻轻的,还真是桃李满天下。

楚郁接着问了他们近期吕逢年有无异常。

一开始问的几个都说没有,直到有人再次指出吕逢年的工作状态不好,出错的频率增加了。

“吕老师做事真的特别仔细,别的教授不耐烦看的论文他都是逐句读的,给的建议也很确切详尽。我怎么也想不到他会把两个病人的病症记错,导致了误诊。他明明是最不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的人。当时我们都怀疑他自己是不是得什么病了,毕竟医者不自医……”

说完那名医生觉得自己这样说是对已故师长的不敬,慌乱地说:“是我说错话了。”

倒是也有这个可能性。

不等尸检结果出来,也可以查查吕逢年之前历年单位组织的体检报告。

看看是不是真得了什么病。

但目前从表面上看,这就是一场单纯由医闹导致的人祸。

要等疑点被确认为真正的异常再说。

医院地势高,能够看见由彤转橙的晨昏线,每一道过渡都像是油画的转笔般层次分明。

朝阳自云端冉冉升起。

天光乍亮。

楚郁低声和辖区分局的两名同事交接后续安排,意思是尸检由分局负责,支队这边跟进疑点,有任何进展互相通知,这到底还是分局的案子。

这不是辖区分局的两个人能够做主的。

折腾一宿谁都累了,市局愿意帮忙干活,他们求之不得。

但他们说了不算,说破天也还是要向上级请示。

他们的上级是个好摆架子的,没到上班的时间,电话就打不通,等到睡醒了才慢吞吞地回了个电话。

好在结果是好的,爽快地答应了。

末了很是客套了一番,问市局刑侦支队是谁在主事。

楚郁自报家门。

对方“哦”了一声,用词微妙地说了声“你可终于进步”了,莫名将气氛弄得十分尴尬。

穆扶奚瞬间想起了闻铮铎,看了一眼时间,估摸着闻铮铎现在已经登机了。

他记得楚郁之前和各部门关系都处得不错。

可当副职和当正职是不一样的。

做副职的时候对方权当他是个传话筒,说话做事就不温不火的。

做正职再找上门来就是公对公的正式接洽,两边说话都有分量,就要郑重地博弈一番了。

好在楚郁这次沟通看上去是市局刑侦支队更吃亏,对方能答应。

要是市局刑侦支队这边占便宜,那可就费嘴皮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