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越涧
不久后,闻铮铎从路开源的办公室出来,就见穆扶奚恭恭敬敬地等在门口翘首以盼。
假条是一开始就说好的,他抬手就签字批了,边签字边问他:“机票买好了吗?”
穆扶奚说“买好了”,随后迫不及待地说:“队长,我想进专案组。”
闻铮铎看了他一眼,深谙怎么对付他,也不意志坚决地说不让,敷衍地说:“没谱的事。”
说的是设专案组这件事。
这件事没谱,进组的事更没的说。
穆扶奚穷追不舍:“您做的事就没有没谱的。”
闻铮铎气笑,佯装严肃地撵他走,说的恰是他当下最关心的事情,以此断绝他的企图:“你快回去看你父亲怎么样吧。顺便问问当年的事,把对方的底细摸清楚最要紧。”
穆扶奚的注意成功被他转移,只得暂时放弃纠缠,带着闻铮铎交代给他的任务,健步如飞地踏上了回家的旅程。
……
穆扶奚回家时穆昭丹已经脱离生命危险,在监护室里接受观察。
看着以往时常不对付的“老冤家”鬓发苍白地躺在病房上,终于有了点慈父样。
他的心底涌上一股无人可诉的心酸。
郑毓芳原本是在视频里看着他哭,见到他真人以后就抱着他哭,眼泪鼻涕都蹭他身上,他也没嫌弃,拍着女人的后背安慰。
穆昭丹这样插着管子肯定是说不了话的。
他的假期不算长,总共只有三天,来回路上就得用上一天。
他肯定没法从穆昭丹口中获悉情报,只能说确认穆昭丹不会就此殒命,姑且安了心,顺便看望许久未见的母亲。
他并不甘心让这个假成为单纯的探亲,往滇南的分局跑了好几趟,总算挖到了一点那个人的老底。
那个人无名无姓,是个毒/枭头目强污了村寨里的女人后生下来的孩子,在敌方阵营里备受排挤。
穆昭丹在做卧底的时候对他多加照顾,他便认穆昭丹为义父。
后来穆昭丹无意间在他面前暴露了身份,他也没告密,反手背叛了自己名义上的亲生父亲,成了穆昭丹的线人。
和穆昭丹一起捣毁毒窝,亲手铸成了自己的家破人亡后,穆昭丹曾苦心教导过他一番,盼着他从良。
结果劝降失败,引发了对方的报复之心,一路北上追着穆昭丹的家人杀。
之后的事情穆扶奚就知道了。
他现在和穆昭丹一样,都和这个人有很深的牵扯,因此身份上不清不楚,没有获得组织的认定。
穆扶奚算是明白了,可以说他遭受的一切都是被穆昭丹株连的,如今的果拴在当年的因上。
然而其中的内情绝对不是滇南的警方说的这么简单,只有那个人自己心里知道这么做的动机。
穆扶奚不怪穆昭丹,因为此刻他已完全能够感同身受。
他走了穆昭丹的老路。
他们父子的命运轨迹,如出一辙的,重合了。
第132章 遇袭
穆扶奚回了趟家, 错过了全国比武。
然而,并不遗憾。
他们冀安市的刑警队伍全员忙得昏天黑地,闻铮铎临时点了几个后勤人员参加比赛,勉强把人头凑齐。
最终的名次连十强都没进, 他缺席刚好避过一次背锅的劫难。
省厅的领导一直守在市局指导, 命闻铮铎成立专案组的同时, 顺便将陈年积累的悬案翻了出来, 安排了一次工程量巨大的超级大清理。
穆扶奚一回来就莫名其妙听到风声说闻铮铎要调到省里去。
闻铮铎在市局是何等地位, 仅仅是传出了这么一点风声, 多数人都陷入了焦虑, 生怕闻铮铎调走后没了原来的待遇。
毕竟闻铮铎在位的时候为他们谋了许多福利,比如年节发的干货会实用一点, 假期也安排得很合理, 不用费心和同事协调。
关键是他熬资历, 全局跟着沾光。
这种搭顺风车的好日子如果将来都没有了, 任谁都会觉得是笔天大的损失。
于是放在别的单位很抢手的正职在刑侦支队成了无人想要染指的职位。
谁会想不开, 把自己架到个不尴不尬的位置上, 跟这么优秀的前任放在一起比较?
等着遭雷劈吗?
风声传了半天, 竟是一个想主动尝试接替的都没有, 倒是有几个连轴转了许多天, 称病告假的。
其中就有孔婧圆。
闻铮铎把穆扶奚叫到办公室去, 先问他去了趟滇南有无收获。
他说一半留一半,没将关于自己父亲的那部分说全, 只交代了那个人的真实身份。
然后闻铮铎又问他父亲的伤情怎么样。
他说还好。
最后话转到真实目的上, 让他把孔婧圆的班顶上。
穆扶奚放了个假没休息, 一半时间在路上,一归队就收到这么大一个惊喜, 两个人的活都安排到他头上了。
是真没把他当人,纯生产队的驴。
孔婧圆没来上班,来找她的人见她不在,都会惊讶地提上一嘴:小孔不在啊,也病倒了?她这整天上蹿下跳的也能生病,真是难得。
穆扶奚知道这些人只是随口感叹一句,并不是真的在意孔婧圆的去向,也就闷不吭声地依照章程替这些人办好事。
然而当孔婧圆脑袋上缠着一圈绷带出现在局里的时候,他还是吃了一惊。
穆扶奚问:“你这是找谁干架去了?”
看着也不像,真打起架来还不得鼻青脸肿的?
可她脸上没破相,只是后脑勺挂了彩,瞧着像是被人从身后偷袭的。
孔婧圆脸色很难看,苍白的脸颊上早已没了平日里红润的血色,眼里也布满了血丝,像变了个人似的,不复平时的活泼跳脱,闻言没有搭理他,转头去了闻铮铎的办公室。
随后就听见她带着哭腔对闻铮铎说:“闻队您知道吗?我来支队的第一天就把您当成了我的偶像,因为不论哪里出了事情,您都是第一时间就出面,处理得特别完美,是个非常可靠的人,我也要想要这样被大家需要。”
这是闹哪出?
谁不让她当警察了?
穆扶奚自认不是好事的人,却也抵挡不了好奇心。
他盲猜是孔婧圆受了伤,瞬间成了过江的泥菩萨,以她家里人对她的看重,必是不会让她再当警察了。
应该是和闻铮铎说了些什么,口头替她辞了职。
现在她这个当事人来单位申辩,在闻铮铎面前表忠心。
该说不说,他对孔婧圆的工作能力还是很认可的,知道她嘴上固然叫苦连天,其实挺能扛事的,不但记忆力好,手写和打字速度也都快,对社会热点十分敏感,总是能以她一人之力让全队都赶上时髦,一个人干八个人的活不在话下。
虽然由于精力旺盛显得有些聒噪,暴躁的脾气全写在脸上,看上去没有那么充分的职业素养,但职业素养是可以通过锻炼培养的,在他看来不成问题。
闻铮铎不愧是知人善用的领导,也很擅长引导。
很快,穆扶奚就听见他对孔婧圆说:“伤了就好好休养,你要知道你现在的状态并不适合工作。一旦开始工作,你头部受的伤就不再是理由了。要是在此期间出了任何问题,你必须为此负责。省厅的领导正在局里视察,是专门来看问题的,眼里容不得一粒沙。要是因为状态不好,哪项工作做得不到位,才会真正让你脱了警服。”
“闻队,我可以负责的。”孔婧圆急切而固执地说,“我有我的工作习惯,哪份资料放在哪个位置只有我知道,就算换个人来接替我的工作,也要对接很长时间,还不如让我负责到底。”
穆扶奚心说那可不一定。
他接手后已经把孔婧圆这里除私人物品以外的资料翻了个遍,对手上掌握的资料那也是门儿清。
热爱自己岗位的人都有一个通病,就是把自己当熟手,把别人当傻子,不论交代的内容简不简单,都一定事无巨细地嘱托到底。
殊不知别人也有脑子,三两下就能把盘接过去。
自以为重要的人往往并不重要。
要别人说重要才行。
果然不出他所料,闻铮铎接下来果然说她把自己看得太重要,又重申了一遍她家人的反对。
孔婧圆心都要碎了,苦苦央求:“闻队,我哥是我哥,我是我,他不能代表我的意志!他究竟对您说了什么让您铁了心站在他那边,连我本人亲自来都不能把自己的假给销了?还有没有王法了!”
她吵嚷的动静整个办公室都能听到,办公室里几个年纪大的老人见势不妙都围过来看是怎么回事,七嘴八舌议论起来。
穆扶奚装作接水的样子离开了风暴中心。
办公室里,她说前面那几句顶撞的话的时候闻铮铎还面不改色,等她说出最后一句,闻铮铎的脸色迅速沉了下来。
“是要闹还是回家等消息,不同的选择有不同的结果,你自己想好。”
话音落下,世界仿佛静止了一样,孔婧圆孤立无援地站在原地,眼眶红得更厉害了。
她也意识到自己不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而是有意借着情绪撒泼威胁闻铮铎满足自己的要求,在闻铮铎这个最讲规矩的人面前乱说话,是她过分了。
闻铮铎等她冷静下来才说:“这个职位是你自己考取的,没有人剥夺你工作的权力。别多想,先回去把伤养好。同样的话我不想再说第三遍。”
孔婧圆咬了咬唇,还是舍不得走,但又怕自己不走,闻铮铎真生气。
两人僵持不下时,穆扶奚抱着文件来请闻铮铎批示,打断了他们的争执。
孔婧圆泫然欲泣地盯着他,可怜兮兮地说:“小穆,你帮我跟队长说说吧。”
穆扶奚抬头看了眼面沉如水的闻铮铎,一时陷入沉默。
他来市局的时候正赶上张硕垒停职反省,这才过去多久,连孔婧圆的职位也悬了。
要是孔婧圆真走了,旁人没准对他有看法,想也知道会在背后戏谑地称他为赶走旧人的扫把星。
这俩人又不是他弄走的,干他什么事,他心里一点也不虚,只是一下送走两个同事多少会令他感到不舒服。
他是想帮孔婧圆的。
可闻铮铎他也了解,不是个能轻易说服的对象。
像闻铮铎这种做惯了领导的人,凡事都有自己的主意。
旁人可以说他这样决定不好,但他这么做一定会有道理做依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