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越涧
“冀安市公安局一日游。”
“免费。”
“专门给你们配个女警。”
“慢慢玩。”
每句答复都充满了含金量。
三个人这下才醒过神来,不可思议地睁圆了眼睛,终于看清了自己身在何处,连忙一骨碌的爬起来,不约而同地搔了搔自己的鸡窝头,单手摸着后脑勺发呆。
一样木讷呆滞的神色真的很适合截下来制作成表情包。
看守他们的警员配合白明庭,一前一后,将列队的三人带往审讯室。
他们到的时候,童予宁已经将两名女生审完了。
一宿没怎么阖眼的警员两只眼皮瞬间不打架了,瞠目结舌地小声感叹:“这什么效率?”
白明庭早已习以为常:“淡定,你童姐的基操。去忙吧,有需要再叫你。”
警员打了个哈欠:“好,我先去洗把脸再说。”
审讯室安排有专门配合日常审讯工作的警力。
之前审讯两名女生的是童予宁和另一名女警。
白明庭来后,就把另一名女警从审讯室里换出来了。
审讯椅上的小桌板盖下后,审讯室内的摄像机重新开始录制一段新视频。
童予宁在正式的审讯开始前正告道:“你现在之所以坐在这里肯定是有原因的,在接下来的讯问当中,如果你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可以获得从宽处理。”
进审讯室的第一名男生闻言抵赖:“警察阿姨,我什么也没做啊,哪来的罪行供述?”
白明庭见怪不怪,不带一丝情感地说:“没问你做没做。只是按规定告诉你你有这项权力,你知道就可以了。”
童予宁也冷冰冰的,平时清丽婉转的御姐音此刻声线机械得宛如机器:“姓名。”
男生终于有了害怕的感觉,抖腿的动作从自主变成了被动,一五一十地答:“尹兆平。”
“年龄。”
“十七。”
“据邱芸丽和万娉刚才指控,案发前是你将一瓶混合了不明物质的浊液强行灌入死者秦雪琼口中。”
童予宁透露两名女生的口供后,尹兆平的反应突然变激烈,双拳攥紧,“砰砰”砸起面前的桌板:“我没强灌!强灌她的不是我!是金铭晟!”
童予宁淡淡瞥了他一眼,平静道:“邱芸丽说你们一共拿了五瓶不明液体上天台,五瓶都是你抱上去的。万娉也说最先对秦雪琼动手的人是你。”
尹兆平激动道:“那五瓶臭水是我拿的,但我上天台以后就放到一旁了。后来闹起来,我也只是拿臭水吓唬她,没有灌她,是金铭晟抢过我手里的瓶子灌的。她俩身高不够,视线被我们三个男生挡住了,根本看不见是谁干的。你们不能听她俩瞎说!”
童予宁跟他确认:“也就是说,你、金铭晟、汪鸣,三个人都参与欺凌了是吗?”
尹兆平怔了一瞬,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三言两语就把兄弟出卖了,想改口,却半天不知道该怎么圆。
童予宁不给他丝毫思考的时间,紧接着又问:“你为什么要拿那五瓶臭水上天台?”
尹兆平紧张地舔了舔唇,似难以启齿,挣扎了半晌才说:“就是觉得好玩。”
白明庭感到匪夷所思,皱起眉问:“好玩?哪里好玩?”
尹兆平仿佛拾回了当时的心境,恬不知耻地笑起来:“把臭水浇在别人身上的瞬间会有一种捉弄人的快感,尤其是当被浇的人火冒三丈却找不到水是从哪浇的时候特爽,我就喜欢看他们那样。”
他不由自主地抬手捂住翘起的嘴角,面容因为逐渐放大的狞笑而扭曲,巴掌遮不住他心灵的丑陋。
他这毫无廉耻心的变态表现令白明庭面露鄙夷:“你们上天台,是为了往楼下泼臭水的?”
尹兆平得意洋洋地挑眉:“对啊,我们五个经常在天台上比赛,输的请客吃饭。”
白明庭问:“比什么?”
尹兆平绘声绘色地描述,说得理直气壮:“我们比谁一瓶水灌完命中的人多。要对方抬头看才算数。因为水泼下去不一定能泼到人,泼中了也不一定能让对方感受到。就一瓶水,每一次泼的用量很有讲究。再结合命中率,赢的人很牛逼。”
说得像在进行专业的射击比赛一样。
好的不学,搞这些名堂。
童予宁不想话题带偏,跳过相关细节询问道:“那后来怎么变成欺凌秦雪琼了呢?你们不是去打赌的吗?”
“说到这个就来气。”尹兆平鼻孔朝天,歪着嘴说,“有人在场当然不自在,直接影响我们发挥,我们就让她走开。可她偏不走,在天台上徘徊。我问她走不走,她点了头,假装走掉,结果过了一会又回来了。这不是耍着我们玩吗?我这个暴脾气,当时一个没忍住就把她拽过来吓唬了一通。后来的事我刚才说了。”
童予宁和白明庭对视了一眼。
任他们怎么撵秦雪琼都不走,可能是和什么人约在了天台见面。
要么是如果走掉的话很难再约,要么是有十万火急的要事相商。
昨晚在学校问到的情报,他们警方的人员之间都互相通过气了。
在他进活动室前,他们刑侦支队开了个小型的分工会,顺便就把掌握的所有情报共享了。
白明庭特意问:“你们以前欺负过秦雪琼没有?”
尹兆平矢口否认:“没有。”
白明庭一瞬不瞬地看着他说:“有人说之前就见过你们欺负她。”
尹兆平轻笑道:“看错了吧?我们真没欺负过她。”
白明庭丝毫不松口:“那就是欺负的别人。”
尹兆平磨了磨牙,用食指的指甲反复抠着大拇指的指腹,不一会儿就刮下了一层死皮。
白明庭看着他心虚的表现进一步逼问:“是吗?”
尹兆平开始摸着脑袋东张西望,避而不谈。
白明庭诈道:“公安系统内的档案资料是连通的,我们能查到你们的案底记录。”
尹兆平因过于自信而自爆:“不可能留记录。”
童予宁都准备收拾收拾结束对他的审讯,有请下一名候审的男生了,没想到有惊喜在这等着,听他这么一说,顿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双手交握:“说说吧,为什么不可能留记录?”
尹兆平一时失言又坑了自己,马上露出懊恼的神色,口型对应着一句粗口。
白明庭也来了兴趣,饶有兴味地看向他:“是谁帮你们消的记录?这么没本事,就消这么一条。其他的我看可是留档了。”
第123章 死期
两组人分头行动, 都收获颇丰。
穆扶奚和闻铮铎一问之下,得知星梦翔传媒和冀安形象艺术学校签订了和正常合同有差别的协议,合作是由陈中奕主导的。
童予宁和白明庭通过审问五名学生,也问出陈中奕曾在学校给这五名学生充当保护伞, 利用职务之便消除了五人霸凌同班同学的处分, 反将伸张正义的班主任给开除了。
他们将信息一对, 锁定了陈中奕这个关键人物, 随之而来的是深深的疑惑。
“星梦翔传媒的手续齐全, 主营业务也都是正常的, 为什么要冒天下之大不韪, 签这么多刚成年的少男少女做擦边主播?”
穆扶奚自问自答,理性分析:“这几年短视频和直播大行其道, 可以说是所有行业里挣钱最多最快的, 甚至很多明星都不开演唱会、不演戏了, 宁可挤破头也要在这个赛道分一杯羹。我看了星梦翔传媒公司的注册时间, 是2018年12月, 正赶上风口, 完全不存在市场占有率低、濒临破产的问题。还有什么利益是比这块蛋糕更大的?”
闻铮铎沉稳搭腔:“最可疑的还是陈中奕只是一所三流中专的教导主任。他是怎么在星梦翔这么大的公司游说成功的?”
穆扶奚也说:“星梦翔提供的所有擦边主播都来自这所中专, 假如他们没有刻意隐瞒, 全国这么多所艺术类的院校, 除了中专还有大学, 要想走这条歪路,有很多选择, 怎么偏就非冀安形象艺术学校不可?”
白明庭想不通:“陈中奕给他们灌了什么迷魂汤, 十全大补汤吗?背后有人吧。这样就可以解释那几名参与霸凌的学生为什么能平安无事了。”
旋即他话锋一转, 又迟疑地推翻了自己的想法,“不过现在的大老虎有这么嚣张吗?最近纪委抓得这么严, 不要仕途了?”
童予宁沉思片刻,猜想道:“有没有可能这些女孩擦边、晒孕肚不是任何人授意的,是她们自己发现了这条路能博得更多关注,故而未经思考做出了这样的自发行为?”
“不排除这种可能,人都是趋利的,怎么能赚钱就怎么来。”穆扶奚当即表示赞同,“星梦翔那边的负责人说过,这些吃了流量红利的网红后期难以监管,应该没有说谎。穷人乍富,得意忘形,网络又过于发达,传播速度极快,加之大人物的时间精力宝贵、经纪公司日常事务繁忙、陈中奕还在学校任职,三方都没法将注意力放在主播身上,我们突击一查就全暴露了,说不定他们现在都很慌。”
虽然在和星梦翔传媒负责人过招时,他把这家公司推卸的责任通通摁了回去。
但不代表他丝毫不能理解传媒公司管理方面的困难。
现在星梦翔传媒因此事受创,主播被封杀的消息很快就会传到给陈中奕撑腰的人耳中。
作为中间的介绍人,陈中奕将同时面临双方的质询。
用热锅上的蚂蚁来形容相当贴切,油烹火烤的滋味想必相当难熬。
最令陈中奕头疼的还数他保下的学生。
这会儿他估计想骂人。
明明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对方居然蠢到割断脚下的绳,稀里糊涂供出了他。
一场牢狱之灾是免不了了。
穆扶奚最后总结的很有可能已经接近真相。
闻铮铎思路清晰地做出决策:“想知道是否主播的个人行为,就看他们当中有无没擦边的例外。让传媒公司那边自己举证吧,他们现在急着自保会配合的。”
他们原本的计划是推倒星梦翔传媒,敲山震虎,在陈中奕面前敲响警钟,再把他当作投石问路的石子,看他背后的执棋者如何落子。
结果童予宁和白明庭在审讯学生时有了意外收获。
这下就用不着用星梦翔传媒立威了。
如果星梦翔传媒能够识时务地配合他们把涉案人员交出来,那么公司是可以保住的。
毕竟是纳税大户,政府那边宝贝似的供着,旗下上万张嘴等着饭吃,整改完毕还能继续运营再好不过,皆大欢喜。
闻铮铎话音刚落,孔婧圆忽然风风火火地跑进办公室,一惊一乍地通知:“闻队!星梦翔传媒那边派人送来了一沓签约主播的档案!说是刚才漏掉了,现在补充过来,希望能自证清白!”
她闯进来时,白明庭是背对着她的,她突然在他身后喊这么大声,把他吓得一激灵,顿时回过头幽怨地看向她:“能不能打报告?”
孔婧圆在原地蹦Q起来:“急急急急,十万火急,没工夫打报告。”
闻铮铎见状言简意赅地命令:“说。”
孔婧圆将手中的一沓档案放到他们面前,指了指最上面的一份:“这都是他们公司最近签的主播,其中包含了未成年预备役,第一份档案就是死者秦雪琼的。”
白明庭震惊地瞪大眼睛:“什么?”
其余三人虽然保持着沉默,但面上都浮现出凝重的神色。
秦雪琼坠楼后,学校马上封锁了消息。
由于学校的培养方向和传媒相关,学校跟媒体记者的关系维系得不错,网媒纸媒都很给面子,学校打了声招呼就把新闻压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