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桃七血案3:现金入局/Seven of Spades 3:Cash Plays 第5章

作者:CordeliaKingsbridge 标签: 推理悬疑

“洁西卡从前是个多么可爱的女孩啊。”过了一阵,米勒夫人冒出这样一句话,她的眼睛湿润了。

“现在也是!”她的丈夫斩钉截铁道。

“现在也是,对,当然。优等生,在学校里总是很受欢迎,去社区服务也受到嘉奖。然后那个……那个男孩出现,把她变成了另一个人。”

“你们第一次注意到洁西卡的行为出现变化是什么时候?”多米尼克问。

“一月份吧,我想,”米勒先生说,“变化是逐渐发生的,当然了,她那时候在圣巴巴拉上大学,而我们在贝克斯菲尔德这儿。”他的嗓音沙哑了。“起初看起来,她像是变孤僻了,爱发脾气,这很反常。然后她和朋友们渐行渐远,不再参加曾经热爱的活动,直到她最终辍学并……出走。”

米勒夫妇牵起彼此的手,共同陷入深切的悲伤之中。“‘你要专心仰赖耶和华,不可倚靠自己的聪明。’”她喃喃自语,咬着脖子上的银质小十字架。多亏基督教教义委员会推行的宗教教育,多米尼克一听便知那是《箴言篇》的引文。

多米尼克皱起眉,更仔细地研究了她的项链,之后又将注意力转向米勒夫妇身后。那里有一块雅致的铭文雕刻悬挂于墙上:我靠着那加给我的力量,凡事都能做。——腓立比书4:13。

他想起那张毕业纪念照,里面的洁西卡戴着一个和母亲一样的十字架。“请恕我冒昧,你们是信教家庭吗?”

米勒太太双眼含泪,对他投以微笑道:“是的,我们是卫理公会的。过去几个月,信仰一直是我们的避难所。”

“洁西卡也是吗?”

“当然。她从前一直是一个非常有灵性的女孩,还加入过我们教会青年唱诗班——噢,从前她的歌声就像天使——”

“现在也是!”这一次,米勒先生的声音没那么有力了。

多米尼克用笔敲着记事本说:“她和约翰·威廉斯约会后,就没去教堂了吗?”

米勒夫妇对视一眼,双双皱起眉头。“既然你提起这个,我觉得她还是去的,”米勒先生说,“她不再唱诗了,但就我所知,她每周日仍去教堂做礼拜。”

多米尼克点点头。“你们可以再给我发一些洁西卡的照片吗?生活照,不要刻意摆姿势的。”

多米尼克跟米勒夫妇再聊了几分钟,留下自己的电子邮箱地址好接收照片,而后挂断了通话。他静坐在办公室里,两只手间来回地转着笔,思索着策略。

过去,他追查失踪人士都是为了逮捕那些交了保释金后跑路的人,再把他们一个个送进拘留所。但洁西卡没有犯罪,他不能用过去的法子。她可能身陷险境,也可能正潇洒自得,但不管是哪一种,他不能做任何可能对她产生负面影响的事。

经过一个小时的头脑风暴,散了会儿步,又吃了个甜甜圈,多米尼克定下一个可接受的方案。他开始整理一个详细的清单——拉斯维加斯谷地每一所卫理公会教堂的联系方式;然后又整理起了长老会、浸信会和路德会的。如果第一轮下去没有结果,他会将范围扩展到其他新教教派。

清单备好后,他随便注册了一个电子邮箱,新建信息,在主题栏写下:捡到手机,望归还。

抱歉打扰您,前几天我在咖啡店遇到一位年轻女士。她走得急,遗落了手机。我没来得及打听她的姓名,但她有提到会去你们教堂。

手机锁住了,所以我没有其他任何更详细的个人信息。附上有她照片的桌面截屏,也许您能认出她。

如果您认识她,能否请您回信,或给我打电话?我想确保手机能物归原主。

谢谢,愿上帝保佑,迈克尔·格林

他从米勒夫妇发来的照片中挑出一张符合意图的,附在邮件里。他没有选择群发,而是认真地对措辞细节稍作修改,逐一发给每所教堂。

当然会有一些人对这封邮件完全置之不理,即使她去过收信人的教堂,读信人也很可能认不出洁西卡。但他将希望寄托于社区和善意的力量,将这条信息扩散出去。假如四十八小时内没有收到有用的答复,他会开始给这些教堂打电话,或者亲自上门。

发出消息后没过多久,事情就有了回音。当他收拾行装准备下班时,电话打来了。

写在邮件里的号码是他手里几台一次性手机之一。他任铃声响了三次之后才接听。

“你好,可以找一下格林先生吗?”一个女人的声音。

“我就是。”“迈克尔·格林”是多米尼克长期以来精心设计的化名之一,如今依靠麦克布雷的资源,这个身份更加无懈可击了。

“嗨,我叫贝姬·威尔默,是‘沙漠之泉联合卫理公会’的外联主任。我收到了你的那封招领手机的邮件,可以很高兴地说,我认识你在找的那个女孩。”

多米尼克如释重负地缓缓呼出一口气。“真的吗?”

“说来有趣,詹妮弗是从两周前才开始来我们教堂的,但我碰巧上周日跟她讲过话。我听到她礼拜唱诗时的歌声,就找上她,问她是否可以加入我们的唱诗班。但这可怜的孩子一下子竟慌了,大概是怯场吧。”

“詹妮弗,”多米尼克缓缓道,“我明白了。您有她的联系方式吗?手机号或地址?”

“抱歉没有。不如直接把她的手机留在我们办公室这里怎么样?我会确保送到她手上。”

“事实上……您觉得她这周日会再来教堂吗?”

“没道理不来。”

“那我过来做礼拜,然后当面还给她,怎么样?”

“好呀,您可真贴心,”贝姬的语气很温暖,“上帝把您送来,可真是天佑詹妮弗。”

“但愿如此吧。”多米尼克说。

挂断后,多米尼克呆呆地盯了手机一分钟,决定先不通知米勒夫妇。他不想在拿到更确切的信息之前激起他们无谓的希望,尤其在此刻。

洁西卡使用假名绝不是什么好兆头。

* * *

利维感到头疼不已。卡斯帕·杜比基似乎已经接受了现实,大量不利于他的证据意味着否认射杀保罗·柳是徒劳的,于是他换策略称自己是自卫。过去半个小时里,他一直试图让利维信服。

“我只是找保罗谈谈,”他说,“我不知道关于他和玛利亚的谣言是从哪儿冒出来的,但我知道甭管玛利亚怎么讲,事情肯定要有个说法。我原以为和他能好好聊聊,用‘男人对男人’的方式把事情谈清楚。”

老天,利维真鄙视这字眼儿。“嗯哼。”

“是他先动手的,我发誓。我想打回去,但他更壮更快。肉搏我根本不是他对手。”杜比基身子探向桌面,凝视着利维的脸。“他会杀了我,警探。我从他眼睛里能看出来。”

“所以你拔枪冲他腹部连开两枪?”

“我没得选!不然该怎么办?让他打死我?”

“那一开始你为什么要带枪?”

杜比基耸耸肩。“我总是带着枪。你懂的,自卫用。这是个可怕的世界。”

“你被判过重罪,”利维不耐烦地说,“持有武器都是非法的,更别说隐蔽携带了。”

“哦,好吧,我……呃……”杜比基挣扎了一阵,然后平息下来说:“有时候规则得让让道。我该有自卫的权利。危险分子无处不在。”

“这一点我同意你,”利维说,“我能想象得到,黑帮喽啰的职业生涯总是短得要命。”

他的工作到此就做得差不多了。所有证据都完好入档,杜比基供认开枪;至于他到底算不算自卫,那是法庭的事了。

利维站起来说:“我想我需要知道的你都说了。”

“等等!”杜比基想跟着站起来,却被铐在桌子上的手铐拽住,只得突然停下动作。他跌回座位,发出低沉痛苦的声音。“拜托,我不是故意要杀他。我并不想。你一定得让所有人知道这一点。求你了。”

“你想我怎么做?”

“我不知道!发布一条声明,或者别的什么。随便什么!或者——或者至少把我弄出维加斯,给我来个保护性拘留。”

“以朴氏家族小心谨慎的行事风格,你进到郡拘留所后,他们不会对你下手的。我确定‘斯拉夫集团’也不会这样冒险。你不会有事的。”利维准备离开。

“我知道内幕!”杜比基大喊道,他的语调变得狂乱起来。“警方会非常感兴趣的内幕。”

“我信,不过你的信息有没有价值,就要由负责起诉你这起案件的副地方检察官来决定了。”利维微微一笑。“她叫莱拉·拉什得。我觉得,你会发现她甚至比我更不能忍受别人耍小把戏。”

“我知道的事对你,特别有价值,艾布拉姆斯警探。”杜比基说。

利维翻了个白眼,伸手去开门,但杜比基接下来说的话让他完全停了下来。

“我知道是谁杀了德鲁·巴敦。”二转狗si

出自《圣经·箴言》的第三章 。

CCD,Confraternity of Christian Doctrine,基督教教义委员会,一个于1562年在罗马成立的协会,现在主要为在普通学校里就读的儿童提供宗教教育,编写面向儿童的宗教读本等。

出自《圣经·旧约》。

Methodist,又名“循道宗”或“卫斯理宗”,1738年由英国人约翰·卫斯理和其弟查理·卫斯理于伦敦创立,属于基督教新教的一支。

长老会(Presbyterianism)、浸信会(Baptists)和路德会(Lutheranism)跟卫理公会一样,都是基督教新教的分支。

第六章

利维一回到公寓,就摆出正常的面部表情。首先迎接他的,是母亲烹煮食物散发的香气——还有晃着尾巴小跑过来的反骨妹。她是唯一一个注意到利维进门的。因为警报系统没响,而音响播放的摇滚乐淹没了开门声。

从门口能看到父亲正在用餐区摆桌,多米尼克和他母亲在厨房里。利维发现他俩在一起做饭,不禁挑起眉毛。

“西兰花怎么样了?”南希问。

多米尼克从自己照看的铸铁煮锅中捞出一勺绿油油的,送到她嘴边。南希吹了吹,然后咬下一口。

“唔!”她一边咀嚼一边睁大眼睛,咽下后说:“你加了点什么?”

“干辣椒碎。”

她高兴地轻喘一声,捏了捏他的胳膊。“完美!有人教过你做饭啊。”

“我祖母,”多米尼克说,“我给你做她拿手的西西里诺玛茄香面。”

“一个会做饭的男人,”南希说着发出愉快的叹息,然后她提高声音,“你听到了吗,索尔?会做饭的男人!”

“你要是肯放手,我也可以做!”索尔大声回应。

“除非想让我们都被肉毒杆菌毒死,我才不会让他来做饭。”她对多米尼克嘟哝。多米尼克大笑着,回到他的铸铁锅前继续搅拌。

利维仍然站在门边,一股从未感受过的最甜蜜又最尖锐的痛感攫紧胸膛穿透心腔,令他不禁深吸一口气。那一瞬间爆发出的情绪淹没了一切,他不得不花了几秒钟重拾方向,然后清了清喉咙说:“我回来了。”

他的父母赶忙过来迎接他,热情洋溢,一如既往,“Gut Shabbos!”伴着拥抱和亲吻。

“Gut Shabbos。”利维说,又扬起脸亲吻多米尼克。“嘿。”

“嘿,宝贝。”多米尼克的目光扫过利维全身,额头微微皱了起来。

真是没有什么能瞒过多米尼克,利维早知如此,原本也无意瞒他。只是不想让父母担忧。

他对多米尼克微微摇头,之后环顾餐厅,不禁吓了一跳。桌面上的案卷已被清理,取而代之的是雪白的桌布、闪亮的玻璃器皿和光洁的瓷器,而且这些都不是他的。“这些东西哪儿来的?”

“我们买的,”南希说着回到厨房,“你这儿的没一件上得了安息日晚宴的台面,全都又旧又不成套。”

那是因为他搬出斯坦顿的顶层公寓后,厨房里的东西几乎都是玛汀和娜塔莎白给的。他张开口想说什么,但被他父亲打断。

“我把你工作上的东西放在那边角落了。”索尔拍拍他的手臂,又补充道:“别老把工作带回家,儿子,这不健康。”

利维的视线掠过靠在墙上的大斗柜,里面藏着他数月以来对“黑桃七”的痴迷调查。他在父母来之前就上了锁,但他和多米尼克都清楚知道里面放的东西意味着什么。

“能聊一下吗?”他问多米尼克。多米尼克点点头,利维握住他的手说:“我们马上回来。”

“好吧,快点啊,”南希说,“天快黑了,你俩可别干啥出格的事。”

“我的神啊!”利维把吃吃直笑的多米尼克拽进卧室,关上门。

他一边脱去外套、领带和鞋,一边向多米尼克讲述之前跟杜比基的对话。他一讲完,多米尼克在床尾坐下说道:“靠,他有跟你说是谁吗?”

“还没。”利维解开衬衫袖口,利落地把袖子卷到肘部。“莱拉觉得他在撒谎,或者至少是夸大其辞。在他透露更多信息之前,莱拉不会给出他想要的控辩交易,但没有控辩交易,他当然什么都不会说。所以我们陷入僵局,可能要几天时间才能解决。”

“我敢肯定,莱拉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当然。只不过……我们一直怀疑那一枪是‘黑桃七’雇佣的杀手开的。有口供的话,就能证实了;这会是我们几个月来第一条真正的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