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桃七血案3:现金入局/Seven of Spades 3:Cash Plays 第16章

作者:CordeliaKingsbridge 标签: 推理悬疑

沃尔科夫向洛可可耳语。洛可可大笑起来,扭头在他的脸上印下一吻。洛可可的一切动作和表情都传达着轻松和愉快。

多米尼克纳闷地摇了摇头。没等他把注意力转回牌局,一名镇定自若的女子从前厅迈入这间大屋,吸引了他的眼球。

艾米莉·朴。

他坐直起来。他多次想要把话题引到艾米莉·朴身上,然而始终不得门道。这次可能是个机会。

朴向沃尔科夫和洛可可那边径直走去。她的身边也跟着个年轻男子,但他们相似的面容彰显着血缘关系,多米尼克猜测那是她的弟弟而非男友——不过这小子留着刺猬头,穿着浮夸的运动夹克和酷炫的匡威鞋,散发的气场与姐姐相去甚远。

“嘿,基佬谢尔盖旁边那女人是谁?”多米尼克问道。“看着很眼熟,但我就是想不起来。”

“你大概是在电视上看到她的,”尤金尼娅说,“她叫艾米莉·朴,大名鼎鼎的辩护律师。我先生和她就职于同一家律所。”

“她也来玩?”

迈罗摆了摆手。“她从来不赌。她是谢尔盖的合伙人之一。他们家就她弟弟好赌。”

“很有商业头脑嘛。”多米尼克嘀咕道。

沃尔科夫离开二十一点牌桌,走到一边与朴轻声密语,二人之间气氛紧张。一名美艳的女招待从他们身边经过,吸引了小朴的目光。他的姐姐看也没看,一把揪住他的夹克后背,把他拖入对话。

“排在中间的孩子嘛,你也知道的,”迈罗说,“总是寻找机会证明自己。我可听说朴氏夫妇并不赞成。”

“不赞成赌博生意?”

“不赞成跟俄罗斯人和墨西哥人一起赚钱。”

多米尼克皱眉。那不太可能吧,朴家和集团结盟有些年头了。虽然与“黄蜂帮”的合作是近来才发生的,但也进展良好。这些地下赌场固然是一项新的征程,但三个组织之间早有勾连。

“下注结束,”荷官说,“在场玩家,请出示你们的手牌。”

多米尼克从四张牌中亮出两张——梅花A和5。五张公牌中有三张梅花,牌虽然不连,也是一手最大牌是A的同花。

他的牌型比其他玩家的都好。牌桌边响起哀叹声和没恶意的粗口。多米尼克咧嘴笑了笑,骄傲和满足感实在太上头,案件被暂时遗忘了。

两个小时后,他离开牌桌去卫生间。正洗着手,手机响了。

他不认识这号码,但卫生间毕竟很私密,还彻底隔绝了赌场那极具识别性的喧闹,所以接听电话没有危险。

“你好?”

“鲁索先生?我是罗翰·乔杜里。抱歉这么晚来电——希望没有打扰你。”

“一点也不,”多米尼克有些惊讶地说,“请问你找我有事?”

“我希望能安排一次和你的会面,这周早些我们有说起过的。非正式的。一起吃个午饭,怎么样?”

他声音悦耳,柔而不虚。多米尼克回顾了一下自己的时间安排。“周日怎么样?如果你不介意在休息日工作的话?”

“没问题,”罗翰说,“既然你是本地人,那你来选饭店吧。时间地点用短信发给我就行,我去找你。”

“好。我明天再联系你。”

“谢谢。晚安,鲁索先生。”

“你可以叫我多米尼克。”

“多米尼克,”罗翰小声说,“等你的消息。”

多米尼克结束通话收起手机,但当他去握门把手时,手机又响起来。他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边想着罗翰一定是忘记了什么,没想到显示在屏幕上的是利维的名字。

他犹豫了,拇指悬在屏幕上。该不该冒险在这里跟利维通话呢?卫生间里可能听不出赌场的噪音,但他的语气会不会被利维发现破绽呢?惹当警察的男朋友起疑,是他最应该避之唯恐不及的事。

他把手机调成静音,但没有摁掉电话,这样利维就不会知道他动了手脚。然后他把手机塞进口袋,回去继续玩牌。

* * *

“有够乱七八糟的。”玛汀一边说一边研究她和利维为追踪上周几起事件做的板子。

利维哼了一声表示赞同。他们先用大头针和线将三个帮派之间的关系表现出来:朴家和“黄蜂帮”合伙贩毒;“黄蜂帮”和“斯拉夫集团”都涉足军火和卖淫;集团和朴家又合伙运营白领金融犯罪。好一个漂亮干脆的铁三角。

然后他俩把那个破坏分子的所作所为摆在最上面。挑起杜比基与柳之间的冲突,令其看起来像集团的人找朴家手下的麻烦;“黄蜂帮”驾车扫射集团;随后的撞车逃逸又看起来像朴家盯上了“黄蜂帮”;最后,冒名透露消息给“黑桃七”,又像是“黄蜂帮”针对集团采取的行动。

这个关系网并无明显的模式,每个组织看上去都发动了攻击,同时也遭到了攻击。

“是只有我这么觉得,”利维说,“还是这人的计划确实看起来不太像经过深思熟虑,更像是在盲目地乱打一气,打到什么是什么?”

“唔,打也没打出个名堂。我打听了一圈——悄咪咪地——道上确实有些争执和紧张,不过还没有明显的敌对举措。被卷入的帮派并没有上当,他们闻出不对味儿了。”

“那只能说明破坏者的行动会进一步升级,更凶猛更激烈,直到达成目标。”他靠着会议室桌子的边沿,发出不甘心的叹息。“目标是什么呢?我们知道这些是内鬼搞的。是什么驱使一个人不但损害自己的帮派,还要搞其他帮派?”

“大多数犯罪共有的动机,”玛汀说,“复仇,自保,贪婪。”

“你觉得这三个组织里有那么一个人能从帮派火拼中获利?”

“有可能。”

“也有可能这人把自己的组织也列为攻击对象,只为掩盖身份。冷血,但有效。”

她对着板子沉思,咬住下唇。“意识形态呢?”

他挑起一边眉毛。

“根据传统,犯罪集团往往按种族和民族自立为界。但这几个帮派有过合作前科。也许有人对此很不爽,不爽到宁可毁掉铁三角。”

“问题是我们对相关人员的了解度太低,连盲猜一把都做不到。”利维揉了揉鼻梁。“要是有内部的相关信息就好了。”

那样的信息只能找有组织犯罪科要,这不是一个可能的选项。扫黑组也许能帮忙,但如果他们知道了,消息早晚传到有组织犯罪科,利维和玛汀会被喝令停止调查。

“看起来我们得亲自出街了。”玛汀说。

整个周五,利维就是这样度过的——满市造访线人、假释犯和其他小有名气的罪犯,没人高兴见到他。他吃了闭门羹、被臭骂、被啤酒罐砸头,无论到哪里,迎接他的都是大写的嫌弃。遭受完这一切,他还是没得到哪怕一条有用的消息。

傍晚时他决定放弃,不想再继续推着这块巨石上一个永无尽头的山坡。他向南沿科瓦尔路开回分局,避开了与之平行但拥堵的长街。他的思绪渐渐飘远,想着或许“黑桃七”比他更有办法挖到那个破坏者的消息。

这是个危险的想法。

电台响起警报音,表明有紧急呼叫,要求附近的所有警力回应。“天堂路4455号,发生枪击,两名警员伤亡,”调度员说,“嫌犯为白人男性,六英尺,一百八十磅,身穿黑色帽衫和灰色运动裤。”

天堂路4455号——“硬石赌场酒店”的位置,利维离那里只有一分钟车程。

他马上回应,猛踩油门,迅速左转上了东哈蒙街。他直冲过东哈蒙街,再次左转,横穿车流中,从一侧驶入酒店前方的半圆形大型停车场。

赌场入口的门廊呈发散式延伸,门廊顶上装饰着“硬石”标志性的巨型吉他雕塑。利维急急掉头,靠边停下后便跳出车子,冲瞠目结舌的泊车员亮了一下他的警徽,然后冲入玻璃门。

进入大堂,紫色地毯上令人眼晕的漩涡图案和拥挤赌场内的纷纷扰扰让利维慢了一拍才缓过神来。酒店保安和两名警员试图疏散人群,但收效甚微。

利维通知调度员他已经到场,女调度员说:“2H5收到。响应‘硬石枪击’的各单元注意,现场有便衣人员。”

电台最近一次播报说枪手在建筑的东北方。利维小跑穿过赌场,沿两边综合了餐厅、酒吧和零售店的走廊一路前进。这边的人比赌场里的还漫不经心——大概还不知道有枪手。

刚想到这里,身后便传来一片惊慌的叫喊。他转身看到离走廊三十英尺外的楼梯口处有一名持枪男子出现,其前方则是仓惶奔逃的人群。利维看到的是那人的侧面,但他符合对嫌犯的描述。

“警察!”利维大喊着拔出手枪,“放下武器。”

男人转身瞄向利维——两人都一动不动。

利维认出了他,莱拉的文件中有此人的照片。这就是被“黑桃七”雇来狙击德鲁·巴敦的职业杀手——尼克·布莱斯。

布莱斯明显也认出了利维,不禁嘴唇微张,双目圆睁;然后,很不自然地,他露出了微笑。

没等利维做出反应,布莱斯朝相反方向跑去。利维爆着粗口全速跟上。

布莱斯钻进了“粉红玉米卷”,这是一家走节日风的墨西哥小酒馆,头顶挂着五彩小灯,墙上贴着西班牙语电影海报。利维沿中间过道紧追对方,然后冲到露台,那里的墙上绘有亡灵节主题的壁画。利维迅速接近,布莱斯撑着栏杆直接跃入酒店那宽广的中庭水上乐园。

虽然因为入夜而即将关闭,泳池里仍有好几百名无辜平民。

利维也跨过栏杆,追着布莱斯登上一组楼梯,楼梯上接一条空中走道,横跨其中一个泳池,尽头没入茂盛的热带景观中。受惊的游客大喊大叫,争先恐后地跑开。走完走道,利维直接跳下楼梯,光溜的石头令他脚下一滑,但恢复平衡后他便立刻继续追逐。

布莱斯闯入一间有天棚的室外酒吧,挤开人群,又抓起一张吧凳扔在利维脚下。利维一跃而过,继续追上。

利维在第二个泳池边追上了对方,那里有一个真沙沙滩和几排舒适的沙发床。看到利维和布莱斯手举着枪穿过沙发床来到沙滩,人们顾不得个人物品,尖叫着四散逃开。

泳池另一端,一名酒店保安持枪喊道:“停下,不然我要开枪了!”布莱斯举起自己的枪作为回应。

到、处、都是人!如果这两人有谁射偏……

利维再一次竭尽全力加速,飞身而起,一把抱住布莱斯的腰。两个人一起滚入泳池。

冲入水中的一刻,利维的枪不知落到了哪里,他只能期望布莱斯也遇到相同的情况。他失去了方向感,西装也浸透了,沉甸甸的,他在浅水区扑腾起来。

布莱斯穿得更薄占到优势。利维刚刚跪着撑起来吸入一口空气,布莱斯已站到他身前。毫无防备地,一记狠拳砸来,利维无法防卫,身子一偏又摔入水中。

他伸脚瞄准布莱斯的膝盖踹出,但布莱斯一手捞住他的腿,另一只手又挥来一拳。利维避过这一击,腿扫向布莱斯的脚踝。比起在地面,动作的力量被水抵消了太多,但足以逼得布莱斯向后绊去。

利维借着那瞬间的机会站起,再次踢出,猛踹在布莱斯胸口。两人都踉跄着扑出泳池,来到沙滩上。

他们架起拳,警惕地绕对方环行。利维忽略掉周围的骚乱,不让自己哪怕有一刻分神。

尼克·布莱斯曾经当过“绿色贝雷帽”,退役后锐气不减。这场搏斗注定不轻松。环境让情况更不利,不平的沙地增加了落足的难度,利维的西装又湿透了,让四肢变沉。运气不太糟的话,至少酒店保安会懂得别在利维和布莱斯缠斗时开枪。

布莱斯迅猛地向前连续击打。利维格挡、还击,脚下放轻,重心转移,如此你来我往几招。几次出手不中后,他右手一记直拳结结实实地落在了对手身上,撞得布莱斯重心后移——但他的速度差了一点,一记左勾拳猛击撞得他脑仁震荡。

布莱斯乘胜追击,抓住利维的领带向前猛拽。利维把布莱斯的手紧紧锢在自己前胸,重拳击打布莱斯的喉咙并用同一侧的膝盖猛顶布莱斯的睾丸,然后左肘甩向前抽打在布莱斯脸上,全部动作不超过三秒。

他听到“咯吱”一声,接着是一记痛呼,布莱斯跌向一边。他一定是有哪里骨折了——颧骨,也可能是下颚。

利维更进一步,试图抓住自己创造出的这一机会,但布莱斯没那么容易屈服。布莱斯瞪向利维,眼中出现了杀意,他从一堆浴巾中抄起一个背包冲利维脸上扔来。

利维连忙躲闪,脚在沙子里一滑,虽然没有跌倒,却给了布莱斯一个破绽。利维伸手抓住背包作为护盾,挡住布莱斯的接连几拳,然后一脚踹在布莱斯下体。

布莱斯嚎叫着拽紧背包带,拖动利维。利维识破他的意图,放开手;但太迟了,布莱斯已经闪到他身后。

布莱斯从双膝处抓住利维的腿,向前抱摔。利维双手撑地,条件反射闭上眼,把脸转向一边免得正面撞地。利维腹部着地,布莱斯顺势扑到他身上,坐在他臀部从背后勒住他脖子。

利维抓住布莱斯的右手使劲向正下方掰,让脖子脱离其桎梏。他向身侧奋力弯曲左膝,把腿从布莱斯的双腿中挣出,然后用脚勾住布莱斯的小腿并侧身滚动。布莱斯失去控制,背部着地滚向一边,利维继续翻滚,直到两人面对着面,然后一顿猛击,打垮了布莱斯。

最终他跪在布莱斯大张着的双腿之间,换成经验不如布莱斯的对手,这样的姿势已经可以宣告其败北。但布莱斯不仅成功挡住了利维大部分的猛拳,还懂得通过扭胯来保护腹股沟,提起膝盖,送出了有力的防守踢。

利维被踹得跌坐在地。手一陷入沙中,他立马抓满两手朝布莱斯脸上扬去。

“操!”布莱斯狂暴地甩头。

利维又抓了一把,向前猛冲,把沙子揉进布莱斯的双眼和嘴里。布莱斯喷出沙,咒骂着冲利维的腹部狠狠一拳,力度大到利维无法呼吸。

利维侧身倒去,咳嗽不止。布莱斯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向另一个方向走去,眼睛仍看不清。

这就是利维终止这场战斗的机会。他抓起一条酒店的粉色毛巾,双手握住,拧成一条紧绷的长绳。站起来需要很大的努力,然而一站直,他便运尽剩下的全部力量向前冲去。

他闪过布莱斯的疯狂击打,拉近距离,用毛巾缠住布莱斯的脖子并扭转对方,直到把毛巾在布莱斯的颈背交叉再用力拉扯。

布莱斯知道怎么抵抗勒颈——但利维也是,他料到布莱斯会做的动作,每一次都在布莱斯解套之前制止。一脚踢在布莱斯膝窝令其跪倒在地后,利维的动作便更为就手。

布莱斯抓挠毛巾,越来越狂乱地挣扎,然而利维固住他的下颌,勒住不放,直到布莱斯瘫软下去。即使如此,利维仍保持了十几秒,确保对方没有使诈。

利维放手时,布拉斯一动不动地倒在沙滩上。利维跌坐在他身旁,检查其脉搏——还有。片刻之后,布莱斯喘上了一口气。

利维对周遭的意识这才恢复,环境噪音如同沉闷的吼声重新涌入大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