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天诡案录 第96章

作者:张叁差 标签: 强强 宫廷侯爵 破镜重圆 正剧 美强惨 推理悬疑

赵恒的兵刃是羌笛。

那是支铁笛子,舞动“呜呜”作响,音色悲凉,像风在哭。

他招式生猛,胡削乱劈一般,跟安煦过招多是靠着“兽性”,他看出安煦腿有伤,总挑“瘸子的好腿”打,殊不知那条好腿才是沉疴所在。

又十几招过,安煦损耗太甚,越打气息越短;

而赵恒技法不济,被削中好几下,口子不深,士气已大减。

总之二人来来去去,谁也没讨到便宜。

赵恒身上口子越来越多,血腥激发杀欲,他狂嚎一声,忽起狠绝,笛子尖直向安煦心口扎去,看模样是要一招定胜负,攮死对方。

局促的空间中,赵恒高大,很占地方,伸长了胳膊攻击范围就不小,安煦此时背后空间不多,脚步急踮扭身躲开。

谁知,对方此招是虚,腕子一翻,铁羌笛的绷簧轻响,一道亮闪直向安煦身后的梁九立去了!

他要灭口!

从刚才飞帽子时起,他就想灭口!

他在等机会……

安煦瞳仁暗闪,梁九立不能死!

他想都没想,匕首脱手。

“呛����”一声,金石撞击两相飞。

赵恒又没得手;似也没想到安煦能甩脱兵刃救人,这岂不是破釜沉舟,不顾往后了吗?

他神思有须臾顿挫。

安煦一笑:“打架呢,愣什么神?”

他提息调转身形,喊话的同时双指向对方咽喉戳去,正中天突。

赵恒立刻被他戳得气滞,不甘心想以笛杆反削安煦手臂,不料安煦变招更快,曲指变拳,以寸劲之力撞他咽喉。

是正冲在喉结上。

这下可太疼了。

赵恒即刻上不来气,捂着喉咙、踉跄退两步,偏头从嘴角挤出一点血。

因此,安煦看见他微松的领口里藏了东西,细看之下毛骨悚然。

那是一只……眼睛?

正滴溜溜转悠,恶毒地瞪着他。

这真的是畸异之人!

然而此时制住人更重要,安煦摒弃惊诧、抖手捻针,指尖掠过针囊……

空了?

他妈的!

这无疑是赵恒的一息生机,他脸上闪过羞怒,扯高衣领,羞于被安煦看见异常,虚晃一招,冲出门去。

安煦想追他,紧冲两步差点跪在地上,踉跄扶住门框,正待放枢鸢,眼前又是一阵黑。他定定地稳神,一晃的功夫,听见有马蹄声逼近,不是单骑,该是裴明带人来了。

安煦强撑力气,吹讯哨,往外走。

院外呼喝杂乱,该是又动上手了;他趁着这档口,到门边催吐,安煦试过,那雾蝇的卵药吃下去后很快会融散开,但他依然抱有一丝希望,他对自己可从来不温柔,可眼泪、胆汁都要出来了,他也没能吐出什么……

门外杂乱声渐消,院门打开,裴明第一个往里迎,满脸焦急打量他:“大人……你还好吗!”

安煦抹一把脸,料想人是抓住了,骂道:“怎么来得这么慢,来收尸我都得硬邦……了……”

话没说完,直接卡壳,因为姜亦尘出现在门口,正冷着脸,不错眼珠地看他。

见他还能立在地上胡说八道,心焦散开些,生气又多不少。

安煦眼珠子提溜一圈儿,瞪着裴明暗哂:他怎么来了?

难搞。

第97章 耍赖

裴明眼珠一转,用意念障壁自家大人飞过来的眼刀,仰头看月亮,感觉月色还不错。

姜亦尘则径直向安煦过去。

几步路程,安煦觉得无比漫长,因为他脑子转得太快自己都跟不上。

且他尚有自知之明,确定自己此时尊容该是不怎么好看。

可不是嘛。

他头发被梁九立扯散了,衣裳溅着赵恒的血点子,手上有块严重烫伤,开始起水泡。他看姜亦尘脸色越来越阴,把手往袖子里藏藏,实在没招,心想:要不我往地上一躺,直接装晕吧?

眼看诡计付诸实践,安煦又看清姜亦尘眼里的焦急和心疼。

那眼神太复杂,把他的坏心思包围起来,四面夹击。闹得他只能举手投降。

“我没事啊,俩祸害都抓到了,而且我还问出了不得了的消息,我给你说说,”他装轻松自如,从怀里摸出条帕子,将披散的头发扎住,不吝一偏头,“老梁在里面,快绑了。”

姜亦尘点手示意几名避役进去,眼睛却没从安煦脸上错开。

他看得出来他强撑。

他恨他强撑。

安煦看他那模样,心里有个小人挠挠脑袋:好像不管用啊,咋整……

他想不出阴谋诡计,一时呆愣。

夜很深了,风把他不厚的衣裳吹得飘摇,他穿的是件居家外袍,下摆是剪水边,错落的衣摆随风,衬得他像下一刻就要散在风里,飞去看山河大川,不肯留在任何一个人的身边。

这人明明什么都没再做,甚至面带笑意,姜亦尘每靠近他一步,心里的酸就多一点。

他脱下外氅裹了人,半句话不说搂着他往外走。

搂得很紧。

他顾不上安煦在下属面前的颜面了,心里堵着一口气,挺委屈地想:都伤成这样了,脸面能值几个钱?

他要让安煦全幅身量依靠他,只依靠着他。

而事实上,安煦是没力气了,任凭姜亦尘带着走。

对方脚在马镫上借力,抱他一跃而起,把他安置在怀里侧坐,又在马腹上轻点两下。

安王殿下的坐骑是战马,比不上安煦的溜儿奇特,也是极通人性的,此时它承载着主人和他在意的人,走得稳当。

可是吧,安煦打小到现在,骑马从没侧身坐过,这姿势……不太威风。

身边很多人跟着,他支棱得像根棍子。

姜亦尘看他一眼,扬手示意众人“不用跟”,又在马腹点三下,马儿撒蹄飞奔。

行出窄巷,安煦见此地离东城门不远,是各族杂乱混住的区域,这片地方有很多古岚族人,他们习性自成一派、贼抱团,一人有事,敲锣一招呼,整个巷子的人都能出来跟对方干仗。前些年,安煦只要听执金吾说借枢木偶,就知道是这边又打起来了;如今十来年过去,古岚族与官府的关系很微妙,是互相尊重,井水不犯河水的状态。

梁九立选在这地方藏匿,挺聪明的。

眨眼功夫,马儿跑出二里地。

姜亦尘把安煦扶得稳,半句话都不说。

“你生气了?”安煦舔舔嘴唇。

姜亦尘垂眸看他,叹口气,还是没话。

安煦一看,心道:这有门啊,好歹不是茅坑里的石头,连气口都没有。

他越过姜亦尘的肩膀往他身后看,见众人被甩得影儿都不见,临街铺子挂着气死风灯,给黑暗打起一圈圈光晕。

安煦不支棱了,往姜亦尘怀里靠,侧脸倚在他肩膀上,似是不太舒服,又蹭了个舒服:“有点冷,你抱抱我。”

他话音极小,七分虚声三分实音,一口寒夜里的白雾全喷在姜亦尘脖子上。

肉眼可见,姜亦尘脖颈寒毛起立。

可他还是不说话,深吸一口气,收紧手臂将裹在安煦身上的袍子拢住。

安煦得意地眯眼,鼻尖贴着对方下颌的皮肤,亲昵地索求气味一般。

“搂紧一点,我想合会儿眼。”他又道。

面对毫无保留的信任和要求,姜亦尘脾气哑火。即便他知道这太反常、是怀里坏家伙的战术,但……无比受用。

他几乎立刻心软,刚想问他有哪里难受,心思一翻:这么容易被他糊弄过去,他下回肯定更肆无忌惮。这人何时开发了此类技能,这样下去还得了?

他垂眸看安煦,见那家伙正仰在他肩膀上,眼巴巴看他。

哎呦……

他赶快收回目光,强冷着脸,却改单手牵缰,另一只手在安煦腰上搂一道����将人搂得稳稳的。

安煦说是耍赖,也带真情实感。他头疼、手疼、肩膀疼、腿脚都疼,更因之前埋针剥离意识外加梁九立的一闷棍,让神志产生了延后的不良症状。马匹颠得他恶心,是视觉和平衡系统失调导致的,于是他轻轻疏散胸口的瘪闷气,双手环住姜亦尘的腰,合上眼睛。

他被梁九立掳来,坐牛车约么嘎悠两刻钟,跑马很快就能回。而极短的路程上,安煦被姜亦尘身上熟悉的气息和暖包裹,到地方时已是半睡的状态,被姜亦尘抱下马时,才又清醒了。

数不清是第几次,他被亲王殿下抱进门。

王府众家人早见怪不怪了,值守侍人只是低眉顺眼,跟在自家王爷身侧等吩咐。

“备温水。”

侍人应声下去。

安煦却低声道:“先让我去趟书房,我得用用药匣。”

姜亦尘脚步一顿,即刻调转方向抱他去,终于忍不住开口问他:“怎么了,身上还有何伤?”

方才他将安煦从上到下打量过一遍,没见他有缺损。

安煦“嗯”声磨叽片刻:“还是……进屋说吧。”

姜亦尘端宝贝似的,将他放在窗边卧榻上,把他全套的医匣、药囊都拿来。

这时,他看见了,看见安煦左手背上一片燎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