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未知
毫无裂隙的坚实城墙后,被极力压抑的情感正汹涌翻腾。
那与曾在北欧窥见的、冷却凝固后经年累月静静膨胀的憎恨如出一辙。
那是一种对人类而言过于深邃广袤、足以覆盖整个世界的感情。
「……我知道你对我做了什么。」
哈娜他依然没有试图用那种力量压制我。
「自从再次睁眼后,我从未有过一刻不想理解你。」
-真是讽刺。唯独你,是我不想被看见的对象。
就像那时一样,他没有试图向我展示那种力量。
无论是那时还是现在,他都不希望我被他的仇恨所吞噬。
「所以现在,也请你试着理解我吧。」
此刻他对我所期望的……并非那样的事。
「我认为这个世界需要你这样的神明。」
-我认为这个世界需要你这样的人。
回忆起二十三年前撕毁某个青年生死簿时的心愿。
当那个心愿实现后,回顾那个为十二人性命而牺牲一人、不得不承受漫长岁月的男人。
直到此刻才真正看清,那个男人在承受岁月煎熬时,为了一条性命而不得不舍弃的诸多事物。
「我会帮助你……重获荣誉。」
于是我反而陷入了近乎失明的绝望。
「但这并非意味着我赞同你的决断。」
尽管如此,在漫长的绝望尽头,我再次深切体会到自己终究无法接受他所作出的决定。
「仅仅因为,你,是我的业障。」
我曾憧憬过那个连神明都无法改变的命运的男人。
踏足神域之际,我对那个男人怀有的亵渎憧憬,最终让他以神之名呼唤了我。
然而即便在经历既定坠落、向神明托付自身的男人面前,
我也只能再次质问抛弃他的人类们:
‘你们的惩恶扬善,当真必须假借神明之手才能实现吗?’
***
门关上了。
孑然一身的他长久守护着神明离去的空位。
渐深的黑暗。
玻璃窗外的灯火。
映在窗上的男人。
他长久凝视着将要献给神明的祭坛。
-仅仅因为,你,是我的业障。
他最憎恶的人类面貌以最可爱的形态显现的存在。
为宇宙赐予他的神明,他垒筑的全部。
继承了阴间的王位-第275话
第79章. 暗流
向檀君承诺取回天妇后不久。
我未能立即返回阴间。
意外的是送子三神竟亲临此地。
「在这里等着。」
她正戴着能幻化成我们大王模样的易容面具。
如同与首露王一战时替我以阎罗身份现身人前那般,这次她也顶着阎罗的脸站在我面前。
「已向天界和龙宫派遣司命神作为使者。很快龙神与天神们就会来此协助阎罗。」
「您已经把他们召来此地了吗?」
我透过易容面具望着她俯视我的目光,露出空洞的笑容。
「也是,自从砍断神木后,您就只等着我去找檀君了吧。」
再次深切体会到这一切终究是她与檀君布下的局。
面对我锋芒毕露的顶撞,送子三神仍神色如常地继续道:
「必须在一夜之间解决。若与人类周旋更久就贻笑大方了。」
面对神明式的警告,我公然扭曲了嘴唇:
「神话当然该如此。理应站在人类头顶不是吗。」
这话是盼着她像往常那样给我一耳光才说出口的。
但披着哈娜父亲皮囊的送子三神似乎连那份宽容都要模仿,对我的话置若罔闻。
「我将率领天神与龙神,以阎罗之名讨伐天妇。」
戴着面具的送子三神周身闪耀着神力。
虽为生之神力,但人类恐怕无法将其与死之神力区分。
生与死本为一体,她始终是最能完美模仿我父亲的神明。
「届时你带着你的差使们和檀君去攻打敌塔。」
这已是檀君第二次听闻此事。
表面看来敌塔主与塔主们似乎将全部兵力集中于天妇,
实则他们齐聚敌塔,正设计着将塔主们传说编织成神话战的菲尔德战场,静候我与檀君到来。
最终不仅送子三神与檀君,连推翻檀君的塔主们也早知阎罗会协助檀君。
即便如此他们仍驱逐檀君,概因这群道士始终觊觎神位。
我至今仍无法理解道士。
但哈娜对他们为何反复做出这等不可理喻之事却心知肚明。
「已向阴间的恶鬼们派出使者。那群家伙不久便会抵达此地。」
我未理会送子三神的话语,只是死死盯着她。
结束天界神话继承战归来时 她早已离开了天界。
因此我砍断神木后 便再未能与她进行任何对话。
如今想来 这件事令我怒火中烧。
「神木吸收太初之气的过程中 无数天神湮灭了。」
听闻再这样下去会酿成更大灾祸 虽被迫执剑 却始终压抑着这份愤怒。
「所以你想表达什么。」
对我的暴怒 送子三神若无其事地回应。
面具下显露的唇线未传递丝毫情绪。
「万物终有尽时 纵是神明亦然。」
面对同样不蕴含任何感情的声音 我不禁攥紧拳头。
将我逼入此境的冰冷算计。
送子三神未容我拔舌愤懑 倏然转身离去。
***
决战前夕 君王开始部署战线。
道士亲自布置的王室中 聚集着送子三神带来的两位龙王、星之子以及王恶鬼。
这些受惠于君王的战力 欣然宣布将站在王的一方参战。
沙罗在神话战前夕,撇下正在商议战略的众神,悄悄离开了房间。
「怎么了,老头子,要去哪儿?」
痘神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歪了歪头,但见对方没有回应,便默默闭上了嘴。
他猜想这种时候特意外出,必定事出有因。
沙罗毫无阻碍地来到客厅,停在一扇小门前。
这是当王与其他神明商讨战略时,道士独自祈祷的房间。
自愿成为祭品将王卷入战乱的道士,声称要替王窥探未来,已许久未现身。
沙罗握住门把手,径直推开了房门。
既是那位道士,想必早已知晓他会来访。
没必要因可能打扰祈祷而踌躇。
「呵。」
踏入房间的沙罗,对映入眼帘的景象发出嗤笑。
与想象中空无一物的冷清空间截然不同,这里堆满如儿童游戏室般滑稽的物件。
异样的氛围让静跪其中的道士显得愈发诡异。
「还是别让王进来为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