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方便面与调料包
紧随而来的步伐,真的是渡鸦的臆想吗?尤利卡的问题,又将如何解决?
他坐在书桌前,将两日的遭遇书写了下来,随着纸笔摩擦的沙沙声,脑海中渐渐有了一条清晰的脉络。
或许接下来,他可以这样做。
第3日,
渝州带着高礼帽,手执杖剑,来到了镇中心唯一的独栋别墅,寻找尤利卡。
得到亚伦先生的点头同意后,他进入了女孩公主般的卧房中,和她单独聊了聊,主要便是询问她搬家之前发生了什么,以及老家的住所。
家财万贯的富商,突然放弃了繁华生活,来到了偏远的小镇里,必然发生了什么,而这其中的隐情,尤利卡的父亲--亚伦先生,绝无可能开口。
唯一的突破点只有尤利卡。
然而尤利卡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在她印象中似乎没有发生过什么大事件,至于住所,她只知道自己从前也住在大房子里,但具体地址则记不清了。
这番说辞过于模糊,几乎提炼不出任何有效信息。
就在渝州失望告辞之际,尤利卡的母亲叫住了他。
那个满面愁容的年轻女士,将他带到了偏僻的小书房,从落满灰的书架上,取下了唯一还算干净的书籍。
《旅行者芭提雅的游记》
翻开书籍,那是类似一千零一夜的故事集,其中一篇--梦中奇缘有这样一段叙述:
妖精跃入芭提雅的梦,抓住了她粗大的麻花辫,嘻嘻笑道:找到你了,按照规则,我将取走你的身份。
竟是与尤利卡描述的分毫不差。
“我知道昨天发生了那种事,莱茵医生你肯定怀疑我,但是我向你保证,尤利亚说的那些都是污蔑。我就是我,从未被人取代过!”女人双目中似乎有水雾泛起。
渝州抬头,没有说话,只是凝望着她,手指轻轻在书页上点动。
这本游记的封页上,直接注明了书籍类型--幻想。
正文第一页便写道,所有故事皆为编造,如有雷同,纯属巧合云云。
一切种种,似乎都指向了同一个结论--尤利卡在撒谎。
可如果那个蹊跷的梦境纯属虚构,那大事件【仲夏夜之梦】又如何得以存在?
见渝州默不作声,女人也急了,拿出第一律的徽章道:“我可以向第一律起誓,我没有撒谎,我真的不是什么梦中怪物!撒谎的人是尤利卡!你要相信我。”
情绪化,容易激动,条理欠清。
渝州解读着眼前口不择言的女人,随后才不疾不徐地问道:
“冒昧一问,你似乎对你的女儿没有多少感情。”
女人像是被一大坨奶油糊住了嘴,喋喋不休瞬间化作了死一般寂静。
她红肿的眼眨了眨,嘴唇嗫嚅两下,随后挤出了一个勉强的笑容:“我和尤利卡相处确些有些…有些不愉快,但这和她的病无关。”
“如何不愉快?”渝州向前走了一步,饶有兴味地逼问道。
女人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就在她节节败退之际,亚伦突然走了进来,手臂圈在她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两下:
“放轻松,莲。”
说着,他看向渝州,“莱茵医生,我想一个医生的职责应该是救助病人,而非窥探隐私,我说的对吗?”
“当然。”渝州笑了起来,他将游记合上,塞回了亚伦手中。脱帽致意,“多谢您的款待。”
告别了尤利卡一家,渝州脸上的笑容逐渐隐没,马车滚轮声中,他又来到了【夏盖儿钟表店】,店中央坐着一位正在修表的老人,他头发花白,却精神矍铄。
正是第1日“韦德”事件中,出来主持公道的老先生,也是这个小镇中,渝州遇到的唯一一位老人。
渝州走入钟表店,并没有第一时间惊动老人,而是打开火机,为自己点上了一根烟。
缭绕的烟雾中,所有钟表在他眼中化为一个个框架,有律【时准】充盈其中。
“莱茵医生?”钟表匠夏盖尔抬起头来。
“早上好,夏盖尔爷爷。”渝州客气地打了声招呼,老人的名字不需要刻意打听,在镇上转一圈便就知道了。
“听说你昨晚收了一个新病人,喜欢半夜出来吓人。”夏盖尔放下手中的表,推了推眼镜。
“呵呵,是啊。”渝州嘴角抽搐,这才过了多久,全镇人都知道了?
“那你可得看好他。”
“当然当然。”渝州连声应是。
夏盖儿老人满意点头:“你想要修表?”
“不不不,我想向您打听一些事。”渝州拄着手杖,压低声音,在老人耳边说道,“你也知道,最近我在帮尤利卡治病。”
“那孩子究竟得了什么病?她还这么小,怪可怜的。”夏盖尔老人表达了自己的关切。
“我找过蒙奇女士,她说这是尤利卡自导自演的一场戏。”渝州试探着说道。
在这闭塞的小镇中,流言比流感更具传染性,这样的风言风语,想来很早,就人尽皆知了。
他要听一听,小镇最年长的老人对这种说辞的看法。
“不可能!”谁知夏盖尔老人当即否定了这种说辞,斩钉截铁,不留半分余地。
第 188 章 灵魂矢坠--轮(11)
渝州听出了蹊跷:“您为什么这么肯定?”
夏盖尔老人面露迟疑,没有说话。
“我是医生。”渝州后抬腿,精准一脚踹在门上,微笑道,“保守秘密,是我的操守。”
钟表店的门摇晃了几下,稳稳当当关上了。
夏盖尔:……
见老人依然不答,渝州又添了一把火:“孩子的心理问题一般和整个家庭有关,我要治愈的不仅仅是她,更是这个家庭。”
夏盖尔老人听罢,摘下眼镜:“我可以告诉你,但你不能泄露给别人。”
渝州心中呵呵,这句话一旦说出口,就意味着小镇上至少有50%的人,知道了这个秘密,但他还是乖巧点头,“放心,我以第一律的名义起誓。”
“尤利卡的母亲曾经来我这里定制过一块表,说是给她丈夫买的,材料工艺都是一顶一的好。她当时的眼神,少女怀春,相思甜蜜。”夏盖尔老人的语速很慢,显然在不断斟酌,
“但是那块表,亚纶从来没有带过,有一天我忍不住好奇,随口问了一嘴,亚伦却仿佛完全不知情。”
“你是说,尤利卡的母亲有外遇?”渝州夹着卷烟,对这个答案并不奇怪。
“我并没有这么说。”夏盖尔老人眼神犹豫,“我只是,只是在阐述一个现象。”
“可就算她有了外遇,女儿终究是女儿。”渝州不动声色。
“她对小尤利卡也没什么感情。”夏盖尔老人摇了摇头,“有一次莲去隔壁裁缝店定做衣服,居然不知道小尤利卡的尺码,倒是身为父亲的亚伦,知道的更多。”
说到此处,他也有些义愤填膺:“哎,你说有这样当母亲的吗?她不管孩子,孩子自然就和父亲走的更近,举止亲密一些也很正常,是蒙奇想的太多了。”
事情更加扑朔迷离了,渝州沉思片刻,笑道:“看来我是被误导了,女孩应该就是得了一种精神疾病,或许来源于她曾经的某一段经历。”
他顿了顿,终于说出了今日的来意,“您知道他们一家过去住在哪个城市吗?如果离的不远,我倒是想去那边问问。”
如果镇子里有人知道这件事,那就只有这位老人了。
“这,让我找找。”夏盖尔老人拿起手边的笔记翻看起来。
渝州偷偷瞟了一眼,这似乎也是一本日记,只是书写的并不勤快,大约十几天才有一篇记录。
和蒙奇女士的状况类似,看来,小镇居民的律确实是【复活】,并且,复活时会丢弃一些记忆,因此才需要笔记,以备不时之需。
夏盖尔老人将笔记翻了又翻,最后合上:“哎,年纪大了,记不清了,你为什么不直接去问亚伦呢?”
“我会去的。”渝州微笑回应,“那我先走了。”
他将燃尽的烟蒂丢入垃圾桶,刚想离开,便听阁楼上传来一声老迈的咳嗽,“等一等,莱茵。”
渝州停下脚步,像这种店铺,一般都是上下两层,下面是商铺,上面是宅邸,能从阁楼上下来的,不是夏盖尔老人的妻子,就是他的子女。
果不其然,那是一位病怏怏的老妇人,她拄着拐杖,皮肤泛青,身上围着一件苏格兰风情的大披肩。
俨然已经很老了。
夏盖尔见状,赶忙上前搀扶妇人。可妇人却拒绝了他的好意:“我有些想念小亨利家的青栀子花了,那白色的花朵,甜美的气息……”
“我去给你买。”夏盖尔将妇人搀扶到椅子上坐下,并拿了一条毛毯将她裹得紧紧的,这才匆匆出了门。
这是故意把夏盖尔支走啊。
渝州看出了老妇人的心思,没有阻拦,待大门关上后,他问道:“您有话想要对我说。”
妇人咳嗽了几声,艰难喘息道:“你为什么认定尤利卡病了,而不是梦中怪物作祟?韦德昨天才死在了大街上。”
她浑浊的眼球望着渝州,像是要确认什么。
渝州自然不能说“韦德”是他的同伙,与镇子上的怪事毫无关系。只能干巴巴道:
“韦德和尤利卡的情况不同,取代韦德的恶魔没有他本人的记忆。这两件事不能混为一谈。”
“或许恶魔并不只有一种形态呢。”妇人粗糙的,布满褶皱的双手握紧了渝州,像是要用那风烛残年的身体向他传递些什么。
渝州浑身僵硬。怎么回事,这句话似乎在哪听过,好像就是当日他敷衍尤利卡的说辞。
可此刻,从老妇人的口中说出,似乎又多了些异样的感觉。
没等渝州回味,夏盖尔老人便回来了,那双紧握着他的手也悄然离去。
剧烈的咳嗽声灌满了整间屋子,好似下一秒,就要打碎那永不停歇的时钟,走向静止。
夏盖尔老人将花塞进妇人手中,动作熟稔地抱起了她,像阁楼卧室走去。
妇人的下巴搁在老人肩上,双目勉强睁开一条缝隙,望向渝州。
那目光中有很多东西,只可惜她太羸弱了,还没有将那最后的话说完,便消失在了楼梯上。
渝州站在原地,她究竟想说些什么呢?又为何如此急迫,拼死也要拖着残躯下楼。
这些话中,有什么他必须要知道的东西吗?
难道说……
沉浸在思绪中的渝州忽然浑身一颤。
这妇人是想要告诉他,梦中怪物是真,因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