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方便面与调料包
“有兴趣一起吗?”黑影的声音从寂静中发出,像是机械,没有半点起伏。
一起干什么?
渝州不解,他半边身子还是僵的,但却知道,此刻一定不能露怯。于是他冷笑一声“没兴趣。”
说完,便信步闲庭般从黑影身边掠过。
一步,两步,三步。
渝州浑身紧绷,体内激素水平提升至最高,小叶飞刀紧攥在手,时刻准备挡下那团黑影的致命一击,但让他意外的是,黑影并没有动手,只是在原地停驻了片刻,便转身离去。
无独有偶,很快又是两棵形迹可疑的植物从他的身边匆匆离开,枝条上挂着不明源头的粘稠液体,寒意森森。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渝州疑惑重重,却又不敢上前询问,只得快步回到了11734,属于自己的培养箱。
甫一跨入培养箱,便听诸八千懒懒问道:“弄残了几个?”
“什么几个?”渝州将盖子盖好,四下一望,见无人关注,这才小声问道,“你是问那几个凶神恶煞的人吗?”
诸八千疑惑:“你…第一次参加?”
“是。”渝州知道这件事瞒不住,也没必要瞒,便大方地承认了。
诸八千沉默片刻,懒懒道:“这地方有点闷。”
渝州替他打开了风力循环。
“肚子有点饿了。”
渝州替他撕开了海藻味金坷垃的包装。
“蹲太久,左边的根系有点麻。”
渝州掏出一个打火机,蓝色火苗迫不及待地钻了出来:“是吗,看来左边的根系没有发育完全。不如烧了重长吧。”
诸八晃了晃枝条,似乎无法理解渝州的逻辑:“求人不该有个态度吗。”
换来的是一个白眼和重重打结的身体。
渝州将他的脑袋穿过腰,打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诶诶。不用这样吧。”诸八千敷衍地哼哼了几句,“你不想知道那几个家伙去干什么了吗?”
“不用了。我已经猜到了。”渝州淡淡道。
这并不是一件费解的事,雇主雇佣打手,用暴力手段摧残参赛者,排除异己,这在古今中外都屡见不鲜,唯一值得琢磨的便是什加的态度。
不加禁止,完全放纵。
看起来号称艺术之都的什加也信奉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
渝州暗中琢磨,随口问了一句:“你为什么会觉得我是打手?”
诸八千露出疑惑的表情,一副你心里就没点逼数的样子:“因为你长得太丑了,完全不像是来参加比赛的。”
渝州:“呵呵。那可真是谢谢夸奖了。”
诸八千:“嗯,不客气,再帮我放点儿食物,我又饿了。”
回答他的是一股巨力,将他的脑袋塞进了海藻味的金坷垃中。
初次探索无功而返,渝州也不急,等待渡鸦的到来。
第2日中午,刚到饭点,渝州便看到了悠哉悠哉的渡鸦,似乎真的只是将这一次当作寻常的赴约。
渡鸦也看到了他,走了过来,笑眯眯地打了声招呼:“好友,吃了吗?”
渝州:“没吃?”
渡鸦:“不合口味?”
渝州:“减肥。”
两人都不是拖泥带水的人,随口聊了几句,便结伴出行,寻找将他们引来此地的十六色羊盘角。
然而,使用多张搜寻类卡牌,几乎找遍了珍稀植物培养室的每一个角落,都没有发现端倪,也没有人跳出来,站到渡鸦面前,要求和他1v1真男人大战。
“不可能啊,黑色遗嘱就指向这个位置,东西肯定在这里。”渡鸦面露疑色。
“或许是时机未到。”
“可明天就开赛了,好友。”渡鸦语气柔和,“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渝州沉吟片刻:“什么意思,开赛了就不能动手吗?”
“……”渡鸦的叶片耷拉着,略显忧伤,“我的意思是,明天晚上我很可能就得卷铺盖走人。”
渝州一愣:“你从前参加过这个比赛?”
渡鸦幽幽叹气:“当时我十分自信。”
“好了,你不用说了。”渝州已经明白了接下来将会发生什么,他看了眼渡鸦宽大的叶片,浅绿的色泽中有银白的微电路图镶嵌其中,不时便有荧光脉冲穿梭而过。
极富未来科技感。
这样都只能撑一天吗?
他又看了眼自己的叶子,绿油油一片,朴实无华且简单。沉默片刻,渝州拍了拍渡鸦的枝条:“好看的皮囊千篇一律,有趣的灵魂万里挑一。”
“好友,我当时也是这么安慰自己的。”
两人相互对视,不知为何好想抱头痛哭。
待情绪平复下来,渝州给出了一个建议,或许可以找人帮忙。
对视一眼,两人来到11734号培养箱前,诸八千正呼呼大睡,完全不知道麻烦正在步步逼近。
渝州拿这条懒货没脾气,只能伸出一根枝条,将它晃醒:“我听你说,你们雪兰族的嗅觉十分灵敏,你能不能分辨出这里所有植物的种族?”
“所有?”诸八千怔怔地看着渝州和渡鸦,下一秒他突然捂着根系:“不行了,我得了突发性菌叶病,根系好疼。”
说着便直挺挺地倒在了泥土上。
“别演了。你帮我闻闻,十六色羊盘角在哪个方位?”渝州毫不怜香惜玉,将他的身体拉了起来,“只要你帮我确定了它的位置,我保证不再打扰你,并且有求必应。”
“十六色羊盘角?”诸八千的叶片抽动了一下,神色越来越古怪,“你从哪儿得来的消息?”
渝州感受到了他态度的奇怪,忙问:“怎么?你有线索?”
诸八千看着他,许久才道,“这里根本就没有十六色羊盘角啊。”
第 178 章 灵魂矢坠-轮(2)
他话音刚落,珍惜植物培养室中的灯忽然熄灭,遥远处有书页翻开的声音沙沙响起。
“怎么回事?”渝州第一个想法就是阴谋者终于出手了,不能和渡鸦分开。
他手臂上的静脉根根突起,化作叶脉,向渡鸦所在的方向飞掠而去,然而什么都没有碰到,那里空空如也。
灯再次亮了起来,这一回不再是明亮的白炽灯,而是昏黄幽暗的复古路灯,狭窄的可视范围内四周大大小小的培养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笔直向前的路,路上没有行人,两边树影绰绰,像有无数看不见的东西躲藏在黑暗中。
右臂剧烈疼痛了起来,像是有千钧之力拉扯着,要将它彻底撕裂。
渝州顿时冷汗如注,跪倒在地。
而异变并未停止,天穹处出现了一道细缝,细缝之中似乎有东西正在苏醒,不断将裂口撑大。
那是一片水润的绿色叶子,他打开折叠的身躯,像月亮一般高悬于半空。
天上怎么会有叶子?
想法出现的同时,渝州脑海中便蹦出了无数问题。
为什么我会在这里?珍稀植物培养室去哪里了?渡鸦去哪了?这就是那个阴谋者的手段吗?
无数疑问雪花般飘落在他心底,凝结成了厚实的冰盖,掩埋了第一个疑惑,他不再关注天空中出现的叶子,甚至觉得,在那诸多不合理中,天上长了一片叶子简直微不足道。
呲啦呲啦的电弧闪烁中,灯壳上蒙了一层模糊的寒霜,标志着温度的急剧下降。
空气中氤氲着雨水的气息,很快便凝聚成了雨点,雨点落下,每一滴都鼓胀饱满,不停扭动,似乎水膜之中包裹着什么。
雨点落到渝州发梢,烟花般炸开,碎片“十六色羊盘角”从水膜中荡开涟漪,落入了渝州的记忆之湖,湖水骤然沸腾,与渡鸦交谈的画面飞速上升,悬浮到记忆表层。
两者相撞,碎片被黏合,留在了记忆之中。
有鬼。
渝州反应很快,他咬着牙忍受剧痛,将商贩那淘来的卡牌【紫藤花伞】抛出,纸伞撑开,柔软的紫藤自伞底垂落,散发幽香。
雨滴无论以何种角度落下,都无法飘入伞内。渝州躲在伞下,微微喘息,凝视着这条既无起点,又无终点的道路。
--十六色羊盘角
这是一个关键词。
渝州明白过来,不只有他,所有参赛者都被拉进了这条无尽之路。
谋者想要通过这种方式,筛选出知道特定情报的人,也就是渡鸦本人。
雨夜中,渝州半跪在昏黄灯光下,凝眸深思,紫藤花垂在他生疼的右肩,轻轻摆动。
半空中的叶子似乎察觉到了麻烦,再次裂开一道缝隙,于是,又一片叶子缓缓打开。
渝州突然觉得自己着实没有必要撑伞,毕竟他的目的就是和渡鸦闯一闯龙潭虎穴。
况且这把伞长得格外漂亮,这就显得他土里土气,上不了台面。
渝州无由来的有些愤怒,这把伞在嘲讽他,嘲讽他不够漂亮,开不了花。
-必须要把它抛进阴沟里,让它受风雨摧残,万人踩踏……等等,我为什么会对一把伞有那么大的恶意?
-它是卩恕给我买的,说不定我俩没开始之前,他俩就有一腿了……我为什么生出这么荒谬的念头。
-它很可能是我的杀父仇人……够了,我根本就没有爹!
两种截然相反的思维相互拉扯,等到渝州回过神来的时候,那柔弱的紫藤花朵已经被他薅秃了,只剩下光秃秃的伞柄,显得可怜兮兮。
完了,渝州有一瞬间的呆滞。
下一秒,他的脑海中就冒出了一个念头--
-果然,它不止杀了我的爹,抢了我的人,还想对我图谋不轨。
渝州眯起了眼,无情地将伞丢向了路边。
等等,自己在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