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察官的提案 第83章

作者:赫福 标签: 推理悬疑

“那请进吧。不过我穿着睡衣……”

“知道。听见你跟宋组长解释了。”

我拉开门侧身,他大步跨入。我去他家的次数远多过他来访。官舍狭小又简陋,通常都是我往他那儿跑。

在身后尴尬地关上门,从胡乱趿着的拖鞋里抽出灌铅般沉重的脚。朱检察官已坐在我没收的小茶几前。他手里也提着纸袋,此刻才注意到。

“坐。”

“……是。”

“脸这么红。烧得不轻。”

“有点感冒。”

“买了药。退烧的,还有别的。饭也买了,不过应该用不上。”

修长手指将印着我们去过两次的豆芽汤饭招牌的纸袋推到角落。光是与他相对而坐就胸口发闷,我强作镇定开口:“要喝咖啡吗?只有速溶……”

“和宋组长喝了什么?”

“白粥。”

“你要求的?”

“不是。”

朱检察官没接话,但当我走向电水壶时,他突然起身从后面抓住我的手。

“坐下吧。病着呢。用不着咖啡。”

“……好。”

“烧得厉害。脸通红。”

“有点……”

为躲避他锐利的视线,我不自在地垂下眼睛。

自初入检察官办公室以来,还是头一次觉得与朱检察官独处如此煎熬。心跳快得反常,用手指按着心窝与他一同坐下。早该买张两人餐桌的,这念头再次浮现。

“上午看了吴慈贤的通话记录。”

他直奔案件主题。我半低着头,往发热的脑内艰难输入信息。

“确认她和抛弃高丽人金某尸体当天基站捕捉到的黑号通过话。”

我记得那个号码。

“1225。”

“对。圣诞号码。”

“黑号很难追踪。”

“但能以吴慈贤与黑号通话为由申请搜查令。肯定是卓部长的黑号。查基站记录应该能找到与卓部长手机移动轨迹重合的证据,他和吴慈贤的关联也会浮出水面。”

“您来就为说这个?”

“……不是。没话找话。”

我悄悄抬眼。他正用大手摩挲下巴,为难地俯视我,随后小心翼翼地伸手。当指尖触到我发烫的脸颊时,我微微侧身避开。他立刻缩回手,深深叹了口气。

“胡思乱想病的?还有话没说完?或者还在怀疑我?”

老实说都有。

“说吧。”

踌躇间,我想确认的朱泰善的感情与必须割舍的自己的感情,像乱麻般绞紧心脏。

“在床上……”

话未说完就被打断。朱检察官焦躁地扯松领带追问:“和李组长做的时候,为什么。”

他直白的用词让我艰难吞咽。

“因为讨厌和我做才那么粗暴吧。”

“说对一半。”

并不意外。否则他不会对初次的我露出那种复杂表情。

朱检察官坦然承认:“当时坚信李吉永有罪,不想温柔。你等着听这句?”

“猜到了。”

“另一半是我本性恶劣。所以李组长的推测不全对。你非要把我的行为都解读成报复?”

“不是解读,是合理怀疑。”

“准确说,比起李组长,我更讨厌无法拒绝你的自己。也有负罪感。”

这很合理。

一时无言。但犹豫终有尽头,该说的话迟早要说。

这里正合适。比起办公室,私人空间更适合谈这些。

我滚动灼烧的舌头,干裂嘴唇艰难分开:“您应该知道……我喜欢您。”

凄楚如刀划过喉间。我竭力忍住哽咽继续:“所以一直想知道您的心意。明明对我有感觉,却从不确认关系……昨天终于明白了。”

“那个……”

“检察官。”

我第一次打断他,直视他的眼睛。

“您确实有感觉。但在李吉永罪名未定时,无法进一步发展,对吗?”

他的黑瞳震颤。紧闭的端正嘴唇如城墙般坚固。

早该料到。

要他停止多年积攒的恨意谈何容易。所以最初我以敬慕接近时,他只能冷淡相待。

何况真相尚未完全浮出水面。虽然他现在明显倾向于李吉永无罪,但万一呢?

李吉永����我父亲有罪的可能性。

朱检察官应该也这么想。我们都是调查者。

所以即便有感情,他也不会承认。现在尚且如此,若父亲真有罪,这岌岌可危的关系会怎样?

我不想再受伤。尤其是因为父亲。

小心控制着不让眼眶发红,不让泪水积聚,我平静道:“我和您想的一样。”

“……什么意思?”

“若父亲有罪,我无颜见您。彻夜思考后,您是对的。所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吧。”

长久的沉默后,他的反应出人意料。

“……什么?”

从未听过的朱泰善的语气。困惑的声音与表情。

我咽下痛苦继续:“回到单纯的上下级关系。”

“……这是李采河的建议?”

“是。若我没越界,昨天的事就不会那么难接受。也不会伤这么深。”

都怪我忘了孤独才是生存之道。

“若最终判定父亲����李吉永有罪,您希望的话我会辞职。”

“采河。”

“请叫我李组长。”

我直视他,语气坚决。他烦躁地扯开原本整齐的领带。

“你真是……我们的关系说断就能断?”

“既然您从未确认过,有何不可?您是明知故犯,而我毫不知情,用情更深。何况一切本就是错的。我不该在支厅天台主张父亲可能无罪,要求您换个角度……”

“那是调查官应有的主张。”

“是调查官能说的话,但不是嫌疑人儿子对受害者儿子该说的。”

朱检察官焦躁地轻敲膝盖,叹息着捋乱头发。原本整齐的发丝散开。

“……如果我接受李吉永有罪呢?”

“我知道父亲的罪不是我的罪。但我没勇气直视您的眼睛。在一切尘埃落定前。”

“我说可以也不行?”

“至今的人生我都能忍,但无法再承受来自受害者儿子的伤害。您言语造成的伤已经够了。”

“那个我很抱歉……”

“不必再道歉。我相信您是真心。”

他又烦躁地捋头发。不同平日的涣散目光在地板游移片刻后抬起。

“……那下一个问题。在结论前,工作?”

“继续。”

“认真?”

“是。”

“……那就好。”

朱检察官起身。他想扶我,但我推开那只手。两只大手在空中茫然徘徊。

黑眸中翻涌着浑浊情绪。虽看得出慌乱,却不像在生我的气。

回想起来,当初在天台提议合作时,他眼中层层叠叠的阴暗情绪,原是对杀父仇人之子的愤怒。当时我竟未察觉。

他慢慢收回悬空的手嘱咐:“好好休息。别硬撑。”

“……是,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