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察官的提案 第27章

作者:赫福 标签: 推理悬疑

“死者随身物品怎么处理的?”

“当天全扔了。房间也彻底打扫过。”

“记得有什么物品吗?”

“就很多香烟。”

高丽人金某体内确实检出大量尼古丁。因非致死原因差点忘了。

我抓住线索追问:“发现死者时房间有什么气味?”

“气味?没什么特别。老旅馆总有霉味。”

“没有烟味?”

“……没有。和平时一样。”

老人放弃修正证词。若非真凶,恐怕不明白问题的用意。

“金某几点入住的?”

“下午五点。”

“死亡前出过房间吗?”

“一次都没有。给的是一楼房间,从我吃住的办公室能看见。”

这番回答让所有关于香烟的证词都成了谎言。

我从抽屉取出调查用的蓝色笔记本记录:【矿工证词与金某体内尼古丁含量矛盾。死后血液仍含高浓度尼古丁,说明死前至少吸了两包。若在室内吸烟房间会残留浓烈烟味,若在室外则需频繁进出房间】继续提问:“随身物品应该不止香烟吧?”

“还有护照和钱包。”

“但您先提到了香烟。护照钱包不是更重要吗?”

“……在我眼里都一样。”

“弃尸已是犯罪,难道不担心死者的身份证件和银行卡?”

连番追问下老人不安地调整坐姿。我又在笔记本补充:【真凶是否知道尼古丁浓度异常?似乎特意让老人强调香烟。】明知疑点重重却无法阻止起诉,至少要做好分内事。

“手机呢?”

“记不清了。连包一起扔的。”

老人被问得烦躁,突然瞪向旁边:“检察官,我要回答到什么时候?这年轻人尽问些怪问题。”

“李主任,收尾吧。重要陈述都录完了。拘捕令也批下来了。”

“……是。马上结束。老爷爷,这就打印笔录给您过目,有修改请指出。测谎仪日程也会安排。”

“哎!说了不做!”

老人连连摆手的手指关节粗大,皮肤皲裂,显然是年轻时干重活的痕迹。

“就算您不同意,有了令状还是得做。申请令状只会更费时费力,既然来自首,还请配合。”

“……有令状就非做不可?”

“是的。”

“行吧。做就做。”

老人草草翻完笔录。担心他年纪大看不清字:“需要我读给您听吗?”

“反正都是实话,随便看看。”

老人装模作样看完按了手印,随后被朱检察官召来的狱警带走。共享完笔录文档,我快速敲击键盘:【他没弃尸。您都听到了?真要起诉?】【说了证据确凿没办法。刑期不会长,表现好一年就能假释。高龄甚至可能缓刑】【这老人是您说的第二个担保?】【嗯】间隔片刻又发来:【我一直在等矿工出现】仍想反驳时,瞥见背对窗户的朱检察官。窗外夜色已深,久违的鹅毛大雪纷飞中,他正把玩那枚常戴的湛蓝顶针。似乎在思考什么。

当他终于察觉视线抬起头时,疲惫程度出乎意料。比熬夜到十一二点还要憔悴。

从不知道朱泰善检察官会露出这种表情。是我把他想得太铁石心肠了吗?

心软下来又发了条消息:【可能正合真凶心意。我们在按对方计划走】朱检察官斩钉截铁回复:【恰恰相反。是我们开始操控真凶了】反复咀嚼这句话。

真的吗?真如朱检察官所说,是我们开始操控真凶了?

细想矿工自首的时机。当警方以无嫌疑结案、国科搜与法医都认定意外死亡时,朱检察官压着案子两个月不处理,弃尸的真凶会是什么心情?

【真凶着急了。因为您迟迟不结案。让矿工自首不在原计划中】【换别的检察官早以意外死亡不起诉结案了,矿工根本不会来自首】【真凶想尽快盖棺定论。一旦有人自首,您就不得不处理结案】沉思片刻又发:【真凶肯定有获取调查情报的渠道。知道案子悬而未决才出此下策。要么是调查相关人员】【没错】朱检察官追问:【如果我们按真凶意思起诉矿工,会怎样?】认真思考后回复:【若他儿子因此复职,说明真凶能插手赌场。既能获取调查情报又能影响赌场����范围缩小很多】脑海中浮现被注射过量冰毒的吴子贤的脸,这联想再自然不过。”如果我们按真凶的意思起诉矿工,会怎样?”

我仔细思索后给出答案。

“若起诉后他儿子复职,说明真凶连赌场都能操控。既能获取调查情报又能干涉赌场运营����嫌疑人范围会大幅缩小。”

吴子贤那张被注射过量冰毒的脸浮现在脑海,这联想再自然不过。

与毒品有关联,又对赌场具有影响力的人。必然与退休矿工群体存在交集的丹贤赌场理事。

更何况吴子贤曾自曝认识丹贤支厅的检察官。

朱泰善检察官那句“想抓住吴子贤把柄“的嗓音清晰回响。正恍惚间,消息窗口又闪烁起来。

【明明稍微动动脑子就能自己想通】接连的消息提示音响起。

【李采河主任总抽闷烟才是问题】看来朱泰善检察官或许并未变质。

第07章 游乐场

七点整,朱检察官真的开始准备下班。不知多久没这么早离开,虽然吃饭时肯定要谈工作,还是难得感到雀跃。明明既没朋友也没家人,回家也无事可做,许是连续加班实在疲惫。毕竟周六也经常来上班。

合上正在翻阅的调查资料,我轻快地坐进朱检察官的车。系好安全带后询问晚餐安排。

“去哪家餐厅?”

“我家。”

没料到目的地是朱检察官住所。不过立刻发挥检察官办公室忙内的自觉,掏出手机打开外卖软件。

“要叫哪家外卖?”

“不叫外卖。做饭吃。”

“啊?我不会做饭……”

“谁让你做了。我说我做给你吃。”

有些恍惚。望着车窗外流动的景色,尽量用平常语气问道:“您经常这样邀请人吗?”

“不,你是第一个来官邸的。”

“……”

“李主任脸又红了。到底哪个环节会触发脸红机制?”

他发问的瞬间,车恰好停在红灯前。我慌忙用手掌遮住驾驶座能看见的那侧脸颊。

“有时很好奇,你在办公室也经常脸红。”

他像往常那样歪着嘴笑。那是猫玩弄死鸟时可能会露出的表情,与给别人的微笑不同。

不知因为我是杀人犯的儿子所以想折磨,还是单纯想捉弄。

“手背都红了还遮什么。”

本想遮掩,朱检察官却用食指压住我手背指出。被触碰的瞬间身体猛地一颤。

“……就是容易慌张的时候会脸红。”

“请回家吃饭这么让人慌张?真搞不懂李主任的脑回路。”

不知该庆幸还是不幸,这番揶揄让脸上红潮迅速褪去。朱检察官看着变绿的信号灯缓缓踩油门,又打量我的脸色抬了抬眉毛。

“又变白了。”

“该不会是为训话才叫我来的吧?”

“幸好不是。需要的话可以加进行程表?”

我抿嘴做了个鬼脸又恢复原状。

车子滑入检察官公寓的地下停车场。和给调查官分配的联排别墅不同,这是品牌公寓,果然传闻中检察官待遇优厚不假。

室内约100平米。想到调查官只有23平米的单间,差距实在悬殊。

『虽说职位高,但同是公务员也太不公平了』在玄关规整地脱鞋进屋,小心环顾四周。对独居者而言过于宽敞。

最醒目的是家具。处处彰显朱检察官的考究品味:客厅中央的真皮沙发、实木电视柜、厨房装修都精致典雅,显然花了不少私费。

“检察官公寓真不错。”

“不如说调查官宿舍太差。看过你住处时吓了一跳。”

“确实……”

“坐着别动。”

“还是让我帮忙……”

“碍事。叫你坐就坐。外套给我,挂衣帽间。”

“是,检察官。”

脱下外套递过去,小心翼翼坐在沙发边缘。上司亲自下厨让我拘谨得不敢靠背,只敢用半边屁股挨着坐垫,腰杆挺得笔直。眼睛却忙碌地扫视房间。

『真整洁』无意识地摆弄沙发上素净的靠垫。

朱检察官拿起平底锅。听着煎煮声却不知在做什么菜,只好继续不安地转动眼珠。最后连小摆件和墙纸纹路都研究遍了。

约二十分钟后终于被召唤。

“李主任,过来。”

“是。”

宽敞餐桌上摆着朱检察官烹制的牛排和番茄意面。煎得恰到好处的牛排各一份,意面也分装两盘。动作真快。量对我有些多,但还是坐下。

“明明可以外食的,感谢款待。”

为掩饰紧张用了过分正式的敬语。已是我社交能力的极限。

朱检察官解开领带放在桌边,又松开衬衫第一颗纽扣卷起袖口。从未见过他这般随意的模样,忍不住偷瞄。车上还像往常那样训话,用餐时却意外地关心起我。

“工作还顺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