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察官的提案 第109章

作者:赫福 标签: 推理悬疑

-李组长。

“是,检察官。”

-国科搜来了重要消息。

担心宋科长挂断,我保持平常语气开口。

“什么消息?”

-宋海天科长是卓成雄和吴子贤的儿子。所以情报会泄露。不是尹圭浩。

冷汗从头顶流到脚底,全身绷成直线。

我缓缓抬眼看向宋科长。身旁男人的颤抖传递过来,粗重呼吸从唇间漏出,瞳孔颤动得像要崩溃。

此刻终于明白为何陌生利刃会抵在腰间。

国科搜关于卓部长衣物污染的联络,声称要与检察厅职员DNA比对的通报,春花园保育院疑似认识卓成雄的消息����所有这些都像咬住脚踝的捕兽夹,向宋海天科长露出尖牙。

“原来如此。感谢您休假中还特意告知。”

-……反应怎么怪怪的。

刀尖突然刺入衣料作为警告。锐痛中感到尖端稍稍没入皮肤。不足以致命,顶多划破表皮渗出些血。

我极力平静回应。毕生磨练的演技此刻派上用场。

“姨妈在旁边。”

-……这样。下班在家吗?

听到检察官用敬语反问的瞬间,宋海天夺过手机挂断。他直接关机,晃着沾血的刀尖指向我。

“你暗示他了?”

“没有。只是搪塞。”

“操……”

宋海天暴躁地甩开头发,将手机砸向地面又狠狠踩碎。屏幕四分五裂,我保持冷静避免刺激对方。

从警时挨过刀,也被瘾君子挥舞的针头扎伤。舅舅和霸凌我的同学像抓老鼠般按住我扇耳光、用拳头猛击腹部时,自尊心让我始终没吭声。

那些本以为毫无价值的不幸经历,以及应该听懂暗示的朱泰善检察官,此刻正支撑着即将崩溃的我。

宋海天却明显焦躁起来。

“狗崽子,妈的。”

他咒骂着用刀尖推我。

“喂,继续走。”

刀刃可能更深刺入,但宋海天情绪激动到顾不上了。我沉默着走向天台栏杆。栏杆前放着看似废弃的小踏台。直到脚尖触到踏台边缘才停步。

“科长,这样解决不了问题。”

“……闭嘴。你懂什么。”

“我当然不了解您的痛苦。但我知道此刻停手才能避免最坏结果。您也这么想吧?”

我缓缓转头瞥向宋科长。天台除偶尔渗入的微光外一片漆黑,连脚下都看不清。昏暗到只能勉强辨认轮廓,但宋海天的表情却异常清晰。

他像变了个人。是被生活逼到悬崖边、什么事都干得出来的面孔。

我见过无数杀人凶手带着同样的表情。在警局审讯室,在检察厅调查室。太多人选择杀害容易下手的对象代替真正该报复的人,然后套着连帽衫坐在铁椅上。

这次刀尖指向我脚下。

“站上去。”

“……我站上去,但请宋科长说说原因。”

“说什么。”

“为什么这么做。”

“我也是调查官。别他妈想谈判。”

黑暗中对方瞳孔迸出火星。

“不是谈判。我们共事六个月,相处融洽。至少想知道理由。”

“要什么理由?刚才朱泰善那番话还听不懂?上去。在我杀你之前。”

我缓缓将双手举到胸前示意顺从,踏上踏台。原本及腰的栏杆降到臀部位置。若被推一把就会坠落。何况这是八楼天台。脑海中闪过经手过的坠亡现场。

宋科长举刀在踏台前徘徊。他需要倾诉。没人比刑警和调查官更认真聆听罪犯心声����他比谁都清楚这点。

焦躁踱步的宋科长终于开口。

“你觉得他们怎么样?”

“谁?”

“卓成雄和吴子贤。”

“……宋科长怎么看?”

借城市微光揣测他真实想法。他咬着下唇快速眨眼,显得极不稳定。

会戴面具的不只我和朱检察官。宋海天亲切平静的面具下,藏着恐惧颤抖又愤怒的灵魂。

“操,别绕弯子!我问你怎么看那对狗男女。”

他反复直呼父母姓名。不加任何尊称。

我慢慢侵入他的思维开口:“自以为上演世纪之恋的自私鬼。真那么相爱就该放弃遗产,抚养亲生骨肉。”

观察着他的反应继续道:“扮罗密欧与朱丽叶令人作呕。对自己的行为后果毫不负责。”

每句话都让宋科长眼神震动。我射出的箭似乎正中靶心。

若猜对了,他会想交谈。因为从未有人倾听。

宋海天扭曲着脸咬牙切齿:“那两个畜生。”

这次我没接话。过度共情可能适得其反。

保持沉默时,宋科长仍举刀踱步。想说的话堵在喉咙,犹豫是否该继续。

远处警笛声渐近。希望是冲我来的。朱检察官应该报警了。

他会猜哪里?公寓?官邸?真能想到检察厅是犯罪现场吗?

宋科长再次开口时更激动了。

“把儿子扔保育院不够,每次犯事都让我擦屁股。操,我他妈是他们佣人?”

“……春花园保育院?”

“对。偶尔带零食捐款装模范父母。杀人后叫我去处理尸体,在检察厅偷情报。我他妈小小调查官能干什么?”

“……”

“你们查案从不带我。对吧?你和朱泰善整天嘀咕的1225就是我。为他们跑腿才知情。

早说出来会不会带我玩?”

“让子女参与犯罪本身就很荒谬。”

“从那以后全完了。当时该拒绝逃跑……怕被彻底无视。一辈子都这样。”

“当调查官也是卓部长的意思?”

“对。我他妈……以为让我考公务员是想留在身边。以为终究是骨肉。可笑。没想到是当眼线。”

“宋科长,我理解背叛感,但这样损失更大。别因背叛犯下更重的罪。弃尸罪刑期不长。

您知道的……”

他突然暴喝:“知道个屁!等老头子遗嘱删光吴子贤名字,他们能补偿我?我的人生!他们扮苦命鸳鸯时毁掉的人生拿什么补偿!”

他眼中和脑中的疯狂超乎想象。似乎认定人生已完蛋。

原以为是为阻挠调查而胁迫或灭口,稍有不慎可能沦为泄愤陪葬品。无权无势的我是最佳人选。何况我还“罪在“揭穿他身份。

随时可能被推下伪装自杀。强忍恐惧再次开口:“怎么让尹检察官联系我的?”

“尹圭浩检察室的科长说重要线人来电,但他有约。那科长今天也有聚会。我们很熟。”

当然。我认识的宋科长和谁都处得好。连我这种独来独往的也是。

他咬着下唇补充:“尹圭浩下班不会回支厅,朱泰善有家庭聚会。最后活儿落到你这菜鸟头上。”

“我可以说服朱检察官压下您的事。”

像当初朱检察官邀我当调查官时那样,我举起双手开出空头支票。

“我能说服检察官。同个检察室……”

“不行。”“我能说服朱检察官压下宋科长的事。”

就像当初朱检察官提议让我担任调查官时那样,我举起双手向对方抛出虚假承诺。

“我会说服检察官的。毕竟同个检察室……”

“不行。朱检察官只有你死了才会停手。”

“……为什么?”

“不知道。就是有这种感觉。你死了朱泰善才会收手。”

会吗?宋科长说得对吗?

荒谬的是,我竟觉得或许真是这样。

朱检察官是会因我死去而崩溃的人。而我若失去他,也将永远沉沦在这片命运抛下我们的死海。

“就算我跳下去,朱检察官也不会相信是自杀。”

“无所谓。没有物证就行。”

警笛声已然消失,但再拖延片刻,总觉得朱检察官会找到这里。毫无根据,却如此确信。

他一定会回到我们开始调查的天台,回到他向我发出无法拒绝邀约的地方,这种预感强烈得令人战栗。

“跳下去。不然我就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