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男队长观察报告 第87章

作者:放过一条鱼 标签: 强强 推理悬疑

他看着镜子里那张苍白、眼下带着浓重青黑、嘴唇干裂的脸,看了很久。

然后,他平静地开始洗漱,刮胡子,用冷水敷了敷肿胀的眼皮。

他换上了一套干净、挺括的衣服,仔细扣好每一颗纽扣,将领口抚平。

他走到厨房,打开冰箱,拿出鸡蛋和面包,给自己煎了一个单面荷包蛋,烤了两片面包,热了一杯牛奶。

他坐在餐桌前,慢慢地、一口一口地吃完,动作斯文,没有浪费一粒面包屑。

吃完,他将餐具洗净,擦干,放回原处。

然后,他再次站到了浴室的镜子前。

镜子里的人,除了略显憔悴,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清冷和规整,甚至因为一夜未眠的消耗,那双眼睛显得更加幽深,像两口不见底的寒潭。

“你已经走出来了。” 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清晰地、一字一句地说道,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坚定,“你不会被一个……烂人,困在过去。”

他看着自己的眼睛,仿佛在确认这句话的真实性,也仿佛在向那个潜藏在心底、蠢蠢欲动的恐惧和阴影示威。

“我不会被他吓到。” 他重复了一遍,语气更沉。

然后,他转身,拿起外套和钥匙,出门。

市局刑侦支队办公室。

程驰难得地,在上班时间将将压线踏入办公室。

他眼下也有淡淡的青色,头发不像平时那样精神地根根竖起,反而有点随意地耷拉着。

他昨晚没怎么睡,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陆一弦在餐馆里瞬间失血的脸色,和后来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紧绷感。

他想了很久该怎么开口,怎么在不刺激对方的前提下问出个所以然来,越想越乱,直到凌晨三四点才勉强迷糊过去。

“哟,程队,难得啊,踩点来。”

许知然正端着一杯咖啡,看着他急匆匆进来的样子,挑了挑眉。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程驰抹了把脸,打起精神,环顾一圈,发现大家都已经到了,陆一弦也已经坐在他自己的位置上,正在整理一份文件,神色平静,仿佛昨天的一切从未发生。

“没迟到吧?大家怎么都这么早。”

“就你最早。” 周启明推了推眼镜,语气平淡地陈述程驰第一次差点迟到的事实。

程驰:“……”

程驰讪笑一下,走到陆一弦桌边,状似随意地问:“一弦,昨天休息得怎么样?看你脸色还是有点白。”

他的目光仔细地在陆一弦脸上扫过,试图找出任何一丝异样。

陆一弦抬起头,看向他,眼睛一眨不眨。

“还好。”

他简单地答了两个字,又低下头继续看文件,“今天去学校?”

“对,去学校。” 程驰顺着他的话接下去,心里却微微一沉。

陆一弦的平静,更像是一种刻意的武装和回避。

他不再追问,转身拍了拍手,“大家手头工作继续,我跟陆顾问去秦朗学校摸摸情况。”

两人驱车前往秦朗所在的高中。

正是上课时间,校园里书声琅琅,偶尔有穿着校服的学生抱着书本匆匆走过,充满了青春特有的、略带匆忙的活力。

他们先去了年级办公室,找到了秦朗的班主任,一位四十多岁、面容和善的女老师。

“秦朗啊……” 班主任听到他们的来意,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惋惜和担忧,“那孩子,特别安静,特别用功。成绩一直中上,很稳。就是……不太合群,课间总是一个人坐在座位上看书,或者发呆。问他什么,回答都很简短,很有礼貌,但总感觉隔着点什么。”

“跟他关系比较好的同学呢?” 程驰问。

班主任想了想:“要说关系近的……陈浩算一个吧。那孩子活泼,是班长,主动关心同学,有时候会拉着秦朗说几句话,或者问他题目。秦朗好像也不排斥他。”

她翻了一下桌上的记录本,“还有一个……林骁。不过林骁是高三才转学过来的,时间不长,但他好像对秦朗挺感兴趣的,主动接近过几次。不过……”

她顿了一下,“林骁今天请假了,没来学校。”

程驰点了点头,记下了这两个名字。“那麻烦老师,能不能请陈浩同学过来一下?我们想简单了解点情况。”

“行,他现在应该在上自习,我去叫他。”班主任起身离开。

办公室里暂时只剩下程驰和陆一弦。

窗外的阳光很好,操场上传来体育课的口号声。

程驰看着陆一弦依旧沉静的侧脸,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很快,一个个子高高、眉眼阳光的男生被班主任带了进来,正是陈浩。

“警察叔叔好。”陈浩很有礼貌,但眼神里带着好奇和紧张。

程驰换上比较随和的表情,示意他坐下。

“陈浩同学,别紧张,我们就是想了解一下你的同学秦朗平时在学校的一些情况。你知道的,他家里出了点事……”

调查,在窗外明媚的春光和少年略带拘谨的叙述中,悄然展开。

第122章 出逃(三十四)

窗外的阳光透过半旧的窗帘,在陈浩略显拘谨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程驰拉了把椅子给他,自己靠坐在旁边的办公桌沿,试图营造一种不那么正式的谈话氛围。

陆一弦则安静地站在稍远些的窗边,侧影清冷,目光落在陈浩身上,带着一种专注的审视,但并不给人压迫感。

“陈浩同学,别紧张,”程驰开口,语气尽量平和,跟邻家哥哥一样的口味,“我们就是想多了解一下秦朗,你跟他同班,平时接触应该比较多。你觉得……秦朗是个什么样的人?”

陈浩双手放在膝盖上,指节无意识地抠着校服裤的布料,想了想,认真地回答:“秦朗他……是个很好的人。真的很善良。有次我打篮球扭了脚,是他主动扶我去医务室的,一路上都没嫌我走得慢。值日的时候,他也总是默默把最脏最累的活儿干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就是……他特别内向,不太爱说话。课间总是自己坐在位置上,要么做题,要么就看着窗外发呆,好像有很多心事。”

“那他……有没有跟你提过家里的事?或者,你觉得他对妈妈怎么样?”程驰引导着。

“他很爱他妈妈的!”陈浩立刻回答,语气很肯定,“我记得有一次,隔壁班有个人在背后说了句不太好的话,大概是议论秦朗家里只有妈妈什么的,秦朗平时那么安静一个人,那天居然直接冲过去跟那个人理论,脸都气红了。虽然最后被老师拉开了,但他那个样子……我印象特别深。他就是很想保护他妈妈。”

这时,一直沉默的陆一弦忽然开口,将话题引向一个更微妙的方向:“那以你的观察,秦朗对他妈妈……有没有过责怪,或者……不那么情愿的时候?”

他看向陈浩,眼睛里没有评判这个心态对错的意味,只有探究和询问:“很多同龄人,如果父母管得比较多,比较严格,难免会产生一些逆反心理。这很正常。我们只是想更全面地了解秦朗和他妈妈之间的关系。毕竟,他现在在医院,状态不太好,我们想多了解他,也是为了能更好地帮助他走出来。”

陆一弦的措辞非常谨慎,避开了任何可能暗示秦朗是嫌疑人的指向,反而将重点放在了帮助和了解上,降低陈浩的防备。

陈浩果然露出了思索的表情,他觉得警察叔叔们是想帮助同学,自己提供的信息可能有用。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才慢慢说:“责怪……我觉得应该没有吧。秦朗真的很在乎他妈妈。但是……怕?好像有一点。”

他斟酌着用词,“就是他妈妈给他定的规矩挺多的,比如门禁时间特别严格,每天必须吃什么喝什么,穿什么衣服有时候都会过问。秦朗好像……很怕出错,做什么都小心翼翼的。我有次约他周末去图书馆,他说要问妈妈,后来又说妈妈觉得天气不好不让去……他当时表情有点失落,但也没说什么。”

陆一弦静静地听着,在脑中快速分析:依赖与敬畏并存,甚至是带有压力的顺从。

这种关系在青春期母子间不算罕见,但若压力超过承受极限,爱的另一面,被束缚的窒息感,乃至压抑的愤怒,是否会悄然滋生,并最终酿成悲剧?

仅凭严格管教和害怕出错,就构成杀害至亲的强烈动机吗?

概率似乎不高。

程驰接过话头,问得更具体一些:“那你认识他以来,有没有发现他有什么比较特别,或者说……跟别人不太一样的地方?任何事情都行。”

陈浩抓了抓头发,努力回忆,忽然眼睛一亮:“啊!他晕血!这个算吗?”

“晕血?” 程驰和陆一弦几乎是同时微怔,随即对视一眼。

彼此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惊疑和瞬间绷紧的神经。

“对,晕血。”陈浩肯定地点头,“高二上学期,全市组织过一次高中生体检,抽血的那种。排队的时候还好好的,针刚扎进去,血还没流呢,秦朗脸一下子就白了,然后眼睛一闭,直接往后倒,把我们和护士都吓坏了。后来才知道他晕血。”

陈浩没注意到对面两位警察细微的表情变化,继续回忆:“不过秦朗自己好像一直都知道自己晕血。有次上生物课,讲到血液循环,放了张挺逼真的示意图,他看了一眼就把头埋下去了,整节课都没再抬起来。我坐他旁边,还悄悄问过他,他小声说‘我看不了血’。”

晕血。

一个生理性的、本能的强烈反应。

一个晕血的人,能亲手捅出那十七刀吗?

能在鲜血喷溅、甚至可能溅到自己脸上身上的情况下,持续完成那样疯狂的攻击吗?

即使是在极度亢奋或解离状态下,生理的本能反应是否足以压制或扭曲?

如果不是秦朗,那几乎就意味着,现场存在他们尚未发现的第三人。

一个与秦朗、周淑慧母子有深切关联,或随机选择他们作为目标的幽灵。

程驰的心沉了下去。

无差别作案?

如果真是如此,凶手没有在现场留下指向性证据,且至今没有再次作案,那就如同大海捞针,破案希望渺茫。

但直觉又告诉他,现场那种强烈的情感投射和诡异的凶器处理方式,不像典型的无差别暴力犯罪。

陈浩想了想,又补充道:“其实我跟秦朗关系也不算特别近,就是普通同学。他好像……跟林骁走得更近一些。林骁是高二才转来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好像特别关注秦朗,有时候会主动找他说话。秦朗对他……好像也不像对别人那么抗拒。”

程驰记下了这个信息,看从陈浩这里能得到的有价值线索已经差不多了,便结束了询问,温和地感谢了他的配合,并说明如果后续还有需要了解的情况,可能还会再麻烦他。

这时,班主任老师拿着一个不大的纸箱走了进来。

“警察同志,这是秦朗留在学校储物柜和个人座位里的物品,我们都整理在这里了。你看看有没有用。”

程驰接过纸箱,道了谢。

他和陆一弦决定先带着这些东西回局里仔细检查。

离开学校,坐回车里。

午后的阳光透过车窗,带着暖意,却驱不散两人心头的寒意和迷雾。

车子启动,驶入车流。

程驰握着方向盘,目光看着前方,声音有些沉:“你觉得……是无差别作案,还是……秦朗?”

他顿了顿,自己回答了自己的问题,更像是在梳理思路:“晕血……这是个硬坎。就算心理上能突破,生理反应呢?剧烈呕吐、眩晕、甚至昏厥,都可能中断犯罪行为。现场没有这类痕迹。”

陆一弦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缓缓道:“无差别暴力犯罪,通常带有更明显的随机性、发泄性,现场往往更混乱,凶器处理也更随意。周淑慧案,现场核心区域被意外保护,凶器被仔细擦拭放回,不符合典型特征。而且,若真是无差别,为何没有第二起?是尚未发生,还是我们没发现关联?”

程驰深吸一口气,将繁杂的思绪暂时压下:“先回局里。看看秦朗这些东西里,能不能找到点不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