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男队长观察报告 第53章

作者:放过一条鱼 标签: 强强 推理悬疑

程驰收回手,看着他的眼睛,郑重承诺:“小驰哥一定会把背后搞鬼的人揪出来,还你清白。”

顾言用力点头,鼻音重重地“嗯”了一声。

“但是,”程驰话锋一转,板起脸,“小驰哥可不会替你去劝我二哥。你这混小子,这半年做的这些混账事,自己好好想想!”

顾言刚亮起来的眼神瞬间又黯了下去,脑袋重新耷拉下去,像只知道自己做错了事、等待惩罚的小动物。

看他这样,程驰终究是狠不下心。

他又揉了揉顾言的头发,动作放得更轻柔:“放心吧。二哥他很爱你,比你想象的还要爱。”

顾言的身体颤了一下。

程驰继续低声说,像是传授着什么秘诀:“以后……别再用伤害自己的方式去试探他了,好吗?你明明知道的,他从小就受不了你掉眼泪。下次……下次要是难过,或者想他管你,就直接到他面前哭,比你在外面胡闹一万次都管用。为什么非要拧着呢?”

顾言沉默了很久,久到程驰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才听到他闷闷的、带着无尽委屈和固执的声音传来:“我……我觉得他不爱我了。不,是他不要我了……我不要在他面前哭,不想……装可怜。”

他固执地认为,眼泪是弱者的武器,是他最后的尊严,不能在已经把他“抛弃”的爱人面前使用。

程驰听了,简直要被这傻小子的逻辑气笑,又有点心疼。

他干脆曲起手指,在顾言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力道不重,却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傻不傻?”程驰看着他捂着额头、眼睛瞪圆的样子,没好气道,“那你就在他面前气他啊!像以前一样,理直气壮地跟他闹,跟他耍赖,指着鼻子骂他混蛋,问他凭什么不管你了!这不比你一个人在外面瞎折腾、差点把自己命都折腾进去强?”

顾言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的,眼睛眨了眨,似乎真的在思考这种“可行性”。

那副迷茫又带着点跃跃欲试的表情,终于让程驰看到了点过去那个鲜活、甚至有点跋扈的小少爷的影子。

“好了,先把汤喝了,凉了味道就差了。”程驰把汤盅往他面前推了推,站起身,“我去看看外面手续怎么样了。喝完了好好睡一觉,明天开始,跟着我查案。你自己的清白,自己也得上点心。”

说完,他不再看顾言的反应,转身走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门内,顾言盯着那盅散发着熟悉暖香的鸡汤,半晌,终于伸出手,捧起了温热的汤盅,又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

熟悉的味道瞬间盈满口腔,顺着食道暖进胃里,似乎也稍稍驱散了心底那刺骨的寒。

他小口小口地喝着,眼泪却毫无预兆地大颗大颗滚落下来,砸进汤里,混着咸涩,一起咽下。

第71章 恶疾(十五)

程驰安排好了顾言那边,回到办公室时,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陆一弦一人。

窗外已是夜色浓重,城市的霓虹透过玻璃,在陆一弦安静的侧影上投下朦胧的光晕。

他坐在自己的位子上,面前摊开的资料似乎没有翻动几页,听到程驰进来的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落在程驰身上,嘴唇微动,像是想说什么,却又罕见地显出几分犹豫,最终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程驰走到自己桌边,拿起水杯灌了半杯凉水,余光瞥见陆一弦那欲言又止的模样,放下杯子,很自然地开口问:“想说什么?直接说。”

陆一弦想了想,最终还是开口了:“你二哥,没走。”他看到了程骏离开时的状态,也推测出了某种可能性。

程驰毫不意外,点了点头:“嗯,我知道他不会走的。”

他了解程骏,责任心和那股拗劲上来,绝不会在这个时候独自离开,多半是在楼下某个角落等着,或者去附近找个地方待着,总之不会离得太远。

“那,”陆一弦顿了顿,问出了下一个问题,“为什么不去看看顾言?”

既然来了,送了汤,心中显然有牵挂,却止步于门口。

程驰拉开椅子坐下,身体向后靠了靠,“为什么不去看?”

他重复了一遍陆一弦的问题,嘴角扯出个淡淡的笑,“因为去看也没用。他们两个啊,现在就像两团理不清的毛线,自己把自己绕进去了,旁人硬去扯,只会打更死的结。”

他看向陆一弦,眼神里带着点过来人看小孩闹别扭般的通透,又有些无奈:“感情这玩意儿,有时候就这么回事,旁观者清,当局者迷。心里明明都揣着对方,一个觉得被抛弃了破罐破摔,一个觉得对方不懂事恨铁不成钢,再加上点误会、面子、还有那点莫名其妙的骄傲……得等他们自己把那一口气顺过来,把心里那点疙瘩想明白了才行。我现在把二哥推进去,或者把顾言拎出来,除了让他们再吵一架或者相对无言,没什么好处。”

陆一弦静静地听着,镜片后的目光落在程驰侃侃而谈的脸上,忽然问了一句:“你好像……很有经验的样子。”

这话没什么情绪,却让程驰愣了一下。

程驰随即失笑,摇了摇头:“这玩意儿需要什么经验啊?”

他语气随意,却有种朴素的真诚,“相爱的人,那种感觉是藏不住的,会从眼睛里透出来,从下意识的小动作里跑出来,根本不需要什么经验去判断。爱就是爱了,想爱就爱喽,哪来那么多条条框框和‘经验之谈’?”

陆一弦心里一动,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进行某种风险评估后的试探,才再次开口,问了一个更触及私人领域的问题:“那……你们家,不介意吗?我是说,男生和男生。” 他指的是程骏和顾言。

程驰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些,原来是想问这个。

“怎么说呢,”他组织了一下语言,语气平和,“首先,我觉得吧,其实我们两家,从长辈到我,可能真的没有人会反对他们。你想想,如果联姻看中的是两家资源整合、利益绑定、共同进退,那对方是男是女,又有多大区别呢?男男,女女,只要能把两家拧成一股绳,齐头并进,不就行了?就算有些人心里觉得名声上不太好看,那也简单,对外就说是感情特别好的‘干兄弟’、‘世交’,谁还会真的、不知趣地去戳破那层窗户纸?大家心照不宣,面子上过得去就行了。”

他话锋一转,眼神里流露出清晰的赞赏:“可他们俩偏不。他们偏要自己把那层窗户纸捅破,偏要光明正大地站在一起,偏要去面对那些可能存在的异样目光和闲言碎语。所以我觉得,他们很勇敢。真的,我挺敬佩的。”

这份敬佩,发自内心,不带丝毫勉强。

陆一弦看着程驰眼中毫不作伪的欣赏,心中的某个疑问愈发清晰。

他追问道:“那如果是你呢?如果是你……遇到类似的情况,你会在意别人的看法吗?”

程驰几乎是没有犹豫地笑了,那笑容爽朗而豁达,带着他特有的那种“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的洒脱劲儿。

“不会在意。”

他回答得斩钉截铁,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补充道,“我有跟你说过吗?我们家三个孩子,我大哥和二哥是双胞胎,加上我。我跟我大哥性格还挺像的,都属于比较‘混不吝’的那种,从小爬树下河惹是生非,想干嘛就干嘛,不太管别人怎么想。但我二哥不一样。”

他的眼神变得悠远,像是在回忆:“我二哥,他是那种……能刻进教科书里的‘别人家孩子’。成绩顶尖,处事稳重,思虑周全,自律到可怕。从小到大,你几乎找不到他什么缺点。如果非要说什么能让人吐槽一下,大概就是他公开和顾言在一起这件事了。这大概是他人生中,唯一一个可能被人拿来争议的点。除此之外,他完美得不像真人。”

程驰说到这里,忽然看向陆一弦,目光灼灼:“那你觉得,喜欢男人这一点,是我二哥的缺点吗?”

陆一弦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近乎炽亮的目光看得心头微动,几乎能感觉到那目光里的温度和重量。

他下意识地避开了片刻,随即又坚定地迎上去,摇了摇头,声音清晰:“不,不是缺点。”

“对呀!”程驰一拍桌子,像是得到了期待中的答案,笑容更加明亮,“不是缺点!可你知道吗?其实我二哥一开始,也没完全转过这个弯来。”

他的语气变得柔和,带着对兄长的理解:“我觉得我二哥,有点像博物馆里那种特别珍贵、特别有历史感的文物。高贵,神秘,自带一种沉稳的光晕。但他会不自觉地给自己罩上一层玻璃罩子。这层罩子,就是他的保护色,是他遵循的规则、礼节、还有外界对他的期待。他不希望别人轻易透过这层罩子触碰到真实的他,他也习惯了在这层罩子里,按照既定的轨道运行,活得无可指摘。”

程驰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感慨:“但他很爱顾言。他知道顾言想要什么,顾言想要证明,想要凭证,想要大大方方地挽住他的手走在阳光下,想要在某个公开的场合,能有一个不必躲闪的亲吻……这些,都意味着要打破那层罩子。所以,我二哥选择和顾言公开在一起,其实不仅仅是因为爱,也是对他自己那层保护罩的一次突破。他愿意为了顾言,去承受可能的风雨,去面对不完美的评价。这对他那样一个人来说,很不容易。”

他想起往事,脸上浮现温暖的笑意:“我还记得,当时我大哥,就是那个说话特别直的双胞胎哥哥,他跟二哥说过一句话。他说:‘老二,别总在意别人怎么看你。指不定你喜欢的人明天就没了呢,指不定你自己明天就没了呢!干嘛活得那么憋屈?想做就做啊!你还年轻,日子长着呢!再说了,就算老了又怎么样?老了离死更近,更该抓紧时间做自己想做的事!’”

程驰说着,自己都忍不住笑出声,摇了摇头:“我大哥说话就那样,特别糙,但理儿是那个理儿。”

他止住笑,目光重新落回陆一弦脸上,那眼神变得格外认真,甚至带着郑重的托付感,“其实,我大哥这话,我也想送给你。”

陆一弦一怔:“……什么意思?”

他看出来自己喜欢他了?

程驰看着他,眼睛一眨不眨:“你总是问我,会不会同意你的课题,会不会介意你的理论,会不会觉得你的想法太极端……其实,你不就是想获得别人的认同吗?因为有人不认同你,质疑你,所以你不能完全坚定地走下去,心里总有个地方悬着,对不对?”

他顿了顿,在脑中构思如何把话说的不像大哥那样直白:“现在,我想把我大哥那糙理儿包装一下,正式送给你:陆一弦,你是一个非常棒、非常敏锐、也非常专业的心理顾问。你的洞察力,你的逻辑,你对人性幽暗面的勇敢探索,都让我觉得……你的课题,你的研究方向,很不错。至少,在我这里是这样的。”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

窗外的霓虹光影在陆一弦眼睛上静静流转。

陆一弦表面依旧平静,甚至微微垂下了眼睫,避开了程驰那过于坦荡明亮的注视。

原来,没看出来,只是想安慰自己,陆一弦还是没忍住轻轻的笑了。

我不在意别人的看法。

那些学术界的争论,同行的质疑,甚至老唐他们初期的不解……

我都可以理性对待,用数据和逻辑去反驳或完善。

可是……

我在意的,只有你。

程驰。

我希望的,只是你的认可。

不是对陆顾问专业能力的客套认可,而是对我这个人,对我所选择这条孤独而崎岖的道路,对我所见所思所信的这一切发自内心的理解与认同。

而现在,程驰给了他。

陆一弦缓缓抬起眼,重新看向程驰。

镜片后,那双总是冷静剖析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悄然融化,又有什么更加明亮坚定的东西,在沉淀下来。

他没有说出心中所想,只是迎着程驰等待回应的目光,很轻、却很清晰地,点了点头。

“嗯。”

他应了一声。

第72章 恶疾(十六)

重案组办公室灯火通明,虽然时间已晚,但所有人都被召集回来开会。

白板上密密麻麻写满了线索、人名和问号,案件的核心矛盾在讨论中愈发尖锐。

周启明正在做阶段性总结,他指着白板上苏薇和苏大成的名字:“……所以,综合目前所有线索,可以确定的是,存在一个或多个幕后策划者,他们的目标非常明确,就是设计陷害顾言。而从苏薇死亡方式的突变、苏大成在案发后的异常表现,以及赵永康、陈子轩这两条线上反映出的‘交易’企图来看,我们现在倾向于认为,策划者最初接触和谈判的对象,很可能不是苏薇本人,而是她的父亲,苏大成。苏大成在此事中绝不无辜,他很可能深度参与,甚至是关键的执行或沟通环节。”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棘手的神情:“问题就在于,小柯带人按照这个方向去摸查苏大成的社会关系,尤其是医院内外的接触者,目前还没有突破性发现。而苏大成本人,自从那天在案发现场楼下闹过之后,就紧闭家门,拒绝与任何陌生人交流,对警方也只是反复哭诉女儿冤死,对其他问题一概以沉默或‘不知道’应对。最关键的是……”

周启明看向程驰,语气凝重:“现在大批媒体记者二十四小时轮班盯着苏大成和他家,如果我们现在没有确凿证据就去传唤甚至审讯他,立刻会被扣上‘官官相护’、‘威胁受害者家属’的帽子,舆论会更加失控。而且,以苏大成目前的表现和他重病的身份,我们就算审,估计也很难在短时间内撬开他的嘴。这是个死结。”

气氛一时有些沉闷。

就在这时,许知然拿着一份报告快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熬夜工作后的疲惫,但眼神清亮。

“程驰,尸检的毒理结果出来了,”她将报告放在桌上,“苏薇体内检测出镇静类安眠药成分,剂量不算大,不足以直接致死,但足以让她陷入深度睡眠,丧失抵抗和呼救能力。”

她看向程驰,印证了他的推测:“这和你之前的猜测对上了。凶手原计划可能确实是制造一场‘意外’或‘服药后自杀’的假象,比如在沉睡中煤气中毒。安眠药是为了确保计划顺利执行,防止苏薇在过程中惊醒挣扎。但后来计划有变,凶手不得不仓促改为割腕,并且伪造了遗书。苏薇体内的安眠药,以及她可能存在的临时反悔或提价行为,都指向原计划被打破,凶手选择了灭口。”

一直沉默聆听的陆一弦忽然开口,他好像终于抓到那个一直没理清的点:“我有一个问题。为什么,一定要选择苏薇这样一个女性?”

周启明愣了一下,以为他在质疑性别选择的基础逻辑,便解释道:“陆顾问,这个不难理解。就算顾言是同性恋的传闻圈内人都知道,但如果你找一个男性去诬告他,首先‘强奸’这个指控在男性之间本身就比较特殊,法律界定和舆论观感都更复杂。其次,两个男人之间的事,很容易被看成是‘私生活混乱’、‘情感纠纷’甚至‘玩笑过头’,很难像异性间的强奸指控那样,瞬间引爆社会性的愤怒和同情。苏薇年轻、貌美、家境贫寒、父亲重病……这些标签叠加,她作为‘受害者’的形象非常容易被舆论接受和怜悯,杀伤力最大。”

陆一弦却摇了摇头:“不,周队,我的重点不在这里。我的意思是,策划者是否知道顾言是同性恋,这一点很重要。”

程驰看向他,眼神探寻:“知不知道,有区别吗?如果想从舆论上彻底毁掉一个人,选择女性受害者,确实是效率最高的。”

“有区别。”陆一弦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众人,“我仔细梳理了所有关于顾言的人际关系调查。他本人,没有结下需要以如此极端、不惜杀人方式报复的死仇。他的家庭,顾家,目前正处于平稳上升期,没有你死我活的政敌。也就是说,顾言本人,就像一颗虽然有裂缝,但本身并非摆在明面上的、值得苍蝇拼死叮咬的‘蛋’。那么,如此大费周章、冒着巨大风险策划这一切,动机是什么?”

他稍微停顿,让众人思考,然后继续:“所以,我认为,这件事针对的可能不是顾言本人,至少不是主要目标。”

许知然反应很快,脱口而出:“不是顾言?那是谁?顾家?可程驰之前分析过,针对顾家用这种方式,效率太低且容易反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