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男队长观察报告 第35章

作者:放过一条鱼 标签: 强强 推理悬疑

程驰感觉胸中憋着的那股郁气消散了不少,虽然压力依然如山,但至少有了个主动出击的、看起来颇有希望的方向。

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发出轻微的咔哒声,脸上甚至带上了点轻松的笑意。

“行了,这条线先这么铺开。”

程驰拍了拍手,把众人的注意力拉回来,“老唐,这边你统筹,有动静立刻报。老周,旧案受害者的工作也别完全放弃,找机会再试试温和沟通,但别强求,注意方式。”

周启明和老唐都点了点头。

“至于我们,”程驰转向陆一弦,语气恢复了工作状态的利落,“学校那边,还是得去。林小雨为什么会在那个时间点出现在那个地方,这是核心问题。晚自习是八点结束,从九中到棉纺厂那片,就算不堵车也得三四十分钟。她八点多离开学校,到那边至少八点半以后,结合死亡时间推断,她到那儿之后很可能没耽搁太久就出事了。得去问问,她那天放学后有没有什么异常,跟谁一起走的,或者有没有人注意到什么。”

他边说边拿起椅背上的外套:“走吧,陆顾问,趁现在学校还没午休。”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穿过略显嘈杂的走廊,下了楼,来到市局大院。

程驰的车就停在角落里,那辆黑色越野车沾了不少泥点,是昨晚雨夜奔波的痕迹。

程驰拉开驾驶座的门坐进去,陆一弦则坐进了副驾。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形成一个相对密闭私人的空间。

引擎启动,发出低沉的轰鸣,车子缓缓驶出市局大门,汇入街上的车流。

车子开过两个路口,等红灯的间隙,程驰双手松松地搭在方向盘上,目视前方,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在办公室里没有的、更直接的探究:

“你怀疑是学校里的人干的,是吧?”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陆一弦正在看窗外掠过的街景,闻言,倏地转回头,看向程驰。

他的目光很静,没有被人看破的惊讶,也没有被冒犯的不悦,而是一种极其专注的、近乎锐利的审视,仿佛要将程驰此刻平静表情下的每一丝纹路和想法都剖析清楚。

那目光太直接,太具有穿透力,让程驰都感到一瞬间的不自在,甚至在心里暗自嘀咕了一句:这什么眼神……跟盯上肉骨头的狗似的,冷静又执着。

程驰忍不住偏头,飞快地瞥了陆一弦一眼,正对上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程驰喉结动了动,转回头看着前方变绿的信号灯,踩下油门,才继续道:“在局里我没明说。老唐……还有局里一些老同志,对这种事接受度没那么高。学校,老师,学生……在他们看来,那应该是‘干净’的地方。你直接说怀疑内部有问题,尤其是涉及这种性侵谋杀,老唐第一个就得跳起来,他不是坏心,就是观念上一时转不过弯,觉得你想太多,甚至可能觉得你……心理阴暗。”

他顿了顿,语气没什么起伏,却透着坦诚:“说实话,我个人也很难立刻接受这种可能。但办案子,尤其是现在这种一团乱麻的时候,不能预设立场,也不能因为情感上难以接受就排除任何方向。你之前就提过,死者出现在那里本身就不合理。如果学校这条线是你基于专业判断觉得需要查的,那我们就查。现在有一百条可能的线索浮在水面上,我们没法判断哪条底下真的挂着鱼,唯一能做的,就是每条线都顺着捋一遍,不能放过任何可能。学校这趟,本来就该去。”

他说完了,车厢里陷入短暂的安静,只有引擎的嗡鸣和窗外模糊的城市噪音。

陆一弦收回了那过于锐利的目光,重新看向前方,侧脸的线条在车窗透入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冷硬。

他沉默了几秒钟,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是那种平稳的调子,听不出什么情绪:“为什么在局里不说这些?”

程驰嗤笑一声,带着点混不吝的劲儿:“说那些干嘛?平白引起内部争论,分散精力。老唐他们需要时间消化和观察,事实比争论更有说服力。再说,”

他看了一眼陆一弦,“你是专家,你的思路,我先听着,去验证,有结果了再说。没影儿的事,嚷嚷得天下皆知,除了制造恐慌和阻力,没别的用。”

信任专家的专业直觉,给予尝试的空间,同时自己保持清醒的头脑和务实的态度去验证,并默默承担可能来自内部的不理解。

陆一弦放在膝上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他见过很多合作者。有的对他的理论不屑一顾,有的充满好奇但浮于表面,有的试图利用他的分析却又不完全信任。

但像程驰这样的……

几乎没有。

这个人,粗粝,直接,有时候甚至显得有点混,但他有一种本能的、强大的包容力和行动力。

他不轻易否定,也不盲从,他给你空间去施展,同时自己牢牢把握着方向和底线。

他不在乎形式上的认同或争论,只在乎结果是否对破案有用。

他能敏锐地察觉到你未宣之于口的想法,并提前为你扫清一些非必要的障碍。

一个很好的合作者和领导。

或者说独一无二。

陆一弦感觉到自己胸腔里,那颗习惯于冷静分析、用理性层层包裹的心脏,被一种陌生而强烈的情绪轻轻撞了一下。

那感觉不像推理出关键线索时的兴奋,也不像目睹人性之恶时的冰冷。

是熨帖的,甚至带着点滚烫的认同感。

他微微侧目,看向程驰专注开车的侧脸。

男人下颌线绷紧,眉宇间还残留着疲惫的痕迹,但眼神明亮,握着方向盘的手稳定有力。

陆一弦的嘴角,在程驰看不到的角度向上。

这辈子还真没遇到过这么对胃口的人。

他收回目光,重新望向前方不断延伸的道路,声音平静地响起:“去学校,重点查林小雨案发前一段时间的人际关系,尤其是是否有异常的矛盾、欺凌,或者……是否有人刻意引导或胁迫她前往那片区域。她的手机通讯和社交记录恢复得如何了?”

程驰立刻进入状态:“小柯还在弄,遇到点技术障碍,恢复被删除的信息需要点时间。到了学校,我们先找班主任和跟她关系近的同学问问。”

车子加速,向着城东的第九中学驶去。

车窗外,城市风景流转,阳光透过玻璃,在两人之间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前方等待他们的学校,那个看似纯洁的象牙塔,是否真的隐藏着通往地狱的暗门?

第43章 雨巷(十五)

车子刚在第九中学门口停稳,程驰的手机就震动起来,是小柯。

他接起电话,简单交代了几句,挂了电话后对陆一弦说:“我跟小柯说了,让他远程接入学校监控系统,把案发前后校门口及周边路段的监控录像先传回局里备份筛查。咱们先进去跟校方沟通,同步进行。”

陆一弦点了点头,两人下车,向门卫出示了证件,说明来意。

早有准备的教导主任已经在门口等候,是一位姓王的中年女老师,戴着眼镜,神色严肃中带着遮掩不住的紧张和沉重。

“程队长,陆顾问,辛苦了。”

王主任引着他们往教学楼走,语速很快,“校长去教育局开会了,委托我全力配合。关于林小雨同学的事情……我们全校师生都非常震惊和痛心。有什么需要,请尽管说。”

“王主任,我们想先看一下昨天傍晚放学时段的监控,主要是校门口和林小雨所在班级楼层附近的。”程驰开门见山。

“监控……这个……”

王主任脸上闪过一丝为难,脚步也慢了下来,“程队长,实不相瞒,我们学校的监控系统……最近正在升级改造。旧的一部分摄像头老化严重,画面不清,新装的还在调试,有些区域的监控……特别是昨天傍晚那段时间,可能……可能没有正常开启或者存储。”

程驰的脚步顿住了,他缓缓转过头,看着王主任,脸上的表情像是在努力消化又一个突如其来的坏消息。

那眼神里混杂着难以置信、一种“今天到底还能有多背”的无语,以及强压下去的烦躁。

他今天承受的打击确实够多了:舆论爆炸、旧案受害者不配合、线索全断、家门口被围……

现在连最基础的校园监控都可能指望不上?

陆一弦站在程驰侧后方,清晰地看到了程驰瞬间僵硬的侧脸线条和微微抽动的嘴角。

他能感觉到程驰身上散发出疲惫和挫败,像一层无形的灰,蒙在这个总是精神奕奕的男人身上。

陆一弦的指尖在风衣口袋里轻轻捻了捻,心底某个地方,极轻微地皱了一下。

“没开?”

程驰的声音听起来还算平稳,但硬邦邦的,“具体哪些区域?校门口总该有吧?”

王主任额角渗出汗,语气更加抱歉:“校门口……门口那个主摄像头上周就报修了,图像时有时无,昨天……昨天后勤那边反馈说彻底黑屏了,新的还没换上。教学楼各楼层走廊的监控,也有一部分在升级名单里,昨天是不是都正常运行……得去中控室具体查一下记录才知道,但恐怕……希望不大。”

程驰闭了闭眼,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气。

“行,王主任,麻烦您还是带我们去中控室看看,能调出多少算多少。另外,”

他语气果断地转向接下来的步骤,“我们需要见一见林小雨的班主任,以及平时跟她关系比较密切的同学,了解一下她最近的情况,尤其是昨天放学前后,有没有什么异常。”

“好的好的,这个没问题。”王主任连忙答应,似乎因为能提供一些切实帮助而松了口气,“林小雨的班主任是李老师,我现在就带你们去教师办公室。跟她关系好的同学……我让李老师帮忙叫一下,初三(七)班现在应该在上课,等会儿课间或者安排他们到会议室?”

“可以,麻烦尽快安排。”程驰点头。

去中控室的路上,程驰低声对陆一弦说了一句,自嘲道:“得,监控这条路,看来又窄了。我就说,那一放学,乌泱泱一片穿校服的,就算有监控也够呛。没想到,连‘够呛’的机会都不给。”

陆一弦侧目看了他一眼,没接这个关于监控技术难度的话题,平静地提醒:“询问老师和同学时,注意他们言语中的矛盾点、回避态度,以及对于林小雨前往棉纺厂区域的任何可能知情或暗示。重点不仅是‘谁和她关系好’,更是‘谁可能引导、胁迫,或知晓她为何去那里’。”

“明白。”程驰神色一凛,重新打起精神。

中控室的情况果然不乐观。

值班保安调取的记录显示,昨天傍晚放学时段,校门口主摄像头无信号,侧门摄像头角度有限且画面模糊。

教学楼内,林小雨所在楼层的走廊监控恰好在升级调试名单中,昨天下午五点到晚上九点的记录是一片空白。

只有校园内几条主干道的摄像头正常工作,但拍到的都是匆匆而过的学生身影,难以清晰辨认个体,更别说追踪特定人物的去向了。

监控这条路,几乎可以说是断了。

程驰看着屏幕上大片大片的空白和雪花点,已经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面无表情地让保安将仅有的、能用的片段拷贝一份。

接下来,便是面对面的询问。

在学校的会议室里,他们首先见到了林小雨的班主任李老师。

李老师是位四十岁左右的女教师,教语文,看起来温和而书卷气,此刻眼睛红肿,显然哭过,脸上充满了悲伤和自责。

“小雨是个很文静的孩子,成绩中上,不太爱说话,但也不是完全孤僻,有几个说得来的女同学。”

李老师回忆着,声音有些哽咽,“她家里情况……我们大概了解一些,母亲不容易,所以她比较早熟,学习也挺用功。最近……没发现她有什么特别大的情绪波动,和同学也没听说有什么矛盾。昨天放学……我是值班老师,看着她背着书包和赵婷、王璐几个一起出的教室门,说说笑笑的,看起来很正常……怎么会……”

她又忍不住抹起眼泪。

“赵婷和王璐?”程驰迅速记下名字,“她们是走读还是住校?平时和小雨关系最好吗?”

“都是走读。赵婷和小雨小学就是同学,上了初中还当过一段时间同桌,关系应该最好。王璐也玩得不错。”李老师肯定道。

“李老师,林小雨最近有没有提过要去棉纺厂那边?或者有没有可能通过社交媒体、短信等方式,和校外什么人约在那里见面?”陆一弦的声音平稳地插入。

李老师愣了一下,仔细想了想,摇摇头:“这个……我没听她说过。她平时挺乖的,放学就回家帮妈妈做饭,周末也基本在家学习或者和那几个朋友逛逛书店……棉纺厂那边挺远的,又偏,她去那里干什么呢?”

询问完李老师,紧接着便是学生。

课间时间有限,王主任先带来了赵婷。

这是个看起来有些内向的女生,眼睛红肿,进来时很紧张,手指一直绞着衣角。

面对警察的询问,她显得慌乱而悲伤,说的内容和李老师大同小异:昨天放学一起走,在校门口分开,各自回家。

问及林小雨是否提过去棉纺厂,或者最近是否有异常,赵婷用力摇头,眼泪又掉下来:“没有……小雨没说要去那里……她最近……最近都挺好的……我们还约了周末去买参考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