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放过一条鱼
一口气把想说的说完,程骁简直身心舒畅:“我跟你说啊,你现在就是,发通缉令,抓住这个人,懂否?”
程驰老老实实点点头,怕自己一说话,他哥就要开炮了,现在谁敢说话……
程骁很满意程驰的听话,一天天年纪不大,想得到多:“各个港口、各个关口,我们都盯着,他不可能跑出去。”
“现在三个网站他都用不了了,全都是盯着的,他敢用,咱就能找他。”
他砸吧砸吧嘴,再次开炮,看得出他对于几个人的揽责不满已久,承担责任没问题,他也有自己的责任,但不能深陷其中:“而且照你们说那话,人家南江这个天堂,早就跟西海一个功夫创立的,你上哪防去?你防什么呀?那要你那么说,那南江遭殃是因为我们把西海除了?”
他“啧”了一声:“那不是放屁吗?”
程骁噼里啪啦地说着,像一台永远停不下来的机关枪。
这时候,画面里又出现了一个人,顾川。
他从镜头外面走进来,站在程骁旁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啦,阿骁,”他语气无奈,却很温柔“你少说两句,你这噼里啪啦的,人家那边都插不上嘴了。”
程骁瞪他一眼:“我这是给他们打气!你懂什么?”
顾川不懂,捏了捏程骁的后颈,程骁跟被按了开关一样,不说话了,顾川接着他说:“刚才阿骁说的那些,糙是糙了点,但理不糙。”
程骁在旁边哼了一声,顾川拍了拍他继续说:“你们能找到这个人,已经很不容易了。接下来发通缉令,盯着各个关口,这是程序,但我要说的是……”
顾川语气严肃,再次强调:“这个林骁,能藏这么久,能同时创建三个网站,能在你们眼皮底下潜伏一年,他不是一般人。你们追他的时候,一定要小心。”
程驰点了点头,顾川看了一眼程骁,见人不再冒火了,说:“我们这边也会配合,各个市、各个关口,都会收到协查通报,他跑不掉的。”
程骁在旁边又哼了一声:“那当然,他要是跑掉了,我名字倒着写。”
顾川无奈地看了他一眼,又转回来,对着镜头:“还有就是……”
他看向季予安,眯了眯眼睛:“你们那个‘如果有错该是我的错’,以后少说。”
“我们是同僚,是战友。出了事,一起扛。不是你一个人的责任,程骁说得对,你们要是能把变态的心思都摸透,那你们也离变态不远了。”
季予安明显想说什么,顾川完全不给机会,这一点和程骁倒是一路的,季予安在夫夫档这总是有口难辩,也不说了,只听顾川说:“行了,你们那边辛苦了,接下来交给我们,该抓人抓人,该通缉通缉。你们好好休息几天。”
“我们这边还得开会,先这样。”
程骁在旁边凑过来,对着镜头喊了一句:“幺啊,给我抓住他!抓不住大哥亲自去抓!到时候你可别嫌丢人!”
程驰知道这是逗他开心,他大哥逗人开心的方式一贯如此,了解的是激将,不了解到底就是纯挑衅,他点点头:“知道了。”
屏幕暗下去,严峰也听得舒服,程骁把他想说的都说了,刚才自己还说收敛了:“行了,都听见了?发通缉令,盯着各个关口,接下来有的忙了。”
他看了一眼程驰,竖着大拇指:“你大哥说的可没错啊!”
办公室里的人都想起程骁刚才的发言,唇边都挂上浅浅的笑,果然啊,真诚才是必杀技。
这么直接的批评听起来,竟然没有一点不适,反而觉得,妥帖。
第319章 天堂(五十八)
协查通报发出去,全国各地的关口、港口、机场、车站,全都收到了那张年轻的脸。
十八岁的年纪,眉清目秀,看着就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谁又能想到那张脸背后的罪恶呢?
三个网站全部也都被监控起来,只要林骁登录,系统就会立刻报警。
但程驰知道想,他大概率不会,林骁狡诈,谨慎,擅长藏在暗处。
他不会在这个时候冒头,除非他疯了。
程驰有些呆愣地窗边,看着外面黑下来的天,不知道为什么,一些都按部就班地进行着,他却总觉得不安。
陆一弦拉了拉他的手:“回家吧。”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程驰推开门,站在玄关里,终于感觉到累。
这两天发生的事太多了,他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
陆一弦从鞋架上把两个人的拖鞋拿下来,手指戳了戳程驰的腰,程驰这才换了鞋,走进去。
他站在客厅中间,一时间不知道该干什么。
陆一弦从后面抱住了他,手环在他腰上,把脸贴在他后背上,在程驰看不见的地方,肩膀塌下来。
程驰转过身,把陆一弦揽进怀里,严丝合缝,一寸都不能分开。
陆一弦再次戳了戳程驰,看似严厉,实则手都没用力:“不许愧疚了。”
陆一弦有些执拗地抬起头,像是一定要把程驰从自我责备的死胡同里拉出来,程驰看着他认真的模样,笑着歪了歪头,轻轻亲了一下他的额头:“我们都不要愧疚。”
他不要,陆一弦更不要。
他又亲了一下,这回亲在眉心,陆一弦是个小骗子,眉间的褶皱却是程驰的,程驰不想揭穿他,只想陪着他:“但是你一定要跟着我,再抓住他,这一切,你一定要跟着我,好吗?”
“这件事,你一定要听我的好不好,宝贝。”
陆一弦确认程驰真的没有在深陷自责,眼睛一瞬间亮起,唇角微扬,笑容好看得让人心悸,也让程驰觉得,他的陆小弦应当永远这样,不被过去的遭遇困住。
陆一弦从不吝啬对程驰的爱,更不会拒绝程驰的请求:“当然好,我会一直一直跟着你,我永远永远都不会离开你。”
“我们两个,就是这世界上属于我们俩的永生花。”
程驰情难自禁,贴上陆一弦的唇,没有深入,也不急切,唯有承诺。
陆一弦的手攀上他的肩膀,手指攥着他的衣领。
两个人在昏黄的灯光下轻吻,程驰突然感觉到脸上有一点温热。
是……
陆一弦的。
他慌忙松开他,担忧地看着陆一弦,陆一弦的眼泪静静地流,眼底却不见悲伤。
程驰刚想安慰陆一弦,脸却被陆一弦捧起,陆一弦指尖轻蹭过他的眼泪,程驰这才发现,原来,他也在无意识中流下眼泪。
两个人捧着彼此的脸,透过眼睛看见流泪的自己。
他们不知道该高兴还是难过,原来有一天,他们真的可以抓到这个人。
原来那些藏在暗处的阴影,终于可以被照亮。
可是……
可是那些已经发生的呢?
被拐的女孩,被取卵的、被性侵的、被折磨的、被杀掉的。
那些家庭,那些眼泪,那些再也回不来的人。
他们也知道,这些不是他们的错。
他们很理智,知道自己已经尽力了,换了任何人,在那个位置上,都不可能做得更好。
可是……
他们都是善良的人,他们见过那些苦难,见过那些女孩的眼睛。
所以他们还是会想,如果再努力一点,如果更早发现,如果……
他们又知道,没有如果,所以只能抱着对方。
程驰把陆一弦抱得更紧,陆一弦把脸埋在他肩上,眼泪蹭在他的衣服上。
手机突然响了,程驰心里一激灵,以为是出了事,连忙出来,低头看了一眼。
大哥。
他有些急地接起来:“大哥,出什么事了吗?”
那边传来程骁的声音,比白天的时候稳多了,没有那股噼里啪啦的劲儿,但也难掩关切。
“能有什么事?”
“到家了?”
“嗯。”
程驰是跟着两个哥哥屁股后面长大的,又从小崇拜大哥,性格难免相像,在担责这方面更是算得上是一脉相承了。
程骁挂了电话,仍旧是不放心,这才又来看看情况:“刚才人多,我跟你说,我说的已经很克制了。”
“我是你亲大哥,我知道你这个人,你一定会愧疚。”
“但是我要告诉你,这不是你的责任。”
“你知道他是变态又能怎么样?心理操控,谁又能说得准?抓不到他,很正常,他在非洲那几年,我们能做什么?什么都做不了。”
程骁声音低下来,难掩悲伤和担忧:“不要变成小安那样。”
“小安是个很善良的人,一直在失去,也一直给予,他总觉得自己做得不够,总觉得是自己的错,可那不是……”
“你也不要愧疚,我知道你一直愧疚,对小白愧疚。”
程驰的手一紧,程骁却说了一个程驰意想不到都消息:“小安应该马上要去北湖了。”
程驰一愣:“能参加工作了?”
程骁苦笑了一声,无奈中夹杂着担忧:“三年五载吧,三年五载可能还不能参加行动,但是文职的工作还是可以的。”
“而且,你们南江完了,是北湖,按怎么说,北湖都有人要去看着。上面说了,精英组要派人去北湖看着,你觉得谁去最合适?”
程驰没说话,他知道季予安最合适,因为他最了解,但是现在离开精英组……
难道不算是流放吗?
程驰能想到的,程骁和顾川又何尝不知道,却不想和弟弟说这些:“当然是他去最合适,因为他了解这个活动,了解这个行动,还有……”
“还有一个原因,他不放心他。如果北湖真的是下一个目标,你觉得他会把他放在那儿吗?”
“所以不要觉得愧疚了,等到他们俩,无论是在一起还是没在一起,都是他们的选择。”
“如果你这样持续困在觉得自己错了的里面,你将会为别人的罪恶背负一辈子,大哥不希望你这样。”
程驰的喉咙动了动,有些哽咽,程骁更加温和:“我一直很骄傲,你是个很有责任感的人,但是我不希望你被过多的责任感压垮。”
程骁自己就是这样的,不愿弟弟也是如此,也许过来人总是这样,不想让后来者走弯路,程骁自己先笑一声说:“开开心心的,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