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男队长观察报告 第24章

作者:放过一条鱼 标签: 强强 推理悬疑

第27章 雏菊(二十四)

卷宗合上,归档。

印着“沈清和”名字的牛皮纸袋被放入铁柜,发出沉闷的声响。

标志着历时多日的“雏菊案”在侦查阶段正式画上句号。

办公室里的气氛却不像以往破获大案后那般带着明显的轻松。

破案带来的成就感是有的,但被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东西压着。

许知然从法医中心回来,脱下白大褂,脸色有些疲惫。

她经手的尸体很多,自然死亡、意外、凶杀,各种各样的终结。

但沈清和案的那三位老太太,总让她心里梗着点什么。

不是死于直接的暴力仇恨,而是死于一种扭曲的、以“爱”和“洁净”为名的仪式。

她们走得看似安详,实则冰冷彻骨。

更重要的是,她们的家庭,那些匆匆赶回的子女脸上崩溃的悲痛和茫然,让见惯生死离别的许知然,也觉得胸口发闷。

她家境优渥,父母开明恩爱,从小被爱包围,她无法想象,也不敢深想,如果有一天自己的父母以这种方式离开……

老唐默默地泡着茶,看着茶叶在杯子里沉沉浮浮。

他干了一辈子刑警,穷凶极恶的、利欲熏心的、一时冲动的,见得多了。

但沈清和这种,还是让他心里头发堵。

不是因为案子多难破,而是凶手的动机像一团纠缠不清的乱麻。

“爱他妈能爱成这样?”

他嘟囔了一句,摇了摇头。

他也有女儿,疼得跟眼珠子似的。

他无法理解,更无法接受,有人会把对母亲的情感扭曲成杀戮的借口。

但卷宗里那些邻居对沈清和母亲的描述,温柔、负责、为孩子付出一切,又让他这个同样为人父母的老警察,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悲哀。

那个可怜的女人,如果泉下有知……

周启明整理着最后的现场照片,目光在其中一张上停留许久。

那是陈淑芬老人床头柜上的家庭合影,笑容温暖。

他想起自己父母,虽然也偶有唠叨摩擦,但家庭始终是他最坚实的后盾。

电话里母亲每天的叮嘱,父亲偶尔笨拙的关心……

沈清和也在这样的爱里长大,甚至可能得到的是更极致、更专注的母爱。

可为什么,路会歪成这样?

他抓了抓头发,这个问题没有标准答案,可能永远也不会有。

柯文小心地收拾着各种设备,平时话痨的技术宅此刻异常安静。

他青春期有点叛逆,没少跟爸妈顶嘴,现在想想挺后悔。

这个案子让他莫名地想赶紧回家,哪怕啥也不干,就看看爸妈在忙活啥也行。

程驰签完最后一份报告,搁下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作为队长,他必须保持冷静和专注,带领大家往前冲。

但现在案子结了,那股一直绷着的劲松下来,疲惫和那些被刻意压下的情绪也翻涌上来。

三个家庭破碎了,沈清和的家也早在三年前他母亲病逝时就已残缺,如今更是坠入深渊。

破案是职责,是还给生者公道,但失去的永远无法挽回。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转向陆一弦。

陆一弦坐在他自己的位置上,面前摊开着沈清和的那本黑色硬皮笔记的复印件,还有厚厚的心理分析初稿。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依旧是那副冷静到近乎疏离的样子。

但程驰注意到,他的指尖在某一页上停留了很久,没有翻动。

所有人都看到了受害者家属领走遗体时的悲痛。

所有人都接触过沈清和那被无数人证实“极为慈爱尽责”的母亲的过往。

一个用极致扭曲的方式“纪念”母亲,一个为儿子倾尽所有却可能换来地下痛心疾首的母亲。

爱和伤害,在这里形成了一个诡异莫辨的漩涡。

“爱不爱?”程驰忽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有点突兀。

几个人都抬起头看他。

“沈清和,”程驰指了指陆一弦面前的那些材料,“他到底爱不爱他母亲?”

这个问题在审讯时陆一弦尖锐地问过,此刻被程驰再次提起,带着一种结案后的、更接近本质的探寻意味。

老唐叹了口气:“谁知道呢。说他爱吧,他干的是人事儿吗?说他不爱吧,他做的所有事又都绕着他妈转。”

许知然揉了揉脖子,语气有些冷:“爱不爱重要吗?结果就是他妈用爱养出了一个杀人犯。他妈要是知道,怕不是得再气死一回。”

周启明摇摇头:“感情的事,尤其是扭曲成这样的,外人很难判断。但他母亲对他的爱,应该是真的。”

陆一弦终于抬起眼,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最后落在程驰带着困惑和些许疲惫的脸上。

“心理学上,‘爱’作为一个动机,其表现形式可以千差万别,甚至南辕北辙。”

陆一弦的声音清晰平稳,如同在做一个学术总结,但细听之下,又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人的叹息,“沈清和对他母亲的情感,是一种高度共生、未经正常心理分离的、混杂了极致依恋、理想化、控制欲以及因母亲病逝而产生的巨大丧失性创伤的复杂结合体。这种情感催生了他的行为,但行为本身,早已背离了‘爱’的常规定义,成为一种满足其自身病态心理需求的工具。所以,纠结于他‘爱’或‘不爱’,没有意义。我们能确定的,也是此案最令人唏嘘的一点是,他的母亲,很爱他。这份爱是真实的,沉重的,却未能阻止悲剧的发生,甚至可能在不自知的情况下,成为了悲剧酝酿的温床之一。”

办公室里沉默了片刻。

陆一弦的话剥去了情感上的纠结,露出了冰冷而残酷的心理内核。

但这解释,并没有让人更好受一些。

程驰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仿佛要把胸口的郁结都排出去。

他忽然站起身,拍了拍手,声音提高了些:

“行了!案子结了,该抓的抓了,该写的也写了。”

他环视一圈,“咱们组自打陆顾问来,就没消停过,接着又碰上这连环案,大家都熬得够呛。”

他走到办公室中间,脸上露出一个明朗的、带着点“老大”式豪气的笑容:“正好,陆顾问正式加入咱们队,这第一桩大案也漂亮地拿下了,双喜临门!今儿晚上我请客,地方你们挑,就当是给陆顾问接风,也是咱们的庆功宴!不醉不归啊,都别给我找借口!”

许知然眼睛一亮:“程队阔气!我想吃城西那家新开的炭烤牛蛙!”

周启明笑道:“你就知道吃辣的。不过那家确实不错。”

老唐也露出了笑容:“小程请客,那我得好好想想喝点啥。”

柯文已经兴奋地开始搜索餐馆评价了。

程驰笑着应和,目光不经意间又瞥向陆一弦。

只见陆一弦已经合上了面前的资料,正看着他。

当程驰看过来时,陆一弦弯了一下唇角,那是一个很淡、但真实了许多的弧度,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陆顾问,有啥忌口不?或者想吃啥?”程驰很自然地问道。

“没有忌口。听大家的就好。”陆一弦回答。

“成!那就这么定了!”程驰一挥手,“收拾收拾,一会儿下班直接过去!”

办公室里的低沉被即将到来的聚餐冲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并肩作战后的熟稔与轻松。

尽管结案报告里那些冰冷的文字和照片背后,是无尽的叹息与深思,但生活总要继续,战友们也需在短暂的休整中,汲取继续前行的力量。

窗外,夕阳的余晖正浓。

而属于他们的夜晚,才刚刚开始。

第28章 雏菊(完)

程驰订的是一家颇有口碑的私房菜馆,特意要了个清净的包间。

他嘴上说是“方便说话”,但组里人都心照不宣。

新来的陆顾问那身清冷气质和长发,搁大厅里免不了被其他部门或路人打量,程驰这是体贴,想让大家,尤其是陆一弦,吃个自在饭。

包厢里气氛正好,几杯酒下肚,连日的疲惫被冲淡不少。

程驰讲着跨省办案时的糗事,逗得许知然直拍桌子,老唐呵呵笑着,周启明边笑边给程驰添茶,柯文听得两眼放光。

陆一弦安静坐着,嘴角噙着很淡的笑意,目光大多数时候落在程驰神采飞扬的脸上。

酒至半酣,程驰起身去外面柜台加两个菜,顺便透口气。

刚撩开包厢的帘子走到相对安静的走廊区域,就听见大厅那边传来一阵尤其洪亮的哄笑和喧哗声。

他抬眼望去,眉头一挑,还真是巧了。

大厅靠窗的那张大圆桌旁,围坐着七八个汉子,正是缉毒队的老赵和他手下几个得力干将。

看样子也是刚结束任务,桌上杯盘狼藉,酒瓶立了好几个,个个面红耳热,嗓门一个比一个敞亮。

老赵正举着杯子说什么,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对面人脸上。

程驰本想悄悄过去,不料老赵眼尖,一眼就瞅见了他,立刻扬着嗓子招呼起来:“哎哟!程队!稀客啊!你也在这儿腐败呢?”

这一嗓子,把大厅里不少食客的目光都引了过来。

程驰心里啧了一声,脸上却瞬间挂起无懈可击的熟络笑容,快步走过去:“赵队!巧了这不是!你们这是……刚端了个大窝点?气势够足啊!”

他笑着跟桌边几个认识的人点头打招呼,目光飞快地扫过桌面。

还好,陆一弦不在视线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