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麦麦田
“你们好甜蜜哦。”柴郡猫咧开嘴笑了起来。
钟意没有回话。
这样多少有点不礼貌。特别对面是身份地位都比自己高上很多的公子哥。不过钟意眼前实在是有更重要的事情,他顾虑不了那么多了。
联盟大学的官网上合格名单终于刷新了出来,钟意在一目十行地找了过去,终于在上面找到了烂熟于心的考号。他浅浅地呼了一口气,将手机递给了旁边的时分。
时分在上面瞥了一眼,浅淡地笑了。
其实钟意昨晚紧张得失眠了好长时间。他自己考大学的时候好像都没有这么紧张。
然而时分本人并没有表现出多少大惊大喜。合格对他来说好像本来就是十拿九稳的事情。除去他本身就很努力学习之外,这里面有太多的天时地利人和了。
不够擅长的数理考试时秒帮他拿了接近满分的成绩。研究计划书和面试问题的准备,有钟意帮忙一遍一遍的修改和陪练。而当他站上了面试席,坐在最中心的考官是郝馨晴。
考上学校是重要的一步。
然后还有同样重要的下一步。
时分抬手将钟意的手机推了回去,然后掀起眼皮,炽烈地直视钟意的眼睛。
“学长……”他笑着轻轻地喊他,“钟意学长,你愿意跟我谈恋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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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还有
第74章 在这
钟意笑着说了“好”。
他会答应时分的任何请求。
时分说在一起,他会说好。时分说抱一抱,他也会说好。哪怕有一天时分说我不再喜欢你了,钟意应该也会义无反顾地说好。
钟意低垂着眼注视时分的脸。他的瞳色被机场大厅的灯照出了一种浅的棕色,细软的刘海覆盖着额头。看起来乖巧而平静,是温顺的模样。
侥幸和贪婪开始在钟意的心里疯长。
如果他们俩正式在一起,那亲吻是不是就合情合理了?
时分应该不会害怕了吧?
时秒应该没有意见了吧?
钟意没有想很多,抬手轻轻握住时分的手腕。他弯腰,前倾,缓慢靠近他。
然后钟意就被打了。
时秒出现得无声无息。他一拳甩在钟意的脸上,迅速地拉开距离。而钟意躲无可躲,顿时被揍懵在了原地。
时秒看看钟意,又低下头看看自己的手掌,然后将手藏到腰后。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却看起来十分无辜。
现在一边的柴郡猫毫无怜悯地大笑不止。钟意揉揉被打的脸颊,怨恨地瞥了他一眼,却什么话也没说。
缓了一会,钟意轻不可闻地叹气。他试图靠近时秒,时秒又往后挪了两步。钟意没有勉强,在适当的距离停了下来,细致地告诉时秒家里司机的车停在哪个停车场的哪一号,并嘱咐他回家的时候路上要小心。
柴郡猫发出了啧啧惊叹的声音,但钟意已经懒得瞪他了。
登机之后,空姐给钟意拿来了冷敷的毛巾。而柴郡猫依旧乐不可支,脸都快笑僵了。
“之前易感期那会儿,我还真以为你是有什么功能障碍呢。”柴郡猫一手撑着自己的下巴,歪着脑袋看向钟意,“哎呀,原来是误会。失礼了失礼了。”
“那时候我们还没有正式在一起。”钟意语气干巴地敷衍柴郡猫。
“那今天开始正式交往了,然后呢?”柴郡猫揣着一大把的坏心眼继续追问,“你打算怎么办?”
“然后继续崇尚柏拉图的爱情哲学。”钟意看了柴郡猫一眼,不紧不慢地将脸扭向飞机窗,“我们有自己的柏拉图,叫做时秒。”
“少爷,你脾气是真的好啊。”柴郡猫语气夸张,听起来却像是真的在倍感钦佩。
钟意耸耸肩膀,没有接话。
人不可能太过完美,总会有些小问题小毛病。
对于钟意来说,如果没有时秒这个人格,时分就太完美了。他像一湾雪白浅滩,一片墨蓝海域,一棵巨树上结出的金色苹果。而钟意会成为在浅滩搁浅的鱼,在深海里沉溺的古船。他会偷偷摘下苹果献给美神阿佛洛狄忒,从而引发一场残忍无道的特洛伊战争。
时分的内心秩序正在重建,在一点一点地恢复,速度缓慢。也许他仍然需要很长的时间才能完全接受alpha。
耐心地等待是很重要的一环。
可是时分只是站在那里,对钟意来说就是诱惑。
钟意不一定能耐得住性子。
但时秒一定会让他有耐心。
钟意把目光撒在很远的云层之上,却收回了散漫的思绪。他对柴郡猫说:“我们聊点正事吧。”
之前,柴郡猫在电话里简单地向钟意说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他说他在调查谭春梅的时候,曾经联络过她丈夫兄弟的儿子。虽然没有直接的血缘关系,但多少还算是个亲戚。那个男人说,谭春梅每年会给些钱,让他们帮忙照料一下她儿子的墓地。但自从时分十六岁那一年之后,谭春梅就再也没有音讯了。
这位侄子跟他婶婶没什么交情,经常拿了钱也不办事,突然之间没钱了还会絮絮叨叨地抱怨了好久。柴郡猫当时给了那个人一笔钱,让他帮忙留心着线索。
前不久村子里下了一场罕见的大雨,泥石流把村头的墓地给冲了。于是村民们纷纷开始迁墓。
谭春梅儿子的墓地也被冲毁了。男人就打电话给柴郡猫,本意是想坑一笔迁墓的钱,柴郡猫觉得这点小钱无所谓,也就给他了。
可是这一次,男人拿了钱真的就办了事。
他们挖开了谭春梅儿子的墓地,在里面发现了两个骨灰盒。其中一个看着很新很精美。
得知这件事情的柴郡猫立刻给钟意打了电话。
“要是换成别的事,我早就扔给别人去办了。”飞机上的贵宾舱很宽敞,柴郡猫有些散漫地翘起腿,“但是‘石家村’这三个字在我们家十分敏感,跟地雷似的,一碰就炸。我只能偷摸着自己去确认。这是你的委托,我把你拉过来,不算过分吧。”
“那个地方发生什么了?”钟意不解。
“你不知道?”柴郡猫歪了歪头,“时分不是已经打出了十环了吗?你没听我舅舅讲的故事吗?”
“那时候我正好在跟你讲电话。”钟意用手揉了揉额头,“这里面有什么联系吗?”
“哦,那可真是太不巧了。”柴郡猫笑了起来,扭了扭身子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着,“舅舅年轻的时候去石家村执行任务,回来之后精神就垮了,在家里关了自己两年后,就躲到了wonderland里不爱出来了。”
钟意的眉头越皱越紧。
“你看,我早说这件事情是长辈的旧裤衩子。”柴郡猫拍了拍他的手背,试图让他放松一些,“不过他现在应该走出来了。”
“是吗……那就好。”钟意转头看向窗外的浮云,淡淡地说:“我已经好久没有听到他唱的歌剧了。”
下了飞机,他们租了车,跟随导航驶向石家村。
钟意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脚下的路变得狭窄崎岖。山影一重一重地落进钟意的眼睛,变成了一重又一重还没解开谜底的秘事。
柴郡猫一边驾驶,一边开心地哼着歌。他告诉钟意:“好好珍惜吧少爷,这条盘山公路也是最近五年才修好的。以前要进村子都得靠牛车拉。”
飞机飞了两个小时,轮换着开车又开了三个小时。到达村口的时候,钟意感觉自己的骨架都快被颠松了。柴郡猫靠着车打了个哈欠,点了一根烟,还十分好心地问钟意要不要。钟意拒绝了。他打开手机想跟时分联系,发现根本没有信号。
一个男人从村口跑了出来,抹了一把汗津津的脸,喘着气说:“老……老板。你们可算来了。两个骨灰盒都搬回了婶子原来的老房子里了。”
他们跟随了男人的脚步,来到了他口中的老房子。
那显然已经不能称做为房子,只能算是一堵还没有完全坍塌的土墙。院子里杂草,墙脚的苔藓绿得发黑。
钟意注意到了土墙上密密麻麻的孔,他伸出手在上面摸了一下,认出这些都是弹孔。
“这里发生了什么?”
“哦,以前我那堂兄弟是当兵的。不过好像就是因为当兵的时候得罪了什么人。退伍回家后就被人用枪扫死了。”男人说着说着,开始长吁短叹,“那时候他当时还带了两个朋友到家里玩的,一个死掉了,一个活下来。唉,真是造孽啊。”
钟意的脸色微微沉了下来。柴郡猫说过谭春梅的儿子是特种兵。而疯帽子生病前也是。
他忽然就意识到了那个活下来的人是谁。
可那个死去的又是谁?
在钟意同别人聊天的时候,柴郡猫发现了摆在院子里的骨灰盒。他走上去,毫不忌讳地打开了其中看起来比较新的那一个,然后叹了气。
“她确实在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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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二见。
第75章 电话
盒子里除了骨灰和残片,还有用透明塑料袋装着一个玫瑰底纹丝巾,和一枚长方形的工作牌。工作牌上写着谭春梅三个字,像是一个迷你的墓碑。
就好像……埋葬她的人不忍心看她没有鲜花和墓碑而专门为她留下的。
钟意和柴郡猫不约而同地沉默,无声地合上了骨灰盒的盖子。
“这是谁的?真的是婶子的?”可能是因为害怕,又或许是嫌弃晦气,男人一直站在几步开外没靠过来。
柴郡猫瞅了他一眼,面色冷淡地点点头,问:“新墓地在哪里?该让他们重新入土为安了。”
男人也不好说什么,转身带路。
钟意和柴郡猫重新埋葬了他们,又花钱让村里的工人制作新的墓碑。安顿好一切后,他们在村口的招待所住下了。因为村子附近风景秀丽,自从公路铺好之后,时不时也会有些旅人到这里。听说村里这几年开始搞起了旅游业,经济比起几十年前要好了许多。
钟意反复看手机,屏幕的右上角依旧显示没有信号。柴郡猫看着他来回滑动手机屏幕,面露同情,“别看了,我刚刚问过招待所老板,前段时间刮风下雨泥石流,把最近的基站弄坏了,现在正在抢修。这几天打电话估计够呛。”
钟意说:“我有点担心时分。”
“唉我说……”柴郡猫笑话他,“如果我没记错,他满十八了吧?你是给他当男朋友还是当妈?”
钟意又低下眼睛开始划拉手机,装作什么也没听到。柴郡猫终于忍无可忍,说:“上一任老村长家里还有台老式的接线电话,你要是实在想打电话……”
柴郡猫的话还没有说完,钟意一下就抬起了脸,对他露出了个微笑。
大概是这几天来借电话的人实在太多,老村长干脆把电话家门口供大家使用。
钟意在院门往里探头探脑,老村长正坐在院角的一棵榕树下,咕嘟咕嘟地抽水烟。他看到钟意,伸出皱巴巴的手指,指了指家门口的电话,没说其他话。钟意点点头,笑着对他说了“谢谢”。
那是一台很旧的台式电话,摁钮上的数字都磨掉了,机身泛着一层黄。钟意拨打了时分的电话,很快对面就接了起来。
“您好。”时分的声音伴随着沙沙的电流声一块传了出来。
钟意的眼睛弯了弯,说:“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