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麦麦田
然而从时分出现的那一刻起,钟意的人生秩序就开始不断地坍塌与灭亡。
他们都是囚徒,被困于不同的铁围栏,被不同的东西严防死守。
隔着围栏相望,又隔着围栏相爱。
时分一笑,钟意的每一颗细胞就开始揭竿造反。
原来一直以来,被解救出来的人不是时分,是钟意自己。
是时分邀请了他。
是他说:钟意,越狱吧。
要自由,要放肆。
我们要一起逃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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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还有。
第60章 高烧与沉默
钟意的喉咙里溢出一声短促的闷哼。他攥紧一小节床单,指节泛白,嘴唇颤了颤。呼吸停滞了一瞬,他喘了两口急气后抿住嘴,喉结上下滚动几次,将声音咽了下去。
时分亲吻了钟意鼻尖,松开了手指,退了出去。
他的气息变得远了。
钟意扯开眼睛上的衣服,一手撑起身子从床上坐了起来,另一只手抓住时分的后颈,将他推向自己。
“我会咬你的。”钟意紧盯着时分的眼睛,舌尖不自觉地舔了舔发酸的犬齿。他的视线微微下移了一寸,落在时分的颈环上。可那东西在钟意面前根本就是形同虚设。他只要将手指摁上去,颈环就会弹开。
钟意感到头痛。理性不断地捶打着他的太阳穴。
“你不会。”时分在近距离注视着钟意。他说话时神情平静,身上有一种很沉很稳的自信。
时分赢了。理性赢了。钟意没有去碰防咬环。
因为出了很多汗,钟意觉得身体稍微松快了一些。他拉扯唇角,像是笑了一般哼吐了口气,松开了按住时分的手。然后他垂下眼皮,从旁边的纸盒里抽出了几张纸巾,握着时分的手背,帮他把手指间的黏滑液体细细地擦拭干净。
“我会的。你再这样,我就把你扒光吃掉。”
汗珠从钟意的鬓角上滚了下来。时分笑了笑,抬起另一只手帮他擦掉了。
钟于被信息素熏得心烦意乱,又不能扔下弟弟不管,只好躲到阳台透气。陈屿森跟他挨在一起,倚靠在阳台的围栏,手肘随意地搭在钟于的肩膀上。两个人共享着一根香烟。
“你干嘛要让他们喊你柴郡猫?”钟于抬了抬夹着烟手指,呼了一口气。
“多可爱啊。”陈屿森眯起眼睛,给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回答。
钟于嗤了一声,“真幼稚。”
“话说回来,小钟总,你的易感期是不是也快了?”陈屿森故意凑上前,咬了一下钟于指间的烟嘴,嘴唇轻贴在他的指腹上,随即又退开,悠闲地吐着烟雾,“需不需要给你找一个omega?””
“陈屿森你再没事找事,我就给你打omega分化针。”钟于把香烟拿得远了一些,“等你分化成了omega,我立马标记你。”
“哇,真特么恐怖。”陈屿森笑了起来,他转身趴在栏杆上,“前段时间警方一直在追踪药品的源头,但最近黑市那边停止了所有交易。线索几乎都断了。我猜……大概是受到许时分改判的影响。他们在躲风声。”
钟于低哼了一声,手指反复捏搓着烟,烟灰掉到了他的皮鞋上。他竖起脚尖踢了踢地板,抖掉了,“这不是明摆着是许炎干得好事。”
“你又没证据。”陈屿森耸了一下肩膀,“等等吧,再狡猾的狐狸也有露出狐狸尾巴的时候。”
钟意卧室的门被打开,时分从里面走了出来。他换了一件上衣,那明显不是他的衣服。虽然作为omega,时分已经算是高的了,可是钟意的T恤挂在他身上还是显得有些大。
“哎哟,这么快?”陈屿森略略抬起眉毛。
钟于把烟叼在了嘴上,语气平淡地说:“处男不就这样。”
陈屿森感叹:“不太行啊……”
钟于也感叹:“不太行啊……”
时分看到了他们便走了过来,打开了阳台的拉门,探出半个脑袋问陈屿森:“我们可以走了吗?”虽然换了一件衣服,但是他浑身上下干干净净,没有一点痕迹,也没有alpha信息素的味道。两个大人打眼一看便明白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陈屿森笑着对时分说:“我抽完最后一口烟就走。”时分点点头,乖巧地走到门口去等着。
陈屿森望着时分的背影,感叹道:“钟意是真能忍。”
钟于一脸无语地咬着烟,半天才吐了一句:“废物点心。”
这天晚上钟意的高烧退了下去。钟于在确认他没事后,恨铁不成钢地骂他几句没用就走人了。
钟意懒得跟他解释。
他艰难地守住了底线,全是因为他知道,涉及到性,很有可能会勾起时分遗忘的记忆。
那份记忆里藏着残酷的侵害和死亡。
时分好不容易才回到自由安稳日子里。他还得准备大学的面试。钟意不能,也不舍得让他面对那些。
钟意静静地躺在床上,枕着时分的T恤,一动不动地望着天花板发呆。
想到时分,他的心脏总会产生大剂量的怜爱。
怜在前,爱在后。看起来比重相当。
然而实际上,怜爱是个失衡的词。
当一个人觉得另一个人可怜的时候,他身后的爱就已经太满太满。
藏不住了。
到了第二天下午,钟意的高烧又卷土重来。而时分在这个时候及时地出现了。
这次他是一个人过来的。
烧得晕晕乎乎的钟意像个幽灵似的飘到厨房倒水。听到门外有人在摁密码,他停下了摇晃的脚步,望了过去。
看到推门进来的人是时分,钟意还以为自己发烧烧出了幻觉。
时分背着书包,拎着一个袋子,里面装满了换洗的衣服。他看到钟意,率先开了口:“又发烧了吗?”
钟意不发一言。他缓慢地放下水杯,转身逃回房间。时分没去追。他先是找了个地方放了行李,扫视了一圈客厅。然后走进厨房,打开冰箱翻找食材。
易感期的alpha会没有胃口。这两天一直有工作人员给钟意送吃的,但他每顿都只吃了几口。
时分在桌子上看到了钟意的晚饭。这一天,他一口都没有吃。
时分端着做好的面条,走到卧室敲了敲卧室的门。
“里面没人。”房间里传来了钟意的声音。时分很轻地笑了笑,腾出一只手,拧开门把推门而入。
钟意坐在床边,裹着被子,摆出一脸十分困扰的表情。
“把饭吃了吧。”时分将面碗搁放在旁边的小桌子上,没有靠近钟意。
“ 太固执了。时分。”钟意压着眉头,死死盯着他,“我警告过你了,不止一次。我现在很危险。你凭什么认定我绝不会对你动手?”
时分转过身,腰贴靠着桌子的边沿,双手置于身侧,“只是做的话有什么关系。我愿意跟你做。”
钟意怔住了,他半张着嘴,半晌才闷声吐了一句:“可是我连吻你都吻不到。”
时分的眉头快速向内折了一下,轻咬住下唇。他的睫毛垂了下来。
“快吃饭吧。面要坨了。”
床头柜上摆了几个透明的小药瓶,垃圾篓里扔了几根已经用过的注射器。那是钟心给钟意送来了研究所里最高级的抑制类药品。副作用更小,效果更好。
然而副作用再小也有副作用,效果再好也会渐渐失效。
钟意的高烧一直在反反复复。
钟意强打起精神将时分煮的面条吃掉了大半。而时分始终站在不远不近的距离,为钟意提供omega信息素。
虽然时分其实清楚,这一点信息素不过是聊胜于无。
时分想过拥抱,想过亲吻,想过更深刻炙热的碰撞和交换。可是尽管不甘心,他不得不承认钟意说的是对的。
如果他们之间一旦发生更多亲密的肢体接触,时分无法保证,人格绝不会发生转换。
人格变了,信息素也会变。
对于钟意来说,自己就会变成了一个麻烦。
一个大麻烦。
时分双手攥紧了自己的衣角。
哪怕被囚禁被冤枉,他也从来没有因为自己的双重人格而难过。
这是他第一次感到不甘。
时分恨自己不是一个普通的omega。
无意中,两个人互相看了对方一眼。彼此又同时别开脸。
一个低下头,一个阖上眼。
他们都选择了不再与自己的欲望对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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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还有
第61章 我爱你啊小怪物
钟意的这次易感期比往年要漫长。
虽然相比刚开始的几天,症状已经轻了许多,然而一到傍晚,低烧像是固定的潮汐一般漫涌上来。
时分每个夜晚都会准时出现在钟意的公寓,他为他提供一些omega信息素,到了白天,他又悄无声息地消失。
共处同一空间,两个人之间总是隔着一定的距离,不太交谈,连对视都很少。有点像吵了一架后的冷战。
空气里漂浮着一层淡淡的尴尬与小心翼翼。
钟意看到时分,犬牙便隐隐作痛,喉咙开始发干,连舌尖都泛上一层苦。就像在沙漠里行走了一天,终于找到了有水源的绿洲,明明渴得要命,却又拼命克制不敢喝水。
而时分也总是心事重重。他收拾垃圾篓时,看到使用过的抑制剂,动作会不合时宜地停滞。他很快反应过来,立刻手脚麻利将垃圾袋封好,带出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