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麦麦田
疯帽子在出院了两个来月之后第一次联系了钟意。他甩了个地址，邀请他们到家里喝茶。
地址在城市郊区的深山里，乍一看像是一块独立的别墅区。
然而他们到达了别目的地之后，才发现形容这个地方更准确说法应该是……庄园。
在此之前，时分听钟意说过一些关于疯帽子的事情，里面有一些听起来很漂亮的title。最夸张的一个大概是……他是现任的联盟总统的亲弟弟。
这些事情在时分听起来就像是一个悬浮的故事，以致于他听完后的反应非常稀薄。
强大的家族势力，无比漂亮的标签，连同陈木林这个陌生的名字。林林种种，在时分脑子只是一些浅显的符号，并没有留下深刻的痕迹。
他想念着疯帽子，想念那个唱歌很好听，说话不着调，疯疯癫癫的大叔。
时分听完之后，只是问了钟意：“我什么时候能再见到他？”
钟意无奈地笑了笑：“不知道，我们只能等着，也许他会邀请我们。”
时分开门下车，仰头看着巨大的庄园铁门。阳光落满了他的脸，没有留下一丝阴影。
他终于再次等到了疯帽子茶话会的邀请。
一个管家似的男人开着小车将他们带到了一处巨大的场地里，时分看到遥远的草坪对面立着各种靶子。
几声枪响由远而近地滚过来，像不真实的雷。
他们从小车上下来，看到疯帽子站在前方，手臂平举着，握着枪。他这天没有戴他喜欢的绅士帽，一头微卷的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他开了三枪，然后叹了口气，说：“老啦老啦，退步了。”
时分迎着烈日眯起眼往对面的靶子上看。他看到靶子正中心烂了个大洞。时分转头问钟意：“这还能怎么进步？”钟意告诉他：“听说帽子叔以前是特种队里的，无论几枪，靶子上都只留下一颗子弹的痕迹。”
“哇哦……”时分感叹。
“时分！”疯帽子忽然喊了一声，在时分转头看向他的那一刻，把枪扔给了他。时分利落地用双手接住了枪。而在他身后的钟意被吓得个半死。
疯帽子朝着靶子的方向扬了扬下巴，说：“你打两枪试试看。”
时分眨了几下眼睛，大大方方地走到了疯帽子身边。钟意也跟了过去，嘟囔着：“叔你请我到射击场来，不是请我们喝枪子的吧？”
疯帽子瞥了钟意一眼，努着嘴对他说：“嘘……”，然后给时分戴上了隔音耳罩和射击眼镜，扶着他的肩膀帮他摆正了姿势。
时分眯起一只眼睛，学着疯帽子刚刚的姿势单手举起枪努力瞄准靶心，食指扣动了扳机。他感觉手枪的后坐力完全打在了手掌心，连带着整个胳膊都麻了一片。而靶子安然无恙。
疯帽子站在时分身后，双手交叉于胸前，用平淡的语气说：“再打。”
时分用双手握住枪，又打了两枪，手掌虽然没有第一下那么疼，但两只手腕开始酸麻。让时分沮丧的是，靶子上依旧没有任何新的痕迹。钟意向前挪了一步，张了张嘴：“帽子叔……”
“这就心疼了？唉，钟意你这不行啊，孩子过度保护可长不大。”疯帽子冲着钟意摆了摆手，伸手摁住了时分的手枪。
时分偏脸冲钟意咧嘴笑了笑，表示他没事。
钟意抿抿嘴，不死心地又问：“叔，我们难道不是来喝茶的吗？”
“有茶啊。”疯帽子指了指身后的桌子，上面摆了几瓶瓶装茉莉花茶。钟意顿时露出了“你在逗我吗”的表情。
疯帽子看出来钟意的不满意，忍不住唉声叹气，“钟意啊，今天时分借给我。你找我们家小森玩儿去吧。”
钟意一脸莫名其妙，“小森是谁？”
“是我呀。”从他们身后传来了一个轻佻的声音。钟意转过身，看到不远处站着一个撑着太阳伞的人。
那个人缓缓地将伞举了起来。
钟意在伞下看到了柴郡猫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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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见
第54章 促再分化药剂
钟意踩碎了一节枯枝，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很快就被山底下的枪声吞食了。
他跟着柴郡猫慢悠悠的步子，爬到射击场附近的小山丘上散步。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长拍扁，扔在地上。风里隐约藏着一丝火药的气味。
柴郡猫笑眯眯的走在前面，这个人似乎无论遇到什么都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
不过，他确实有资本可以游刃有余。
钟意猜出了柴郡猫的真实姓名，才想明白一开始他没有告诉自己名字根本就是因为不想暴露身份。
“陈屿森。”钟意忽然直呼其名。“你卖情报这事，你妈知道吗？”
“不知道。”柴郡猫耸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她忙。”
联盟总统能不忙么？钟意摸了摸后颈，莫名地传来一阵凉意。如今回想起来，一切都挺合情合理的。在他哥第一次扔出时分的资料时，钟意就应该想到，能轻而易举地调查各种人的情报，甚至拿到警方调取的监控录像的，只可能是本来就掌握着整个军警系统的陈家。
钟意一直对家族之间的关系不敏感。他一向只盯着眼前的一亩三分地，从而忽略了很多细枝末节。
他没想到自己家跟陈家关系会那么紧密。而自己的哥哥和这位联盟第一公子的关系更是紧密得过了头。
想起这些，钟意脑子里无端端地出现了一些不该有的想象。
“你这样的身份也会怕许炎吗？”
“这什么话？我可从没有说过怕他。”柴郡猫往前走了几步，扭头看着钟意。
“那老太太的事为什么不查了？”
柴郡猫也不知道被什么逗乐了，一个劲地笑，“哦。潭春梅老太太啊。我只是查着查着发现查到了自己家人的事。这就好比……你翻箱倒柜，突然翻出了长辈的陈年老裤衩子。要是被我妈知道，她会弄死我的。”
尽管钟意努力拉平自己的面部，五官还是不由自主地挤在了一块。他设身处地想象了一下柴郡猫所说的例子，尴尬得头皮发麻。
“你的表情可太精彩啊，少爷。”柴郡猫歪着脑袋打量着钟意的脸，笑得更欢了。
“可别！”钟意迅速打断了对方，他实在不想在从柴郡猫嘴里听到任何一句恭维话了，“我听着害怕。”
柴郡猫哈哈哈笑起来，他从兜里摸出了根烟，说：“我可真喜欢你。”
“这话我听了也害怕。”钟意瞥了他一眼，“少抽点吧。陈少爷。”
“嗯……我还是喜欢柴郡猫这个名字。”柴郡猫的关注点歪得离谱，似乎对‘陈少爷’这个称呼有些不满，但他还是很听劝地把烟又放了回去，“最近你用不上人家，就连个电话都不打了。真绝情！”
钟意打了个冷颤，他摸了摸自己的手臂，说：“你不是在忙着查那些奇怪的心脏病猝死案吗？”
“哦，那个案子。确实查了，挺有进展的。”柴郡猫挑起眼尾看向钟意，“要听吗？我觉得你会感兴趣的。”
钟意站住了脚，躲进了树荫底下。他小心翼翼地问：“情报费我付得起吗？”
“付不起用肉偿吧。”柴郡猫语气轻佻地说。
“我今晚就把钟于打包给您送过来。”钟意语速很快但态度认真地说道。柴郡猫又笑了起来。。
“钟意，你有没有注意到一个巧合？”柴郡猫移开了视线，望向了山丘底下的射击场。
钟意顺着他目光望去，看到了时分很远很小的背影，说：“时分卷进的案件里，院长也是心源性猝死。”
柴郡猫点了点头，“我们从最近发生的那些不明原因的心源性猝死案开始说吧。”
他收拾起了油腔滑调，语气变得平缓起来。
“我稍微查了一下前段时间那些抢救无效的死者的情报，发现了一个共同点。他们都有性别认同障碍。”柴郡猫停顿了一下，说：“他们虽然是alpha，但心理上却更认同自己是omega。你是专业人员，我想你会比我更了解这种群体的心理状态吧。”
钟意说：“我知道。因为认知和性别的撕裂，他们总会努力追求身心统一，想成为一个真正的omega。”
“对。”柴郡猫点了点头，“但是变性手术是个高危手术，在整个联盟境内，要进行这种手术都是需要家属的签字。然而这个人群往往得不到自己的家人所理解和认同。这也就意味着……绝大多数的人都拿不到签名。”
钟意偏脸看向柴郡猫，微微蹙起了眉毛。
“我装成一个想要成为omega的beta，混进了他们的网络社群里，很快地就发现他们之间正在秘密流行着一种无需手术，也不需要经过任何人同意的变性方法。”柴郡猫直视钟意的眼睛，“你猜是什么？”
“注射某种药剂？”
“对。一种非常强力的促再分化的药剂。当然这种药在市面上根本不可能售卖。你只有通过特定的人脉，在黑市里购买。”柴郡猫微眯起了眼睛，“价格不菲呢。”
“谁造出来的这种药剂？”钟意的眉头蹙得更紧了一些，要造出某种药物至少得有药物试验室，以及相应的人才。
“黑市就像是隐藏在地底深处流动的地下河。有着自己的生态系统。那里什么都能买，也什么都能卖。人，器官，甚至是灵魂。”柴郡猫缓慢地咬着字，“当然不会也缺人才和技术。只要钱给到位了，总会才华横溢的坏人去干。这些药物本来就不合法，不需要通过国家药物安全检测，注射的后果都由买主自己买单。其实，在我潜水期间，就发现了他们的社群里通过这个药剂成功再分化成omega的例子有很多。只不过成功的例子并不容易被发现。但失败例子往往更引人瞩目。”
钟意吞了口唾沫，很轻地叹了口气：“你弄到药剂了吗？”
“弄到了。已经交到你们家的药物研究实验室里。”
“太厉害了。”钟意感叹道。
柴郡猫无所谓地耸耸肩，继续说：“药物主要成分其实不复杂，无非就是提纯的omega信息素和促分化的激素。医学上早就有很多研究证明这种药剂有促进再分化效果，但是因为有引起急性心肌梗死这样严重副作用，早就被禁止研究开发了，一直以来只是作为理论存在。”
钟意抿抿嘴，说：“可是有人把它造出来了。”
“钟意，你可以把事情想得再坏一点。”柴郡猫的浅褐色的眼睛变得锐利，“这世上总有一些性癖偏门的alpha。”
钟意的目光沉了一些，没有说话。没来由的，他想起了林子杉的脸。
“那些人喜欢身材更高大，长相更俊朗的同性，但办事的时候，又会嫌弃alpha之间的信息素排斥。如果保留着alpha的身高长相的omega变性人……就完全没有这种困扰了。那些被改装的可怜人会成为异食癖的天菜。”柴郡猫的语气变得冷了，“人的价格只会比药更高。”
他说完，停顿了片刻，竖起食指放在嘴唇边，“钟意，现在让我们来猜猜，利用再分化的原理来制药，这么歹毒灵感是从谁身上得到的？又或者，这个药被制作出来，本来打算用在谁身上的？”
一股凉意顺着脊梁自下而上地窜了上来，钟意后槽牙咬紧了，嘴唇也微微发了抖。他偏脸，望向了山丘底下那个举枪对准靶子的单薄背影。
“是时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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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还有
第55章 请你触碰我
在疯帽子一步一步细致的教学后，时分放松肩膀，调整好了手臂的角度，再一次握紧了手枪。
他紧盯着前方，微微眯起眼。在枪口和靶子之间，他看到了另一个世界。
强者的世界。
时分想起疯帽子刚刚对他说过的话。
他说：“时分，你今天要是能射中一次靶子，我就告诉你一个秘密。如果哪天你打中了十环，我就把所有秘密都告诉你。”
时分紧盯着前方红白色的枪靶，嘴角向下压了压。然后他深吸了一口气，扣下了扳机。
子弹终于在靶子上留下了痕迹。虽然离靶子中心还有很长的一段距离。
疯帽子放下了望远镜，语气淡淡地对时分说：“六环。”